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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歲月如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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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就是好!

然後一幫人擁到錫貴家這所亭子間,擠不進的人就在樓梯過道上站滿(有時來近30個人)。在齊聲恭讀了毛主席語錄之後,有的人大講特講上山下鄉的偉大意義;有的人拍桌子:你們什麼家庭出身?反動軍人反動官僚!去插隊就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不去就是要做反動家庭的孝子賢孫、做殉葬品;有的人和顏悅色地勸錫妹:儂家裡經濟條件不好,全靠儂阿哥,儂應該下鄉去,好減輕阿哥負擔,《人民日報》文章看過伐?「我們也有兩隻手!不在城裡吃閒飯。」

總之硬的也來、軟的也來,但仍舊沒用。錫貴家真是「頑固透頂」。

依舊是敲鑼打鼓,依舊是喊口號,但口號的內容變了:

誰破壞上山下鄉就砸爛他的狗頭!

對抗上山下鄉的人決沒有好下場!

不聽毛主席話就要全黨共誅之全國共討之!

依舊恭讀毛主席語錄:「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接下來等於開批鬥會,要錫母錫妹站著接受革命群眾的「幫助」。(錫貴去廠裡上班了)有人對她們發狠話:再對抗不去,把你們全家3人統統趕下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這一來錫母害怕了。

錫貴下班回來知道了錫母的想法就安慰她:儂放心!還沒有這樣全家插隊的政策。一面關照錫妹抽空(革命隊伍下午不來動員)去醫院體檢——身體不好要給人一個說法。

革命群眾心明眼亮,知道錫貴是全家的主心骨,於是街道派人到錫貴廠裡去。厂部一個專抓革命的領導命令錫貴回家,等動員好阿妹下鄉再來上班,錫貴只得回家和家人一道挨鬥。可回去沒兩天,一個抓生產的領導特地來錫貴家命令他回廠上班。廠裡許多人都去當工宣隊搞大批判了,廠裡缺人「促生產」,所以錫貴得以回廠保住了飯碗。

有好心人告訴錫貴:明天要對你家採取行動了,要來抄家抄戶口簿,然後把戶口簿送到派出所遷出上海遷到淮北,儂妹妹不去也只好去。

錫貴阿哥·6

這個星期錫貴是中班,白天在家(廠裡做中班是下午3點上班)。因此動員隊伍來抄家時錫貴全家都在恭候,一幫人衝進來翻箱倒櫃毫無所獲,既無「變天賬」、反動日記也無來往信件,連一張有文字的紙張也沒有。頂頂要緊的戶口本——不見了!革命群眾厲聲責問錫母:戶口簿呢?交出來!錫母吃驚地回答:不是在抽屜裡嗎?還擠過去在拉出來的抽斗裡翻了個遍——沒有。

革命群眾怒不可遏地高呼口號:敵人不投降就叫他滅亡!誰破壞上山下鄉決沒有好下場!……帶隊領導制止了個別出自革命義憤要打人的群眾,顯示了掌握政策的高水平。要打人的群眾心情可以理解:家裡兩個子女全部插隊。免於被打的錫貴全家被帶隊頭頭命令學習《毛澤東選集》第4卷的「敦促杜聿明投降書」一文,學完後向人民投降,把戶口本交出來。然而學來學去仍然交不出戶口本。錫母錫妹的確不知道戶口本去哪裡了,唯一知道下落的錫貴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一聲不吭。僵了大半天,一幫人終於悻悻地走了。

多年以後,錫貴笑著告訴我:他是在深夜等家人都睡著後悄悄把戶口簿藏到了牆上掛著的毛澤東畫像畫框背面。人們是不會也不敢查毛主席像框的,你再革命,如果在翻弄毛主席像框時不小心跌壞了玻璃框,立刻就會成反革命。伊拉嘸拔介大膽子!

