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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聲川 生活是一齣創意話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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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人/賴聲川

在進入主題,和大家一起談藝術和生活之前,我想先快速地和大家回顧一下,看一下我這些年在做些什麼事。在這二十多年的過程中,有我自己的一些心得和想法要和大家分享。

我想先請大家看臺北國家劇院2003年5月的一張照片。各位看仔細一點,會看到觀眾席中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每一位觀眾都戴著口罩。仔細回憶一下2003年5月,sars肆虐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應該是在家裡。我想北京的情況應該比臺北嚴重,但是臺北已經非常非常嚴重了,所有的公共場所都沒有人,餐廳,電影院,大部分都關閉了。只有在國家劇院這麼一個1500多個位置的大劇場裡面,每天晚上爆滿的觀眾來看一個戲,叫《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這個戲我是編劇導演的,主演卻是臺灣從來不演舞臺劇的一位綜藝界的大姐大,張曉燕。曉燕姐帶著她的班底,就是阿亮、顧學亮,還有阿雅,這些有大眾魅力的明星,加上劇場界的老將金世傑、殷海珍都參加了這次的演出。開始,演出預告一出來,大約要提前三個月才能買到票,但非典突然來了怎麼辦?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最後有關單位沒有讓我們停演,於是我們就上去演了,觀眾是無條件可以退票,你覺得不安全你就不要來,我們完全把票退給你。每天我們的辦公室就忙著接電話,大概一百通電話在退票,但同時也有一百通電話要買票。所以這樣的一張照片令我感動,在疫情的時間裡,人們還是要來看戲,這可以讓大家瞭解臺灣對劇場的熱情到了什麼程度。而曾經,我們沒有劇場。

這張劇照是2005年的,一個戲叫《如夢之夢》。我要花多一點時間來談這個戲,《如夢》是一個七個半小時的演出,觀眾坐在中間,戲是繞著他的四周在走,觀眾坐在可以旋轉的椅子上,戲就是這麼繞著他在走。本來2000年首演的時候是八個小時,五年之後壓到了七個半小時,觀眾從下午兩點坐進來看,四點鐘會休息一次,六點鐘吃晚飯,七點半又開始了,九點休息15分鐘,看到十一點才結束,各位可能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麼一張票要三千多塊才可以(八百塊人民幣)。就這樣,還得提前兩個月訂票。這個戲是在國家劇院的舞臺上演,觀眾也上臺,因為只有在舞臺上我才可以做出這麼一個環形的架構,很龐大的作品,需要30多個演員,400多個角色,橫跨整個從臺北到歐洲到上海的長時間歷史跨度。這張劇照只是讓大家瞭解一下臺灣的劇場到了什麼地步,因為這張劇照,我想不管在紐約,在倫敦,或者是任何一個世界最先進的劇場,我們臺灣的劇場都處於一個相當成熟的狀態。

回憶20多年前,我們「表演工作坊」剛開始的時候,第一部作品叫《那一夜,我們說相聲》,有人說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這個戲,因為它是用相聲來對相聲進行記錄的話劇,因為相聲在臺灣忽然之間死亡了。我當年剛剛從美國拿了學位回到臺灣,就想做一個戲,關於我所看到的快速經濟發展所造成的傳統的沒落,而且有時候是一夜之間,一些你曾經喜歡,或者你熟悉的東西就不見了,像北京前一些年這一點也很讓人震驚,大批房子上寫著拆字,就是那種感覺。當然不只是拆掉一棟房子,它拆掉多少的回憶和生活方式,說不定是永遠拿不回來了,在這些失去之中我們得到了什麼?而對於這些失去的一切,我們要如何面對?這個就是《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就是想借用相聲的形式來說明的一件事情。

