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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 死與代表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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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2009年

特蕾西婭

在參加glammedia(網路媒體公司)的董事會會議時,特蕾西婭從另一位風險投資家蒂姆·德雷珀那裡聽到了一個勁爆的訊息。就像得到熱門股票小道訊息的交易員一樣,她迅速從手提包裡掏出黑莓手機,給身在加速合夥公司辦公室的凱文·埃弗魯希發簡訊。

「蒂姆·德雷珀剛剛說他昨天見了臉書那邊的人。」她在簡訊中寫道。埃弗魯希此前曾試圖會見那幾位在一年前建立大學生社交網路平臺的創始人,但遭到了拒絕。

埃弗魯希在加速合夥公司擔任投資總監一職已有兩年了,但還沒有完成什麼重要的交易。2005年初春,他一直在對臉書展開追逐,但無奈毫無進展。對方沒有理會他的致電和發出的電子郵件;他被告知,臉書團隊不會與風險投資家會面。

特蕾西婭得到的訊息則是,臉書的人的確正在會見風險投資家——只不過都是加速合夥公司以外的風險投資家。但她看到了一個機會,她知道加速合夥公司需要抓住這個機會。隨著經濟在2003年左右觸底反彈,加速合夥公司開始把重心放在新專案上,而不是討論哪些公司要倒閉。消費網際網路公司捲土重來,社交網路嶄露頭角,這兩股趨勢正開始改變人與人之間的聯絡,改變約會方式,乃至改變人們的溝通交流方式。有的人將此視作一個新時代,一個創業公司呈現寒武紀生命大爆發式的新時代。

網際網路繁榮時期誕生了一大批被過度吹捧、估值虛高的公司,隨著泡沫的破滅,它們兵敗如山倒,最終走向破產。與此同時,該時期也催生了一些顛覆性的公司,如ebay、谷歌、亞馬遜和paypal。現在,新一波明星公司冉冉升起:領英、myspace(社交網站)、friendster、yelp(點評網站)、youtube、flickr(圖片分享網站)等。雅虎股價一路飆升。谷歌上線了郵箱服務gmail。由馬丁·埃伯哈德和馬克·塔彭寧於2003年創立的電動汽車公司特斯拉迎來了一位充滿活力的女性成員,她叫勞麗·尤勒,是該公司的第一位種子投資者,同時也是它的創始董事會成員。埃隆·馬斯克在2002年創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並於2004年以投資者兼董事長的身份加盟特斯拉。業界再一次看到了重磅專案誕生的可能性。

從特蕾西婭收到關於臉書的訊息後,埃弗魯希馬上去拜訪了加速合夥公司的合夥人彼得·芬頓。芬頓與裡德·霍夫曼相識,而後者是paypal前營運長兼領英聯合創始人,是矽谷人脈最廣的人之一。霍夫曼還是臉書的早期種子投資者,投了3.75萬美元。他不是很願意引薦芬頓接觸臉書的團隊。在他眼裡,只有大約10%的風險投資家真正懂行,能夠真正為創業者「帶來額外的價值」。他認為,創業者必須要仔細甄選投資人,而加速合夥公司並不在他的風投公司推薦名單上。但芬頓後來又打來電話,霍夫曼出於情面,最後同意引薦。

2005年4月1日,週五,埃弗魯希和白髮蒼蒼的加速合夥公司聯合創始人阿瑟·帕特森從他們在帕洛阿託大學路的辦公室走到臉書位於埃莫森街的總部。他們想要見到臉書產品管理副總裁、領英前員工馬特·科勒。到了辦公室,兩人看到科勒和達斯汀·莫斯科維茨正在組裝宜家傢俱。辦公室裡一片混亂。兩人被帶到會議室,幾分鐘後,看到臉書聯合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以及臉書總裁肖恩·帕克拿著墨西哥捲餅走進來,他們都驚訝不已。

