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五號病人就作出一個決定,既然誰都沒有辦法給他一個說法,那他就要去旅行,用剩下的時間看看世界,也看看能不能捋出一個道理來。
他流浪到法國,認識了一個北京來的在餐廳打工的女生,跟她有了一段感情。過程是這樣的,有一天他在巴黎的街上,突然看到這麼一個穿著黃色旗袍的女子,他就去追她,追到一家書店,這個女生消失了。在書店中他就停下來,喘口氣息,一邊翻書,剛好翻到一本跟城堡有關的,剛好跟不久前一個吉卜賽人給他算命講到的一模一樣。他就回去跟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了這個城堡,在那裡他們發現了一些肖像,一個男生跟一個女生的肖像,男生是法國的外交官,女生是一箇中國人。後來他就開始瞭解這個東方女人是誰,她當年是上海一個最紅的妓女,那位法國領事不顧一切愛上了她,把她接回法國。如今,她還活著,在上海,已經非常之老。你看,所以我們的故事現在已經從今天的臺北到曾經的巴黎再到巴黎的鄉下,又到過去的上海,從今天的上海我們又到了過去……
劇中的老太太就是顧香蘭,是我們從好萊塢請來的盧燕女士扮演的,非常精彩的一位演員,現在已經80多歲了。年輕的顧香蘭是朱啟雲演的,後來被李安相中去參演《色,戒》,也是我們北藝大的學生。故事中的故事,故事中的夢。這個戲的特殊形式來自作品本身的內在需求,我強調一個有機的過程,就是最漂亮的作品是一個有機過程中產生的,不是說我東想一個劇情,西想一個形式,然後看怎麼把它弄到一起,而是說內容和形式是一起蹦出來的。
從這一點我開始講到創意,終於進入主題了。我一直有雙重的身份,我在做話劇作品,同時也在做教授,我一直在臺北以前叫國立藝術學院,現在改名字叫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當然沒什麼差別,房子是一樣的,只是通貨膨脹,以前的系現在就叫學院,以前戲劇系現在變戲劇學院,其實其他的都是一樣的。在北藝大我多年來在教創意的課程,經常感到非常無力。當然有的時候很高興,學生學的好的時候,做出好的作品也是很興奮,但是我經常會無力,在想是不是沒有創意的學生,我就沒有辦法教給他創意?比如你要做導演,我教給你方法,但是不能保證你就能做導演,因為這裡面有一個關鍵,跟你這個人有沒有創意有關。以前我就會想說,我當年也是這麼學的,老師的職責並不是要教我創意,老師的職責是教我一些可能達到創意的方法。創意本身是不是就不能學,不能教了?似乎這個社會,這個世界是這麼認為的,創意就是所謂天分,這一環是個人的事情。但是,創意到底能不能教,到底能不能學?我覺得如果說創意不能學,是因為不夠了解創意過程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教書20多年,忽然有一個突破,忽然改變到說其實創意是可以教的,關鍵是你有沒有分析過,你在靈感來的時候,在你的作品要呈現的時候,到底這個過程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你只是簡單地說,它是一個神秘的過程,它就叫靈感,那個完了,永遠沒有辦法討論下去了,我也不用寫一本書叫《創意學》。所以我先把問題回到最簡單,創意是來自內,還是來自外?如果創意是來自外,就像大部分人說靈感來的時候,它好像是從空中降來了一個什麼,你在寫詩,你在寫詞句,嘣!來了,或者是你要寫一個劇本,哇,靈感來了,這個靈感來自哪裡?我就仔細想了,難道空氣中真的有文字嗎,這些文字我們要去捕捉它,排列它,還是它排好的時候,剛好抓到了,灌到我的腦子裡,是這樣嗎?古希臘人所謂的「繆斯」諸女神,請求她們降臨來給我們靈感,那是什麼意思,就是來一個美女到你面前,然後她朗誦一首詩給你,然後你講慢一點,寫下來之後,就可以交稿了。又或者創意是來自內,那不是更神奇,表示我體內已經有這些創意的元素?可能嗎?當然可能——我覺得我想說明的是,這個可能性遠大過在空氣中有文字,有劇本,你要從空氣中抓這個劇本。關鍵是,靈感是什麼?我們不妨用《如夢之夢》作為一個靈感案例。