演出之後產生了我們完全想不到的效果。當時我們演出希望就是尋找一個空間就可以,能有個一百多觀眾。我們花了七個月來做創作,想大概沒什麼人在乎我們這個嚴肅的題目,大概不是一個適合大眾看的作品,尤其相聲在突然之間死亡也沒有人在乎。結果一演再演,觀眾沒有看過這樣的戲,也沒有聽過這樣的相聲,因為我們是假裝自己回到過去,編了六個相聲段子,在不同的時代,有1960年代的一段,有1940年代抗戰的時候一段,五四時期,乃至於回到清朝末年……每一個時代我們編了一個符合那個時代的相聲,當然是我們編的,它是偽裝,看起來像是……這麼一個作品以前真的沒有看過,不知道要稱為什麼,是劇場,還是相聲,還是相聲劇,還是劇場相聲,不知道。這個系列現在已經是我們一個相當著名的表演系列,我們後面又做了很多不同的「這一夜」,千禧夜,我們在北京也演過,乃至於我們去年做的一個新的叫做《這一夜,我們用英文說相聲》,還有三位女生來說相聲,其中一位臺灣綜藝界的大姐大,叫芳芳,她從退休的狀態又回來演出,非常精彩,我們也想讓這個戲到北京來演,第一次純粹有女人來說相聲。

「那一夜」系列一炮而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每天現場的爆滿和一再加演,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還有國外媒體來採訪,他們也覺得這個現象太奇怪了。後來我們還出了錄音帶,我當年在「愛地亞」咖啡店的一個好朋友吳楚楚,後來改行做唱片公司的老闆,叫飛碟唱片,他們就出了兩卷實況錄音帶,想不到一賣就賣了一百萬套,都是正版。他告訴我,很抱歉因為盜版有五倍!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數字,因為臺灣當時就只有兩千萬人。那幾年,你在臺灣的大街小巷,任何時候都能聽到《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的聲音。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預料到這件事,沒有期待這件事,所以當它發生的時候我也只能說這個真奇怪。下一步怎麼走,反而是很難的,因為我們突然一個藝術作品好到進入了大眾娛樂跟流行的場域裡面去,這是很奇怪的一個事情,這麼一齣戲就讓民眾對劇場產生了巨大的興趣,大家都在看著我們下一步怎麼做。

第二年,也就是1986年3月,我們給觀眾的答案就是《暗戀桃花源》。20年前,一切都很簡陋,簡單的道具,一張病床,臉衣架,一個門,雲之凡坐在一個最簡單的摺疊椅上,這個蠻說明我們當年的風格。如果現在你再看這出戲的話,你就會發現其實差不多,《暗戀桃花源》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戲,但就是這麼不簡單,因為它內部的裝置非常的精準,於是這個戲沒有外在的華麗,卻有一種內在的精緻,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內在的華麗。劇照中兩位主角江濱柳跟雲之凡老年見面,金士傑我相信大家很熟悉這位演員,他是我們臺灣最優秀的舞臺劇演員,又演了很多電視劇。我老婆丁乃竺你們大概很少看到她,因為在《暗戀桃花源》之後她並沒有出現過,她是屬於球隊裡面你需要她打哪個位置,她就打哪個位置,某一次我們缺演員,她就上場,之後我們缺製作人,她就一直是我們的製作人,她就不再演戲了。丁乃竺的雲之凡並沒有一個廣泛流傳的錄影,但當年在現場看過的人是非常難忘的,因為這個角色裡有她的創作,最後在病房的戲,也是由她的嘴裡講出所有原始的臺詞。