帕克曾創業過,擁有豐富多彩的履歷。他是音樂檔案共享網站napster的聯合創始人,該網站風行一時,最終因為被美國唱片業協會指控侵犯版權而迅速隕落。帕克還創辦過一家叫plaxo的社交媒體公司,最後以他被董事會驅逐收場。之後,他在2004年夏天加入臉書團隊。當時,扎克伯格剛將公司從哈佛大學轉移到帕洛阿託。

帕克看起來自信心爆棚,扎克伯格則有些靦腆。雙方的會面沒多久便結束了,不過埃弗魯希和帕特森均覺得臉書的增長態勢令人驚歎。是於2004年2月4日在扎克伯格的哈佛宿舍上線的,逐漸向越來越多高校的學生開放,第一年它就獲得了超過200萬的使用者。

非正式會面結束後,埃弗魯希邀請帕克和扎克伯格參加加速合夥公司週一早上的合夥人會議。兩人同意了,不過兩人相互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傳遞著什麼,所以埃弗魯希擔心可能會有變數。

在回加速合夥公司的路上,帕特森敦促埃弗魯希要確保臉書的人週一赴約。埃弗魯希打算利用週末的時間辦好這件事。

週一早上,扎克伯格、帕克和科勒三人如約到達加速合夥公司的辦公室。20歲的扎克伯格穿著短褲、t恤和阿迪達斯運動鞋。特蕾西婭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不修邊幅,比想象中還年輕。不久,大家到會議室落座。扎克伯格漫不經心地給特蕾西婭等人遞上名片,上面寫著:「賤人!我是ceo!」

瑪格達萊娜

salesforce於2004年6月成功上市,從那以後,它的股票一直起伏不定,員工們總是忍不住去看股價的漲跌。貝尼奧夫不希望員工因為公司股價而分心,希望他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公司的發展上,而不是個人持股淨值的增減上。於是,他召開全體員工會議,並讓瑪格達萊娜發表講話。

瑪格達萊娜聯想到自己在土耳其的航行經歷中學到的教訓,於是跟大家說:「要避免在洶湧的海浪中暈船,最好的辦法是把目光聚焦在地平線上。要是總看著周圍的海浪,你必定會暈船。把目光放在你想要去的地方,將地平線視作你的長期目的地,並朝著它邁進。」

「僅僅因為我們現在是一家上市公司這一點,並不意味著我們要改變做事方式,」她接著說,「一切照常運轉。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是,要比任何人都愛你的客戶,為客戶工作,而不是為投資者、員工或老闆工作。」

salesforce的上市讓它的很多早期投資者和員工在一夜之間躋身百萬富翁行列。得以付清汽車租賃費,考特尼·布羅德斯感到很高興。看到馬克·貝尼奧夫出入都有好幾個安保人員貼身保護,她也覺得很有趣。幾個月前,她親眼看見戴爾公司創始人邁克爾·戴爾走進salesforce辦公室時的排場,看起來像有特勤局護衛的總統駕臨一樣。現在,她要有一個特殊的徽章才能在場外活動中接近貝尼奧夫。

salesforce是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的,首個交易日暴漲56.4%。它通過ipo募得超過1.1億美元,收盤價為17.20美元,遠遠超過每股11美元的發行價。瑪格達萊娜後來跟貝尼奧夫說:「我們本應把ipo發行價定得更高。上市首日跳漲超過30%,說明很可能是因為定價太低。市場需求擺在那裡,但我們的定價太保守了。」

貝尼奧夫非常希望自己在紐交所敲鐘上市的時候,瑪格達萊娜能站在他身旁。但瑪格達萊娜沒能前往現場。她有個兒子身體不適,於是她選擇留在加州阿瑟頓的家中照顧他。她在電視機前觀看了上市儀式。

在salesforce上市後不久,瑪格達萊娜前往usvp辦公室探訪,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傷感。她對salesforce的50萬美元個人投資,現在賬面價值達到數百萬美元,這可以說是值得慶祝的畢生難忘的成就。但到了辦公室,她為usvp錯失salesforce這一機會感到遺憾。她知道,投資者紛紛打來電話,質問usvp為什麼沒有投資自己的合夥人親手送到面前的專案。瑪格達萊娜通過個人投資賺了一大筆錢,而usvp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棄投資這個專案。為什麼會這樣呢?usvp當初反而選擇了投資湯姆·西貝爾的創業公司,最終一無所獲。