1999年,去了印度的「菩提迦葉」,這個是前提,不過後面再說。我在北藝大教書,過幾年就會輪到我來做戲,2000年的5月,到了我的檔期,我就在1999年的夏天問了所有的老師,問你們要我做新的,還是拿舊劇本?他們說當然做一個新的,讓學生看到所謂的集體即興創作的方法。我說好啊。可是我心中完全沒有構想,不知道要做什麼,後來寫了一個簡單的構想,簡單到我可以逃避任何責任,就是到時候做出來不是這個也沒有關係。我寫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構想,關於表演本身,我貼在公告欄上,我說我要12個演員,這12個演員在上學期我們開一門專題的課就在拍戲,來發展這個作品,下學期就演出,好,那個課程的名字都有了,現在就只需要12個人。
然後我在9月份就出國旅行,這個跟印度無關了,到歐洲,等一下再講歐洲,我想說我其實是完全沒有想法的,也不知道怎麼弄,我們現在就從頭來講《如夢之夢》。我剛才說了故事了,但沒有說完,就是說到了過去的巴黎之後,基本上我們看到了在過去的上海,一位法國外交官(還是個伯爵)瘋狂地迷戀上了一箇中國妓女,在所有人的勸導之下,他不管,把老婆也休掉,然後娶了妓女回巴黎。在巴黎他有一個城堡,然後帶著他的妓女情人回到法國,所有人也都迷上了這位美麗的中國女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出乎意料之外,這位從上海娶回來的中國女人,因為她喜歡藝術,所以就給她請了老師來學畫畫,開始認識了很多藝術家,並和這些藝術家們也發生了關係,這讓伯爵非常難過,他們的關係就冷淡了。一次慘烈的車禍中,從巴黎到倫敦的火車,和另外一個火車對撞,這位伯爵死了,但是找不到屍體。顧香蘭發現當天早上銀行裡面所有的錢被他拿走了,什麼都沒有留給她,然後他也不見了,顧香蘭相信伯爵還活著,但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已經死了,留下了一些他的行李箱什麼的,但是屍體沒有找到。顧香蘭的藝術家朋友們也都沒有錢,也不理她了,她這時才發現整個人生是多麼痛苦。後來要替人家打工,在人家家裡幫傭。有一天,她突然在街上看到了她的老公,就是過了很多年,這位伯爵已經老了,已經有一個新太太,有兩個小孩,完全像一場夢一樣,她就跟著他,在觀察,看是怎麼一回事。到最後這位伯爵生病了,在伯爵臨終前顧香蘭穿著她最美麗的當年上海的旗袍,為到伯爵的床前,然後狠狠地詛咒了他一頓,恨死了,不知道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為了你,但願你未來受十倍以上的痛苦。當然,這位伯爵也夠苦,因為他的人生、他的劇本也是他自己在編,他編出來一個悲劇,最後也是悲劇收場。
我開始講這一切的靈感,在觀眾看完七個半、將近八個小時的戲之後,因為伯爵死亡,到了上海的病床,顧香蘭也是剩下最後幾口氣,五號病人說完她的故事,說完了之後,畫面又回到臺北的病房,五號病人的生命要結束了,他最後有一些話要給醫生說,所以我們就像俄羅斯娃娃一樣開啟來又放回來,慢慢慢慢一層一層地回來,到最後在臺北的房子裡,非常感人的一個情況場景,五號病人就走了。最後這個戲就像是一個儀式般的結束,觀眾看完了八個小時的戲。大部分觀眾都跟我說,怎麼那麼快,他沒有想到已經八個小時了,很多人還想長一點,問我可不可以長一點,八個小時太短。這個戲從2000年演,2002年在香港做第一次的專業演出,香港那個城市這麼快節奏,沒有人有時間做任何事,居然也是場場爆滿,我自己也嚇一跳,香港的觀眾那麼有耐心看這麼長的戲。2004年我在臺北作為表演工作坊20週年的紀念演出,也是來自各地的人員看這個戲,引起非常非常多的話題。