《暗戀桃花源》非常成功,它的成功甚至超過《那一夜》,我想當時1986年臺灣正在經歷一個前所未有的創意潮,我在劇場做我的作品,《那一夜》,《暗戀桃花源》,還有很多我的學生在做的作品。另外,像侯孝賢、楊德昌在拍電影,而且我們是互通的。有一次我們在拍戲的時候,侯孝賢就來了,沒事,就坐在那邊看,我沒有時間給他講完他就走;他的現場我也去過,有時候我到臺中,離臺北大概兩個半小時車程,我自己開車,他們在那邊拍戲我就去探班,帶一點飲料,大家很高興,本來打算只待半個小時,後來就看下去了,然後跟他們劇組就住下了,就是當天就住在臺中,第二天演出在臺中,三天就看著他們拍戲,然後才回家。就是這樣子一種關係,我們到了現場就好像自己人一樣,所以如果仔細研究1980年代的臺灣電影,你會發現它跟劇場,尤其是表演的密切關係。不說別的,《暗戀桃花源》裡面的順子,當年順子這個角色他的名字就叫尤安順,他就是侯孝賢早期很多部電影裡的男主角,《童年往事》裡都有他。楊德昌的《恐怖分子》這部電影,三位男主角,一個是李立群,一個是金士傑,一個是顧寶明,他們也是《暗戀桃花源》的三個男主角,你說巧不巧?再對照一下拍攝時間,它是1986年拍的,也就是他看完了《暗戀桃花源》,我們是三月演出,他是在年底拍的,所以這些你說是巧合嗎?我是當事人,我可以告訴你,當時完全不是巧合,楊導就是隨時在我們現場出現的,他開始認識這些演員,跟他們熟悉以後,他就覺得方便了就可以請他們來拍電影。這都是些內部故事,但是你如果喜愛臺灣1980年代的時候,你會發現這裡面的聯絡是很多的。

另外還有一張關於《暗戀桃花源》的海報,也是反映我們當年臺灣的創意,設計師叫劉凱,如果你收集臺灣劇場或者電影海報,你會發現很多作品都是他做的,包括一系列的侯孝賢的海報,還有我剛剛提到的《童年往事》,都是他做的。但他們都是看了《暗戀桃花源》這張海報才開始找劉凱。當時因為技術的原因,沒有電腦修圖,他是用影印機,在影印機裡面抽來抽去才做出來金士傑扭曲身體的特別效果。在臺灣的平面設計師裡面,這張海報到現在還是一個傳奇,大家覺得這個太牛了。後來《暗戀》終於在1992年拍成電影,由林青霞主演,杜可風攝影,張樹平做美術跟服裝。杜可風和我是在「愛地亞」認識的好朋友,澳洲人,當時我是玩音樂的,根本就跟劇場有關,他還沒有碰過攝影機,一直到後來合作。《暗戀》的電影得到非常多的獎,東京影展,柏林展,柏林展那一年李安的《喜宴》拿到金熊獎,我的《暗戀》在另外一個單元拿到最佳影片獎;在新加坡也得了很多獎。

但我覺得可能最重要的還不是它得了什麼獎,而是它曾經有一個複製在1992年底參加了在桂林的「金雞百花獎」,它是一個影展的放映,那個複製就留在大陸了,由於海關的關係就沒有出去,非常多的人後來就是看到那個複製,因為我們也管不了怎麼放映,它後來怎麼去被人家變成盜版,我們完全不能過問,也不知道,但是我陸續聽到各種故事,包括後來《暗戀桃花源》來大陸演出,又聽到很多的故事,關於誰誰誰又看到當年的電影版,說對它的印象很深。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無意之間發生的,我們來參加電影展,也不知道這個複製會因為海關而帶不走,反而後來在大陸做了很多普及,1990年代非常多的人看到這個版本。

後來,1994年我也拍了第二部電影《飛俠阿達》,也是在世界各地影展都有放映。

除了我的劇團之外,我一直在教書,跟學生也定期會做一些作品,比如,我們做過一個看似前衛但是傳統結構的戲叫《田園生活》,我在舞臺上蓋了一個田字型,兩層樓,然後有四家人的公寓同時在生活著,這個劇本收集在我早期的劇本集裡面;1987年臺北的國家劇院落成,做了一個大型的歌劇叫做《西遊記》,當年國家劇院希望我做一個類似百老匯歌舞劇的戲,我說我堅決反對,為什麼要這個東西?這是一個美國文化的東西,我們一是不需要它,二則是我們不一定會做,我為什麼要做一個這麼艱難的,而不屬於我的文化的東西?我覺得我願意做一個新的嘗試,做歌劇《西遊記》,當然它跟小說《西遊記》有點關係,是講現代中國人往現代西方取經的故事,那個現代西方當然是美國,取經當然是取綠卡,用這麼一個歌劇來講這麼一件事情。