瑪格達萊娜喜歡做風投的原因之一是,有機會在短短一天之內接觸到各式各樣的公司,有機會享受充滿刺激的智力挑戰,有機會在挑選投資專案的過程中考驗自己的判斷能力和才能。她很享受與創業者共事,幫助他們實現夢想的過程。在她看來,這個行業不好的一面是,風投公司有不少毫無團隊合作意識的「獨狼」。儘管有些公司內部表面上有凝聚力,但總的來說,在這個世界裡,平等並不普遍存在,它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幻想。正如瑪格達萊娜所看到的,等級秩序和權力結構一直都存在。身為女性,瑪格達萊娜哪怕成了合夥人,也依然低人一等。

處於創投食物鏈頂端的是湯姆·西貝爾,他的公司在2005年被甲骨文以58.5億美元的高價收歸門下。這筆重磅交易勢必要掀起巨大的波瀾,它意味著拉里·埃裡森和馬克·貝尼奧夫這對昔日的老友之間的大戰在所難免。此時,salesforce繼續保持著令人驚歎的增長速度。2005年,salesforce實現營收1.76億美元,同比上漲84%,使用者數量達22.7萬。2006年,它的營收飆漲到4.5億美元,使用者數量也擴大到近40萬。

像「軟體即服務」、「雲」和「雲端計算」這樣的術語正變得越來越流行。2006年,谷歌執行長埃裡克·施密特——瑪格達萊娜的朋友,兩人相識時她在cybercash,他則在太陽微系統公司——在一次行業大會上對「雲」一詞進行了普及。施密特說:「有趣的是,業界興起了一種新的商業模式。我認為人們還沒有真正領會這個機會到底有多大。大家都假定資料服務和架構應該放在伺服器上。而把它們放在某個地方的‘雲’上,我們則稱之為雲端計算。」

在這個詞出現之前,馬克·貝尼奧夫令人難忘的「反軟體」運動(再加上他的宣傳口號:軟體和資料應變得隨時隨地都可以線上訪問),便以「雲」為核心了。至此,顯然不會再有人叫他「迷你版埃裡森」了。

瑪格達萊娜見證了這位才華橫溢的前銷售員帶著自信、創造力和毅力踏上創業之路的歷程。自兩人在聖馬特奧鄉村俱樂部露臺的午餐桌上探討創業的可能性以來,貝尼奧夫已經走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程。當時,他問瑪格達萊娜:「我應該去做這種產品嗎?我一個人能做嗎?」

瑪格達萊娜給出肯定的回答,沒有絲毫的遲疑。她早早就看到了別人都看不到的趨勢:「雲」在聚集,直指未來。

特蕾西婭

在加速合夥公司週一的合夥人會議上,接過馬克·扎克伯格印著「賤人!我是ceo!」的名片,特蕾西婭默默地把它存放好,接著開啟她的筆記型電腦,準備開始與臉書團隊的重要會面。

除了特蕾西婭以外,加速合夥公司一方出席會議的還包括凱文·埃弗魯希、吉姆·佈雷耶、彼得·華格納、彼得·芬頓以及6個月前被聘為投資總監的李平。肖恩·帕克先進行推介。他告訴加速合夥公司團隊,多達2/3的使用者每天登入臉書網站,使用者每天至少在網站停留20分鐘。而且,使用者的活躍度也隨著使用者數量的增長而不斷增長,近幾個月獲得附近的風投公司投資的myspace、friendster以及其他大型社交網路則無一能做到這一點。那些網站雖然取得了使用者增長,但它們的使用者活躍度全都隨之下降。臉書顯然有與眾不同之處。它是網際網路上增長第二快的網站,僅次於面向所有年齡段的myspace。