插一個故事吧。1990年,我在羅馬的一個畫展,看過一幅巴洛克大師魯本斯的畫,是以畫為主題的畫,17世紀有很多這種畫,就是繪畫倉庫,畫家在畫一個倉庫,這些畫中畫也都很精緻。我站在那幅畫的面前,拿出我隨身的筆記本寫了一句話:「在一個故事中,有人做了一個夢,在那個夢中,有人說了一個故事。」這句話我寫下來的目的,是我要用它作為一個新作品的劇名,我認為這是一個很酷的劇名。這個等於是我在翻譯畫中畫的概念成為劇種。後來那個筆記本就丟在我臺北的抽屜裡,扔在那裡沒有再想,九年多沒有再想。但是那幅畫印象深刻,各位可以看,它裡面都是畫了很多名畫。
我們講到1999年的9月,貼完那個佈告之後我就出國了,去英國有事,事情辦完後發現整個過程很快就結束了,我多了五天,我跟我太太還有大女兒,就決定去法國玩,就去一些我們沒有去過的地方。因為我喜歡自助旅行,所以租了一部車就走,到倫敦住在一個朋友家,他人不在,書房裡面放了非常多的旅遊書,他是開放給他的所有朋友,有一本就是在講城堡,我一看,城堡,還仔細介紹很多城堡的價錢,跟我們原來想象城堡怎麼住得起完全不一樣,大概一般旅館的價錢再加個兩成就可以了,我說好,我們就去住去。結果我們五天訂下了三個城堡。我很喜歡這種旅行方式,就是有三個定點,中間怎麼聯線到時再說吧,反正自己開車,愛怎麼走怎麼走,第一個是在佈列坦,在法國的西部,離巴黎至少有七八個鐘頭的車程,蠻樸素的,各位想到城堡不會想到長這個樣子,但這就是一個所謂19世紀的城堡,這個城堡的特色是後面有一個湖。在《如夢之夢》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它有一個城堡,然後有一個湖,這個湖是有傳說的,說你在湖中,如果在正確的光線之下,坐在正確的位置,你可以在湖水中看見自己的真身,當年在這裡打獵的貴族,有一天他就坐在湖邊,在水中看到一頭鹿,那頭鹿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再也不打獵了。當然,這個傳說中的故事全部是我瞎掰出來的。這個畫面要拉回到更早,我有幸到不丹,喜馬拉雅山裡面的一個小王國,不丹是一個充滿傳奇性的地方,那裡有一條河,你要趴在一塊石頭上往下看,就能看到一些所謂的秘密,我和我太太在那裡趴了大概一個小時,什麼也沒有看到,但是感覺蠻好,就是曾經在這個地方誰誰誰發現過什麼樣的東西,傳說非常多,而且很具體,很多佛經都和這裡有關係。就是這麼一件事情。
9月份,我們一家人住到這個城堡,非常華麗,很漂亮,其中一個公共的空間,像書房一樣,面對著那個湖,屋裡掛了一張肖像畫,下面有一個銅標,上面寫著某某某,法國駐義大利大使,1860~1900年,一百年前的人,我當時在那裡看,就有兩個小感嘆:第一,我父親也是外交官,第二我父親也只活到40多歲。所以我只是在那裡慨嘆,也不是說痛哭流涕,蠻有興趣,也沒有拿筆記下來什麼的。後來我們就在很典雅很漂亮的餐廳裡吃飯,不過現在已經變成一個五星級的飯店。然後我就開始幻想,我們做創意的人都會幻想,都會自動來玩一個遊戲,叫做「如果」,如果剛才那位先生——就是這個城堡過去的主人,如果他不是法國駐義大利大使,而是法國駐中國的大使,在清朝末年,或者是民國初年,然後如果他瘋狂地愛上了一箇中國女人以後,把她帶到這裡,今天的重點是這個中國女人,她站在我所站的位置,看到這個湖,看到這麼華麗的一種西方文明的時候,她的心裡會想什麼?文化衝擊、文化震撼對她的意義是什麼?再如果——對一個創意人來講,他永遠在問如果——如果這個女人還活著,很老,我可以訪問她,她說中文,她一輩子過來就是說法文,可以跟她說中文,她會給我說什麼故事?當然,這些都是我的腦子裡臨時玩的一些遊戲。
後來我們吃完飯,到了房間,開啟電視,嚇一跳,那是1999年的9月21號,臺灣的大地震,在法國瘋狂地打電話,我家裡還有一個小女兒,找不到了,完全不通,過了幾個鐘頭終於通了,知道他們平安。但是地震真的很大,半夜兩點來的,死了四千多人,我們立刻就停下來,我們的旅行、我所有的這些幻想,全都停下來了。趕緊收拾東西,快快地回去,旅程就草草結束。
