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篇文章的今天是高考的第二天。可能真正的高考生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看一場電影吧。但是看到的人,都可能即將參加高考,或者經歷過高考。
其實我們的教育挺成人化的。印象很深,小學二年級,我在同學家院子裡撒尿和泥,她膀大腰圓的奶奶扇著扇子嗑著瓜子兒出來數落我們,不要每天玩這些東西,同學間討論點有意義的事。
七歲的我也不是善茬,抬頭問了奶奶一句,小孩就該玩這些,我們要討論什麼?奶奶用扇子拍了一下我腦袋,討論高考啊。
我的天,當時距離我高考,還有十年!!!十年!!!世界上有場考試要準備十年,不可笑嗎?
可能在大多數長輩眼裡,高考還是一件一勞永逸的事。在十八歲之前,人生所有的意義都寄託在高考上,要是沒有高考這個東西,很多家長應該都不知道怎麼活了吧。
而現實的生活呢,高考的本質,只是人生中的一次挑戰罷了。之前的路可能很辛苦,之後的路,也不見得簡單。
可是回頭看看我們的青春期,可以沒有戀愛,沒有熱情,但是沒有人可以繞過高考。
想推薦一部電影,不僅僅因為它夠勵志,夠溫情,還因為這些故事裡,有我們每個人真實流過的汗,掉過的眼淚,傷過的心。
最重要的是,有那天之後,我們一夜長大的影子。
這部電影在中國也公映過,很多人應該已經看過了。沒關係,也不主要講電影。主要講我自己。
日本拍勵志電影一向很厲害,故事就是俗套的拼拼拼,我不能輸,進電影院之前就知道哪個畫面你會哭。可是每次都能另闢蹊徑找個點來擊潰我的淚腺。
《墊底辣妹》的故事,就是一個庸俗的勵志套路。然而,這個套路,我們卻都走過。
女主角工藤沙耶加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太妹,一路和狐朋狗友玩玩玩,完全沒想到要面臨高考的問題。家人也不對她有什麼期待。
其實,我中學時的日常就是這樣的,玩玩玩,談戀愛,參加社團活動,週末全去逛街,半夜起來還和跨國的朋友打遊戲。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青春也有殘缺,我都不知道學霸的高中三年是怎麼過的。
我爸媽都是超級學霸,他們是那種完全不理解學習為什麼要費力的人。我吐槽過很多次,大家卻都說我在炫耀優越感。可是有些心酸是真的。小時候老師批評我時的慣用語句都是,你爸媽都是博士,你怎麼回事。我心裡就在想,他們博士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給他們輔導到博士的。
特別是我爸,一直對自己超強應考能力的基因非常自信,所有考試他都覺得看一個月書就能解決。他自己高考前一天還在踢足球,他說不踢那個球就去北大了。(我的內心臺詞:鬼才信!)
在這種情況下,高三那年我只能自尋出路,數學家教是我自己找的。怎麼找的,過程也非常狗血。我去復旦後面一家小店逛街,看中一隻鑰匙扣小熊,拿起來看了半天。有一個黝黑高大的小哥飄到我身後,冷冷說了句,買吧。我疑惑地問,為什麼要買。他拿過小熊翻了一個面兒,說,你看它很精緻,連屁眼兒都做出來了。要是這段對話有一點兒虛構我現在被雷劈死。當時我為他的腦洞震驚了,就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我說,那我買,你能打折嗎?在要打折的過程中,我們聊了會兒天,知道他是個學法律的高材生,也知道他一直給人做家教。我就說我數學成績太差了,要考不上大學了,你能來給我做家教嗎?他說能,給錢就能。我說,好,下個禮拜開始來給我上課吧。
回去我跟爸媽說,他們都沒抬頭看我一眼,回了一句,你既然願意補,就補吧。繼續該看電視的看電視,該寫論文的寫論文。
就這樣,我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最後一個,唯一一個家教。
那個時候其實我爸也有一個很傷害我的小細節,現在覺得也沒什麼了。他心裡認定我就是要和那個小哥談戀愛的,不是要認真上課。因此,對我的補課持鄙視和不屑態度。和電影裡爸爸對工藤沙耶加的不屑很像。
當時呢,學校的老師,也覺得我最後要考藝術,在那個重點高中裡,對我這種人,也沒什麼期待吧。反正那麼多牛的人,有幾個不學無術的人也拖不了多少後腿。
可是你們應該明白,作為一個內心傲嬌的女孩的想法。我最後一次模擬考試成績不好,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中午。同學都很懵,覺得何必呢,藝術類考生又不要求多少文化課的分數。我滿臉鼻涕和眼淚,跟坐在前面的學習委員說,我要考到一本。
他可能都覺得我是哭瘋了。我說我一定要考到一本,如果考不到一本這三年我就白活了。嗯,那個時候是沒人相信我能考一本的。除了我爸媽,他們理念裡智力正常的都能考一本。(知道我活得多水深火熱了吧。)
直到現在,多年沒見我的朋友聊起高考的事,聽到我的成績都有點不相信。他們的反應全是,你數理化不是常年不及格嗎?
那一年,我的家教小哥就跟電影裡補習班裡的坪田老師一樣出現了。第一次來,他讓我做了一套數學題。他看完之後,放下考卷,問我你的目標是什麼。我說一本。他又看了考卷想了想,說不可能。我就想,那你趕快滾吧,都不可能了。接著他說,遇到我之前不可能。接著他說了一段奠定我們同舟共濟的話:在這一年裡,我們就是劃同一條船的人,無論風浪,記住我始終和你共進退。如果你沒達成目標,也是我的失敗,所有補習費我退給你。你再說一遍你的目標,我回答好,我們就正式開始補課了。
我顫顫巍巍再說了一次,我要考一本。
他說,好。於是抽出了第二張考卷。
他每週都給我做一個關於數學的學習計劃,要做哪些卷子,講哪些知識點,還有一些答題的小技巧。他當時大三了,距離他高考其實也過去三年。但是每次給我帶來的考卷他都會提前在家做好,瞭解了我之後,講每道題都會用我習慣的理解方式。而且會有一些很刁鑽的獎品,幾乎都是那家他在兼職賣屁眼兒小熊店的東西。小本子啦,暖腳器啦,神奇的橡皮啦,每次都包裝好,他走了才能拆開看是什麼。這種模式,讓我找到一種小學時很想要老師發小紅花的白痴狀態。
他每次都騎一輛小破摩托車來我家給我上課,那年夏天挺熱的,幾乎每次到我家都大汗淋漓。有一次他覺得我做題做得不錯,就說:帶你出去兜風,吃個好吃的吧。我點頭如搗蒜以為真的是吃什麼好吃的,最後搭乘摩托車停在家附近一個小攤吃了個鹽酥雞。他一邊吃一邊跟我說,每次來給我上課前他都在這裡解決晚飯,發現這個鹽酥雞還是挺好吃的。
小哥是個上海男孩,家裡條件很一般,在這座城市,每個人的虛榮心都需要解決。他從中學開始就很努力想辦法賺錢,大學兼職了游泳池的救生員,去一家店當店長,和給人當家教,拼命存錢,夢想是三十歲時,要買三百萬的房子,開三十萬的車。(現在他應該也三十歲了,上海卻再也沒辦法用三百萬的房子來證明自己是人生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