聽了這些,特蕾西婭覺得臉書很不錯。但她擔心,這家公司究竟是誰做主?是帕克還是扎克伯格?她看著扎克伯格,問道:「你是如何鋪展這項業務的呢?」

扎克伯格輕聲而清晰地回答,解釋他所說的「天鵝絨繩索」策略:要獲准加入臉書網站,各所高校要先排隊等候。要進入等候名單,高校必須先提交一份學生簽署的請願書,請願書上必須要有校內所有學生的學校郵箱地址。「其他學校的朋友加入臉書了,你自然會希望自己的學校也加入,」扎克伯格說道,「人人都想要自己的學校成為下一所入駐臉書的高校。」臉書一經上線,學生們都迫不及待地加入,因為其他人都在使用。

特蕾西婭覺得扎克伯格思維敏銳。她在會議記錄中寫道,他話不多,但對產品有著深刻的理解。她還寫道,臉書會成為社交網路界的ebay或亞馬遜嗎?隨著會議的深入,她看出臉書是由馬克·扎克伯格做主的。

在上午的會議開始之前,扎克伯格找吉姆·佈雷耶聊了聊。後者浸淫風投行業多年,稱得上業界的大師級人物,他還在沃爾瑪和戴爾擔任董事。扎克伯格跟他說,要是臉書與加速合夥公司有什麼交易,他需要佈雷耶親自參與其中。

在聽臉書團隊講述的過程中,佈雷耶對那些增長資料和扎克伯格安靜認真的性格印象頗深。佈雷耶事先了解到,扎克伯格的父親是一名牙醫,母親是一名精神病學家,他在哈佛大學主修心理學,同時還是一名計算機天才,在校園裡享有軟體程式設計高手的美譽。扎克伯格向佈雷耶明確指出,他想要建立一個超出大學範疇的平臺,連線全球各地的人。他為其網站在月活躍使用者量、日活躍使用者量、使用者平均使用時長等指標上的表現感到自豪。佈雷耶注意到幻燈片底部的一小行字,上面加了腳註,寫著「臉書,由馬克·扎克伯格出品」。佈雷耶心想,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細節。此次會議持續了大約1個小時。埃弗魯希向臉書團隊承諾,會馬上給他們答覆。

讓一屋子爭強好勝的人就一個專案達成一致意見,絕非易事。然而,對於臉書,加速合夥公司的團隊成員無一不表示看好,無一不充滿熱情。向來不易被打動的帕特森在上週五與埃弗魯希一起見過臉書的人以後也說臉書的使用者資料「令人驚歎」。特蕾西婭覺得,扎克伯格之所以令人歎服,是因為他的網站增長驚人,而且所覆蓋的大學生使用者群正是營銷者眼中的香餑餑。營銷者認為,大學時期是人們的品牌忠誠度形成的一個重要時期。由於相對封閉,臉書也有別於friendster、myspace等其他社交網路。myspace更被詬病滋長了低階庸俗的資訊。技術專業出身且熱愛藝術的佈雷耶認為,扎克伯格雖然有些沉默寡言,但非常聰明自信。他打算聯絡一下與帕克共事過的一些風險投資家,儘可能掌握更多的資訊。

加速合夥公司獲知,扎克伯格只打算出售臉書10%的股份,這樣他就可以保留控制權。據報道,他收到了《華盛頓郵報》董事長兼執行長唐·格雷厄姆的投資要約,格雷厄姆擬投資600萬美元,對臉書估值6000萬美元。格雷厄姆的優勢在於,他是以一傢俬人控股公司的名義投資的,他還告訴扎克伯格,他絕不會迫使臉書上市。相較之下,任何風投公司都負有通過ipo或者併購交易套現退出,向投資者返回收益的責任。因此,加速合夥公司的出價得高於格雷厄姆。