十月初,回到學校開學,因為地震的關係,開學只能延後。你們還記得我說12個人的課嗎,我第一天去上課來了60個人,我說12個人來16個人,我們還可以篩選一下,來60個人怎麼辦?而且,什麼戲他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的個性是你來60個人,我不會花時間一個個來甄選,然後刷掉48個,我說你們60個真的有心來學習,就都來吧。那時,我已經知道原來的構想是不行的,要改做一個角色很多的戲,但做什麼還是不知道。
10月5號倫敦發生一起車禍,兩輛火車在倫敦市區相撞,bbc報道說溫度高到可以焊鐵,所以現場一片混亂。過了幾星期,我在《國際論壇報》上看到了一篇不可思議的報道,說車禍的死傷資料要調整。這也沒什麼特別的,因為很多災難資料都是要調整的,像南洋海嘯,這些資料通常都是向上調整,但倫敦這個比較特別,它的資料是向下調整。我看了一下這個蠻有趣的,為什麼沒有那麼多?第一,當天太混亂了,兩輛火車對撞,那種情況實在是數不清楚,所以它原來報道是80多人死亡,後來要修正到60多人。但第二個原因讓我看到整個人愣住了,報道說有部分人士在兩輛火車被撞之後並沒有受傷,然後他們出來了,就離開了現場,但也沒有回家,就出國了。好幾天後,家人看到他們回家,才跟警察局報告說他們回來了,他們沒有死。看到那裡我愣住了,甚至心裡起了一種很大的傷感。我是在做創意的,我會假設一下,把自己放到這些人的位置上——如果真的來這麼一場車禍,面對急救和混亂的狀態,我會不會——走掉?如果我的人生是一個爛攤子,是不是可以一走了之?我覺得這些人就是這樣想的,讓我難過的是,就有人他能活到這種地步。我當然第一件事就是趕快打電話回家,說我沒事,我想在座的各位大部分是這樣的反應,可那些人反而是做相反的動作,誰都不聯絡,然後走掉,出國,然後就用全新的人生,過去的全部抹掉,好過癮嗎?顯然不,因為後來他們又回來了,或許有一些人沒有回來,就是這樣子,太不可思議了!我很受觸動,因為我覺得這件事在某一方面是可以說明現代文明的,它是一個比喻,在說人活到什麼地步,已經活到自己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的人生。後來在拍戲時碰到的演員,我跟他們說這個故事,我會問他們說,如果是你,你會走嗎?大部分說不會,但在某一種絕境之中他會走掉。好,這件事同樣的我沒有拿筆把它記下來。
後來我又看到另一篇文章,是紐約的一個醫生寫的,很感性的一篇文章,講一些醫生無法診斷的病症。他說現在西方文明帶來越來越多的病是沒有辦法診斷。我嚇了一跳,現在應該是科技發達,什麼病症都可以有治,可文章裡說,很多病人進到醫院,然後是無法診斷,就是發燒,一直檢查,做各種實驗,排除了各種狀況,70%到最後會確定找到了,他是某一種特殊的病毒性病毒,或者是艾滋病,或者是某種癌症,但還是有30%是找不到理由的,就一直髮燒,醫生只能確定他會一直髮燒到最後死亡,然後死亡證書上寫著無法診斷。這個也是我記在心中的一件事情。
那年11月初,我到了印度「菩提迦葉」去參加一個佛法的聯絡會。那是釋迦牟尼坐在菩提樹下頓悟的地方,路途非常遙遠,但是是非常神聖的地方,我以前也去過,為了打發旅途時間,所以從我的書架上隨便抓了一本書就上飛機了。書的開始幾頁就是關於一個倫敦的醫生,他是作者的弟子,第一天上班五個病人就有四個人死亡,他很難過,就跑來問作者說:怎麼辦,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做得更好?書的作者給他兩個方式:一個是自他交換,一個就是坐在他旁邊說故事。說到這兒,之前我和你們說的所有那些事情,嘣,一下就在我腦子裡結合在一起,有點像如果我們是一個電腦的話,有很多檔案儲存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那一剎那,你可以叫它靈感,這些東西被抽取出來,然後合併到一個新的檔案裡去。這些本來是無關的經歷。像城堡裡的那幅肖像,倫敦的一次車禍,等等,這些有什麼關係?但忽然變成一個很清楚的故事在我的腦子裡。