另外,《那一夜》的續集系列,《這一夜,誰來說相聲》同樣非常成功,錄音帶出了一百萬套,餘秋雨先生在新加坡看到,在他的《文化苦旅》裡面有一章花了很多篇幅在講他的觀賞經驗。他私下裡給我說,他覺得這個戲的高潮是將來在大陸演出,因為它講的是兩岸關係,是一個臺灣的綜藝節目主持人跟大陸的相聲演員一起說了一個玩笑,胡說八道,但是其實講的都是相聲,又好笑又辛酸,到今天還有很多人會背一些段子給我聽,他們認為經典的句子。

然後是《臺灣怪談》,李立群一個人的單口相聲講了兩個小時,媒體非常驚訝,怎麼就一個人在那裡講話,會場場爆滿?在大陸很多人非常喜歡這個作品,它確實是一個特別怪異的作品。

再後是《紅色的天空》,透過演員還年輕的身體,詮釋人老齡、老化以及生命末端的種種情境。這是1998年我第一個在北京做的演出,由非常優秀的老表演藝術家來演出的,林連昆先生。有意思的是,在臺灣我們是年輕人在演老人,在大陸我們是老年來演老人,非常特別的一個演出,也演了好幾十場。

繼續做舞臺劇,《我和我和他和他》,這部劇2001年就來大陸演出了。《千禧夜,我們說相聲》,後來我和袁鴻先生我們在中戲的北面衚衕裡面,一起來玩了一個像「愛地亞」的劇場,叫做北劇場,關於那個地方,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有很好的回憶,當然現在已經物是人非。《千禧夜,我們說相聲》實際上是北劇場的首演劇目,由我們非常懷念的倪敏然倪哥演出的,大陸版,北劇場版是由陳建斌和達達演出的,我們臺灣版的演員有趙自強、金士傑等。要特別提到一位很「倒霉」的演員,在上半場演一個叫婉葉的,也是我的學生,我很欣賞他,因為上半場他要站在舞臺上,半個小時不說話,不能動。他現在是我們的表演工作坊子團的團長,我當年其實是偷偷地想給他磨鍊一下,磨鍊的方式就是站在舞臺上不準動,聽別人說相聲,而且是看到別人的屁股,他是站在後面,所以如果你看過《千禧年》,有一個很驚人的效果,就是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你會嚇一跳,原來他一直站在這裡,站了四五十分鐘,幾十年下來,已經練得身體還不錯。

說說我們曾經瘋狂的做過一個電視劇,叫《我們一家都是人》,也是跟劇場的演員一起做的。拍這個劇時,每天早上都沒有劇本,演員集合了就開始拍,然後到了晚上八點就播出,一個小時的情景戲劇,有點像《我愛我家》的樣子。為什麼每天做?就是因為菜是新鮮的,什麼菜呢?就是當天所發生的事情。臺灣是很熱鬧的,隨便抓一天都有一些你不可思議的事情正在發生,像昨天是開庭好像要審判陳水扁的夫人吳淑珍,這種事情聽起來好像進入到我們的超現實小說裡面的情景,但是在臺灣,每天都在發生這種事情。這一切不可思議的劇情,就是我們這個非常受歡迎的連續劇演的內容,是所有民眾都在看新聞所發生的事情。十幾年前我們就在做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社會中,但是反映在這一家人的身上,所以你如果想象《我愛我家》的一幫演員,也是每天編劇,關注每天在發生的事,他們都會討論,會參與,甚至會發生在他們的身上。本來這個戲只做個幾十集,後來拍了六百集,連續演出,非常受歡迎,造就了很多的明星,都是從我們劇組出來的。