埃弗魯希、佈雷耶和加速合夥公司內部的律師一起商量擬定投資要約的條款。特蕾西婭也在印表機旁和埃弗魯希探討最佳方案,後者想要提供類似於唐·格雷厄姆的報價。

特蕾西婭則有不同的想法。

「聽著,整個合夥人團隊都認為我們應當拿下這個專案,」特蕾西婭說道,「我想你應該同時準備好幾份投資意向書。」加速合夥公司有4.5億美元的投資基金可以提取。「我們最多會損失1000萬美元,前提是我們所有人都判斷錯了。」她認為,他們需要投1000萬美元,給予臉書1億美元的投資後估值。「扎克伯格很懂技術,」她說,「谷歌當初的估值有1億美元,他會希望他的公司的估值至少也能達到那個數字。」

「如果你投600萬美元,而他們想要1000萬美元,我們可能就會因為400萬美元的差額而損失掉一筆1億美元規模的交易。如果沒投成,我們就什麼都得不到。」她補充說。

埃弗魯希認同特蕾西婭的策略,於是準備了兩份投資意向書。那天下午,埃弗魯希、特蕾西婭和李平沿著大學路走了六個街區,前往臉書位於埃莫森街的辦公室。特蕾西婭穿著裙子和高跟鞋,已不再像入行初期那樣身著難看的中性化風投標準服裝:卡其褲和藍色領尖扣襯衫。「人多力量大,」她說,「要表現出你的誠意,就得帶上你的人馬,直接上門拜訪。」

她瞥了埃弗魯希一眼,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特蕾西婭欽佩他的頑強和冒險精神。他擁有斯坦福大學的工程學學士學位和mba學位,他的第一個孩子比她的女兒薩拉小3個月。

埃弗魯希也覺得特蕾西婭很了不起。她在網路安全領域建立起了信譽,這可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她結識了包括什洛莫·克雷默在內的多位首屈一指的行業領袖。她也曾給埃弗魯希提供指導,告訴他要敢於涉足新興領域,不要把它們或者它們的挑戰想得太難,不要過多地擔心自己在新領域的第一筆投資,因為有時候要投一兩次才會取得回報。她鼓勵他看準了機會就要堅定地去追逐,哪怕對方總是讓你吃閉門羹。埃弗魯希聽從了她的建議,即便受到臉書的種種冷遇,他也一直沒有放棄。

「到了。」埃弗魯希說,面前就是臉書的辦公室。它位於一家壽司店的樓上。獲准進樓後,加速合夥公司的團隊直奔樓上。到了樓梯的頂端,可以看到一幅塗鴉風格的壁畫,畫的是一個穿著內衣的豐滿女人騎著一隻噴火的動物。辦公室的牆上掛滿了同樣輪廓分明且引人注目的壁畫,大多數描繪的是女性的面孔和衣著暴露的身體。特蕾西婭沒有多想壁畫的性意味。很明顯,這是一家男人佔絕大多數的公司,並且還是一群沒什麼顧忌的男人。

特蕾西婭、埃弗魯希和李平走進會議室。特蕾西婭看了看旁邊桌子上的東西。大多數公司會在會議室的桌子上為訪客準備瓶裝水或巧克力棒,而臉書的桌子上擺放的卻是一瓶兩升的焦特可樂和半瓶一加侖(約四升)的塑膠瓶裝的波波夫伏特加酒。會議開始前,埃弗魯希和李平讓特蕾西婭去看看女性衛生間,然後回來說說裡面的壁畫。男性衛生間的壁畫顯然都很露骨。特蕾西婭在布朗大學的兄弟會待過不少時間,而到了臉書的辦公室,她有一種身在兄弟會的感覺。

「我不去洗手間看壁畫,」特蕾西婭拒絕了,「再說,會議馬上要開始了!」撇開這些讓人分心的東西,加速合夥公司其實亟須做成這單買賣。儘管主要由大學生運營,並且僅向大學生開放,但臉書卻像病毒一樣蔓延開來。因此特蕾西婭和其他的團隊成員親自來到該公司的辦公室,以示他們的誠意。

