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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穿西裝,而不是西裝穿他(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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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社會文明的標緻,就是不要歧視殘疾人和藝術家。」

森調皮地打趣道,眼裡全是閃爍其詞,藏著數不清的訊息。

森說起話來非常簡潔直接,但眼睛裡總有閃爍其詞的東西。不小心看了,便讓人極容易為此心動。

見到他的一刻,我不禁好奇,這樣的男人,為什麼會有興趣走相親的過場。也許,是看上自己顯得溫良上進的履歷和穩妥的家庭背景?

森年長我六歲,是一家建築設計公司合夥人,開一輛絳紅色謳歌,一切都算得上低調妥帖。五官端正,鼻樑很直。身材有些微壯,但絕不是胖。

不知為何,他見女人要西服革履。但是效果卻不得不說被他駕馭得出奇地好——是他在穿西裝,而不是西裝穿他。後者,是大部分男人天天遭遇的悲劇。

初次的約會,被森安排在城東一家挺矯情的西餐廳裡,整個餐廳據說由古佛寺改建。森一坐定,便有年長的外國工作人員過來搭訕,似乎大家很熟。

我點了青豆湯和橄欖油浸鱈魚,想好了甜點要吃巧克力舒芙蕾。然後,開始仔細端詳店內造型古怪的藝術品。

「你現在看的那件,是一個朋友做的。」

「哦……藝術家朋友。你也是藝術家吧?」我故意將聲調抬高,開他的玩笑。

森目光直視著我,將臉湊近,說出他那番文明社會的搞笑理論。

「這傢伙,前段時間做了一塊破毯子,別提多難看,非送我一塊,對外標價大概二十萬,但實在太難看,只好墊在廁所。」

我開心地笑起來,自覺溫婉可人。關於森的一切,似乎都充滿分寸感和周到。整整一餐飯,森沒有談一句關乎自己的話。

不知是森閃爍其詞的眼睛,還是因之和昴日星官的強烈對比,那晚,我和森回家了。

在那以後,辦公桌對面的女人,將頭髮燙得更可悲,連佛祖都不甚像了。斜後方的人,新從商場拎回一雙坡跟皮鞋,樣子極盡蠢笨之能事,卻欣欣然向辦公室其餘女人炫耀,引來嘖嘖圍觀。

想著辭職已經正式進入程式,自己即將徹底和這裡的一切割裂,心裡說不出的輕鬆和輕蔑。

我和森頻繁約會,上床。但是,彼此並不捅破任何意義上的窗戶紙,似乎還是兩個獨立自由的成年人。然而,森和有關他的一切,像一束突如其來詭異的光,照到我拼死掙扎的青春尾巴和依然壓著發綠玻璃板的辦公桌上,給了我更多掙脫「舊世界」的躁動。

英國學校的錄取通知,就那樣來得不合時宜。我如此不想離開森,但想想看,確是想離開近三十年毫無驚喜、行屍走肉的自己。

「我經常會去英國。我們可以英國見。」

這是森的第一反應,和所有反應。

距森說這樣的話,到今天不過九個月。然而自己沒想到,這九個月裡,我會因為森兩次去英國而不能專心完成課業。一個學年未結束,與森的越洋電話時時刻刻在勾魂,我便果斷斂了行李,逃了回來。

臨了三十歲,我突然只想任性,只想看到森在三號航站樓接我。

而這一接,出乎所有意料,我們竟在兩週裡閃電結婚。大紅的結婚證上,他的身份證號壓著我的身份證號。兩個各自經歷了幾十年人生的人,自兩寸照片上看去,不過是兩個腦袋挨腦袋的小朋友,男左女右,一切終於看上去平等和簡單。

婚後,我也開始在一家外國非政府組織上班。周遭的同事也從熱衷買坡跟鞋的老婦女,變成了各路來自發達國家年齡相仿的人。類似拯救世界、拯救人類的議題,讓我覺得自己的朝九晚五開始有點意義。

要孩子,是森近來愈加迫切的心思。我想,對於生活,自己無從說不滿意。於是,便也開始身心上的積極準備。一切看上去都駛入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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