接下來就到了《如夢之夢》,這是2000年的一個作品,是我自己的一個重新突破。八個小時,非常長的一個故事,為什麼這麼長?為什麼要用環形劇場這樣子一種很容易變成譁眾取寵的方式來做劇場?事實上這個戲演出的時候,媒體大部分的關注都在它的長度跟它的演出形式,其他的就不談了。我覺得唉,就算了吧,也好吧,反正有這些話題,人家會有興趣,確實有的觀眾是因為這個來看。它為什麼這麼長?是因為它是故事中的故事,你要真正說清楚一個故事,可能需要通過別人的故事來說,換句話說,我現在要說我的故事,可能我其中講到一個高中的朋友,然後對不起我先要把他的故事說完,才能回到我的故事,可是他的故事說到一半,他的故事中又講到他媽媽,好,我們就講到他媽媽,插到他媽媽,又要講到他的祖母,好,我們就突然到過去的時代裡面去了……《如夢之夢》就是這樣,可以說一直在不斷地插播,評論家都說它有點像俄羅斯娃娃一樣,就是開啟來它裡面還有,開啟,開啟,一直一直開啟,直到最後看到真相。

起先這個故事是一個醫生的故事,這個醫生是在臺北的一家醫院工作,第一天上班,他的家人全是醫生。這個醫生第一天上班,很不幸,他的五位病人有四位死去,就在他的面前。他感到非常震驚跟無助,因為他在醫學院學的並沒有教會他怎麼去面對死亡,和正瀕臨死亡的病人,學校都不教這些,而他的同事只是很平淡地說:你新手嗎,沒關係,習慣就好,一切要按照程式辦,就沒法律上的問題,就不用擔心。面對這麼冷酷的一些他的同事,或者他的家人對他的這些建議,他覺得很不能接受,他覺得身為醫生應該有可能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後來他就去找他們家族裡唯一一個沒有做醫生的堂妹,堂妹流浪去了印度和尼泊爾,見面了醫生就問她,在別的文化裡面,如何對待瀕臨死亡的病人?堂妹跟他說了很多方式,包括比較神秘的,一個叫自他交換,一種魔法的修行,也就是說你可以想象自己通過呼吸,吸氣的時候吸入病人的病,吐氣的時候把你所有的健康給他,這是一種重要的練習,是在培養一種所謂的同情心、慈悲感。什麼叫慈悲?你看到一個人很可憐,你去可憐他,這是一種慈悲。但是你敢不敢把你的好東西(健康)給他,把他的所有壞東西(病和死亡)承受到你自己身上?你有沒有這個種,這個勇氣?菩薩是有的,菩薩就是這樣做的。這個醫生心想神經病呀,這只是想象力,有什麼意義?那個堂妹就說,對啊,這是想象力,可你的西方醫學又做了什麼來幫助這些病人?聽了這話,他就跑回去試,對著他唯一剩下的那位五號病人(所以金士傑的名字就是五號病人)。大家可以想象在醫院裡面,要對一個病人做那些事是很滑稽的,同事看到了,甚至於清潔工看到了,都想這個醫生怎麼了?不知道他在幹嗎。所以在種種困難之後,他還是找堂妹說,我實在沒有辦法在醫院裡面做那些事,太奇怪了。堂妹就對他說:你最起碼可以做一件事,就是坐在病人身邊,拉著他的手,讓他說他的故事。這個醫生說這有什麼用?堂妹說,其實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他說的故事都是非常有智慧的,甚至可以幫助他拯救他的人生,而且這件事情是誰都能做的,你是醫生更應該做,不要有藉口。他說我上班怎麼做這件事?對,上班不能做,你下了班去做,你真的有心為病人做什麼,你就應該更努力。後來,這個醫生就慢慢慢慢得到了這位非常難搞的五號病人的信任,聽他開始說自己的故事。我說的故事套故事就是這樣的。

五號病人的故事是一個相當悲慘的故事,他這一生結婚生子,兒子死了,太太后來失蹤了,而他自己則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醫學無法診斷,醫生只告訴他說:你會死,但是很抱歉,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樣,很抱歉,你會一直髮燒,燒到最後你會死。為什麼我說得這麼清楚,待會兒我會給各位解釋這些靈感具體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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