幾分鐘後,扎克伯格和帕克到了會議室。會議開始,埃弗魯希首先談到加速合夥公司的全體合夥人都為臉書感到興奮,談到臉書令人驚歎的使用者資料,談到加速合夥公司可以為臉書帶來有助於它進一步發展的專業見解和人脈網路。他帶了兩份投資意向書,先拿出第一份,其對臉書的投資後估值為6000萬美元(加速合夥公司投資1000萬美元)。埃弗魯希和特蕾西婭看得出臉書團隊對這份報價毫無興趣。埃弗魯希接著講,並拿出第二份投資意向書,這一次給予臉書8500萬美元的投資後估值。扎克伯格和帕克的反響好了一些。他們說,需要先私下商量一下,之後再給埃弗魯希答覆。

回到加速合夥公司,埃弗魯希慶幸自己帶了不止一份投資意向書,正如特蕾西婭建議的那樣。雙方的磋商已然開始。

當天晚上,吉姆·佈雷耶在家接到了扎克伯格和帕克的電話,也收到了他們發來的郵件。他們說,加速合夥公司給出的最高報價他們無法接受。佈雷耶對於這種談判早已習以為常,於是約好第二天晚上一起到米其林星級餐廳villagepub就餐,再談一談。

談判持續了數天,埃弗魯希和佈雷耶分頭行事,以便鎖定這筆交易。特蕾西婭對兩人的行動都表示支援。特蕾西婭從佈雷耶身上學到了很多關於消費者市場的東西,對他十分敬重。她在1999年加入加速合夥公司時,佈雷耶正在就剝離沃爾瑪線上商城的業務與沃爾瑪進行洽談。在這筆交易中,特蕾西婭被任命為佈雷耶的助手,以觀察員的身份出席董事會會議。她也是通過佈雷耶認識唐·格雷厄姆的,他和格雷厄姆都是brassring(人才管理解決方案供應商)的董事。

從種種跡象來看,加速合夥公司拿下臉書這筆交易已經板上釘釘。然而,經驗告訴特蕾西婭,只要沒有簽字,交易就沒有塵埃落定。彼得·芬頓曾以為自己已經完成對照片分享網站flickr的投資,卻未曾想最後一刻被雅虎「截和」了。佈雷耶近期曾接近完成對社交網路tickle的投資,直至(招聘網站)突然介入,並將其收入囊中。當然,布魯斯·戈爾登也曾確信自己已經拿下skype專案,結果對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爾反爾。

週四,扎克伯格一個人從臉書辦公室走到加速合夥公司。他和佈雷耶在後者的辦公室裡閉門單獨面談。兩人談了兩個小時。正如特蕾西婭所料,扎克伯格想要獲得至少1000萬美元的投資以及1億美元的估值。雙方卡在佔股比例上,加速合夥公司想要以1000萬美元的投資換取臉書20%的股份,但扎克伯格斷然拒絕。他只願意付出10%的臉書股份,接著佈雷耶提出一個折中方案:加速合夥公司再追加270萬美元的投資,臉書要交出15%的股份。然後是股份的稀釋條款,兩人都提出了一些複雜的條款。決意要在當天下午完成交易的佈雷耶說,他個人也將投資100萬美元。扎克伯格提出最後一個要求:佈雷耶要加入臉書的董事會,否則交易取消。

當天下午,兩人就交易的最終細節達成一致,這一訊息很快傳播開來:加速合夥公司將向臉書投資1270萬美元,臉書的估值略低於1億美元。加速合夥公司將持有臉書15%的股份。

吉姆·佈雷耶沒多久就正式加入臉書的董事會,開始每週和扎克伯格一起散步交流。負責這筆交易的投資總監埃弗魯希一開始屢遭拒絕,但他沒有放棄,一直對難以捉摸的扎克伯格和帕克展開追逐,最終總算拿下了自己的第一筆重磅交易。特蕾西婭則扮演了指導顧問的角色。要不是她建議埃弗魯希提高最初的報價,準備兩份投資意向書,這筆交易恐怕早就泡湯了。

訊息公佈後不久,在一次會議上,有一位來訪的風險投資家對特蕾西婭說:「我們聽說你們對臉書的估值達到1億美元,而它只有200萬使用者。你們在想什麼呢?」

特蕾西婭非常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也許,只是也許,這一次加速合夥公司終於得償所願迎來了它的「畢加索」。