於是第二天,我就坐下來開始寫,寫了一大稿,一張紙寫得密密麻麻,因為我當時只有那一張紙。回到臺北就用電腦把它整理出來,再稍微說明一下,29頁的一個大綱,通常我寫劇本一個大綱大概是三到四頁,大概兩個小時,所以我已經知道這個戲很長。但是我覺得它非常好,後來跟學校的同事們談,他們說做吧,只要觀眾可以最後搭捷運回家就可以了。當時捷運最後一班車是晚上11點鐘,所以我就要控制在8個小時之內。這個就是靈感嘛!要說什麼是靈感,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最直接的說明,就是這麼神奇!但是這個神奇中有非常多的元素是我們熟悉的,可以說所有的元素都是我們認識的,每一個靈感都可以追溯回我們的生活中,它發生在什麼地方,這就是我今天想和大家說明的重點。靈感發生的時候,它不是一個神秘密碼,它不是說靈感來了是阿拉伯文我看不懂,然後我來解密,不是的,它就是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這些事情儲存在各個不同的檔案裡,當創意來到時,各位可以稱為靈感,我的「電腦」裡就蹦出一個軟體,它知道要抓哪些檔案裡面的哪些東西,把它們合併起來,成為一個新的檔案。這個就是《如夢之夢》的來歷,我覺得也同時說明了大部分的創作。不是這樣的,各位可以想一下。
如果是這樣,那個我們就開始找到方法了,它牽扯到兩個問題:第一,我們的檔案是怎麼儲存的,儲存什麼內容,儲存在哪裡,我們有沒有意識到這些?我們是每天在存檔案,但我們是存在哪裡,怎麼存,然後你存的檔案跟我存的檔案一樣不一樣?各位今天聽了我一番話,你們回去存的檔案都是不一樣的,甚至有人今天會沒有檔案就走了,因為今天這場演講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也有可能對某些朋友來講,今天這個檔案存在一個很寶貴的櫃子裡,如果我們分很多層的話,它在最上層,隨時可以拿出來用。這是第一個,如何存檔。第二,如何抓檔?我們自己這臺電腦,有沒有所謂創意模式來開啟?在必要的時候,這些檔案可以自動的集合在一起,然後提供給所要的人。
我們說兩個方法,兩個都聽起來很難,但是是不是有方法,一定是,這至少已經打破了說創意不可能學這件事,我可以清楚地告訴各位:創意可以學。它難不難學?當然難了,這麼好的一個東西哪裡會這麼容易讓你學到呢。它牽扯到檔案如何儲存,而這又牽扯到更嚴重的問題——你怎麼活著?因為這牽扯到你怎麼看世界,什麼事情重要,什麼事情不重要。每個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所以存的檔案也是不一樣的,你如何存對創意有用的一些檔案,這是要慢慢去討論的問題。
在「菩提迦葉」那裡有個舍利塔,阿育王時代蓋的,玄奘的書裡有記載,因為他到印度的時候有經過,現在的考古學家最重要的考據就是玄奘的這番話:所有的幸福都是繞著這個塔,用順時針的方式繞。所以我們去了那裡可以看到,在石頭欄杆的背後,有川流不息的人在繞著它轉,有的在唸經,有的在以大禮拜的方式。我在那邊寫提綱的時候,也受到這個很大的影響,因為在佛法裡面,圍繞著神聖的物質的中心走,是對它的一種尊重,那我可不可以把神聖的物質改為觀眾席,觀眾是神聖的,我們的戲就繞著它走,這是最初的關於形式的想法,然後,每個故事開始時都出來繞場,然後開講,故事套故事,而這個故事又跟《如夢之夢》相互關聯。
我想今天來到這裡,除了我的戲劇經歷,還有就是想告訴各位,創意是可以學的,我們應該瞭解到,創意是怎麼跟我們的生活方式密切地聯絡在一起的。你的生活是一回事,你可以做一個創意是另外一回事,不可能分開,它是很緊地融合在一起的,我們的生活中怎麼想事情,怎麼看事情,怎麼看世界,直接影響到我們在創意中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