瑪格達萊娜

當手和腳開始發麻刺痛時,瑪格達萊娜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麼毛病。起初她以為這只是偶爾出現的異常現象,直至這種情況一再發生。她去看醫生,醫生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位醫生建議她去看專科醫生。看了一圈專科醫生,她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出現惡化。有時候,她甚至會毫無徵兆地失去知覺。

她看了多位神經科醫生,卻一直得不到有效的診斷。顯然,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回事。醫生們唯一的共識是,對心臟有益的東西對大腦也有益。他們建議她以身體為重,多鍛鍊,改善飲食習慣。一直以來瑪格達萊娜都熱愛美食,喜歡散步、徒步旅行、游泳、航海等戶外運動。儘管她新陳代謝比較快,從來都沒有超重過,但她也清楚自己坐在辦公室開會的時間太長了。她還很喜歡usvp提供的午餐和公司隨處可見的餅乾,到了週末她會專門帶些餅乾回家,讓孩子們好好享用。

向來擅長解決問題的她,這個時候非常渴望能找到一個解釋。修理電腦,只需換掉壞的部件即可。而修復大腦,可沒那麼簡單直接。

瑪格達萊娜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身體在走下坡路。面對不確定性,她開始遠離工作和朋友,甚至連salesforce也不去探訪了。除了丈夫吉姆以外,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病情,因為她還沒有得到明確的診斷結果。她不想給人一種軟弱的感覺。

私下裡,她擔心不工作的話自己該做些什麼。她平常不讀書,不看電影,不參觀博物館,也不看電視。她陪對每一齣歌劇都爛熟於胸的母親去看過幾次歌劇,但那算不上業餘愛好。對於瑪格達萊娜來說,工作就是生活。

瑪格達萊娜的母親塞爾瑪63歲時在帕洛阿託一家新開的全食超市的烘焙工作中找到了滿足感。在此之前,塞爾瑪在家庭中一直都在扮演照顧者的角色:照顧丈夫,照顧婆婆,照顧孩子們。瑪格達萊娜的生活決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她母親的啟發。塞爾瑪是一個賢妻良母,然而她過得並不開心。直到第一次獲得一份工作,第一次領到薪水,她的生活才改頭換面。她每天都早早去上班,經理索性將店裡的鑰匙交給她,提出讓她負責早上開門。一起在鎮上散步時,瑪格達萊娜發現似乎每一個人都認識她母親。

瑪格達萊娜的症狀時好時壞。為了讓自己好起來,她下定決心將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專案」上:瑪格達萊娜。儘管很艱難,但她還是約了馬克·貝尼奧夫出來吃早餐,簡單告訴他自己身體有恙,需要從salesforce董事會辭職。她自信地告訴貝尼奧夫她會好起來的,不過貝尼奧夫還是一臉擔憂。兩人已攜手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但瑪格達萊娜辭意已決。

回家時,回憶起自己的職業生涯,她想到了一個遺憾。她後悔在salesforce上市當天沒有把自己的個人需要放在第一位。她現在意識到,自己本應該親赴紐約現場參加ipo儀式的。是的,她的兒子那天生病了,但他並非沒她在身邊不可。在貝尼奧夫敲響紐交所的鐘的那個歷史性時刻,她本應該站在他身邊,本應該到現場為這家公司好好慶祝一番的,畢竟這家誕生於舊金山電報山公寓的公司是她參與建立的。她的兒子那時候並沒有那麼需要她留在身邊。而一家公司的ipo,就像人生一樣,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她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對自己說,這是一個極大的錯誤啊!換作正常的男人,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瑪格達萊娜在別人面前依舊錶現得很自信。然而私下裡,那個熱衷於玩錘子和釘子的、無所畏懼的女孩,那個在斯坦福大學計算機中心身著華麗服裝的、勇敢無畏的年輕女人,那個出色的公司建設者,內心卻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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