錫妹的醫院診斷結果和化驗單來了:肝炎,gpt高(當時對肝炎所知甚少)。錫貴家把這些都給街道里弄看了,他們還特地去醫院調查:醫生是否錫貴家熟人?是否反動學術權威?最後承認了醫院的結論。錫貴家的暴風雨總算停了。

幾年過後,錫貴從臨時工變成了正式工;錫妹被安排進了街道生產組;錫母幫人家帶孩子貼補一點家用。1977年初春我女兒滿月後,因大人上班女兒就託錫母照看,我太太上班前把孩子送到錫貴家,下班後再去抱回來。所以我們家和錫貴家成了朋友。直到今天我女兒對「錫貴老伯伯」還是很親的,有什麼好酒好茶會要我帶給老伯伯。錫母(我女兒稱作阿婆的)則已去世多年了。

1980年代初,民革中央發來通知,稱早已在海外病故的錫父在解放戰爭時期曾秘密加入民革,對人民解放事業作出過貢獻,乃一民主人士並非反動軍人云雲。錫貴對此持無所謂態度。據說錫貴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們很高興,有的侄子輩十分起勁地要求「落實政策」。畢竟蘇州的花園豪宅值幾個錢的。錫貴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譬如,原來曉得自己是父親第4個兒子,忽然又冒出個四阿哥叫錫駒,是老太爺一位沒有名分的情人生的,自己變老五了。如果能落實政策了不知還要冒出多少個兄弟姐妹來。

錫貴對落實政策一點都不起勁,引來了母親、妹妹大大的不滿,她們希望錫貴去蘇州活動活動,總能「搞落兩鈿」。錫貴卻認為毫無必要。去要求歸還房產等於去從老虎嘴裡奪塊肉出來,蘇州市政府會得為阿拉搬場?即使發點鈔票,介許多兄弟姐妹侄子外甥也擺不平。算了,只要有飯吃過得去就算了。

不出錫貴所料,即使不久以前蘇州市政府喬遷新址,花園豪宅也不歸還而變成了蘇州市圖書館。蘇州一幫親人的努力無非是讓一個侄子當上了民革幹部和市政協委員。

錫貴阿哥·7

1980年代初錫妹要結婚了,男方沒有房子。恰好街道把1950年代佔用的錫貴家底樓客堂間(辦生產組)還給了他們,錫貴做主把這間面積大的房間讓給妹妹結婚,自己和母親仍住亭子間。當知道這件事時大家都有疑問:錫貴自己怎麼辦?難道真的一輩子不結婚了?他那時還沒到50歲呢。

面對大家的關心錫貴總是笑呵呵地說明道理:自己是和尚命。出生時臍帶繞在頭頸正好一圈,當年就有高人言道他是和尚投胎。但這個和尚是個酒肉和尚,別的都戒了只有葷酒未戒。再說自己一生坎坷,年近不惑才當上了正式工人,算了。

曾幾何時,追憶老上海成為時尚,經歷過舊上海奢華的「老克勒」開始「吃香」了。錫貴的老同事、老朋友的子女中有做生意發財,也有當官當高階白領的,他們會請錫貴參加各種喜宴生日派對飯局什麼的。在這種場合錫貴阿哥十分「扎臺型」,也會讓主人很有面子。

一次宴會中上了一道價格不菲的菜:魚翅。經不住大家一定要錫貴品評品評,他只好講了幾句:首先肯定這隻菜味道不錯,蠻入味咯——這道魚翅是碎翅,容易入味;上檔次的魚翅是排翅,不易入味(魚翅全靠雞之類的東西吊味道);我早年倒不歡喜排翅,因為吃一口馬上要喝湯,否則牙齒黏牢。好在現在連大飯店也拿不出排翅哉,所以吃魚翅沒有黏牙齒的麻煩哉。

又有一回在飯局中一個年紀比錫貴大的老克勒大吹過去如何吃大菜(西餐),紅房子如何如何、德大又如何如何。錫貴熬不牢開口:1940年代紅房子不能演算法國大菜最好的飯店,法式西餐最好最貴的飯店叫「菲耶克」,在霞飛路(淮海路)上,亞爾路(陝西南路)過去、拉都路(襄陽路)不到,我小辰光吃過幾次。另外一家開在亞爾培路上的西餐館叫「碧蘿」也不錯的。至於德大飯店早年也不是頂好的德式西餐店,開在平安電影院附近的「來喜」飯店德式大菜最好。因為當年這家飯店的廚師是一個德國老太。那位老克勒就此悶聲不響,為此錫貴挺過意不去,後來連連和他打招呼。

錫貴阿哥·8

錫貴是個孝子,經常陪錫母聽書看京戲。有一次,領母親去陝西路美心酒家吃廣幫菜蠔油牛肉算午飯,然後沿淮海路蕩過去到襄陽公園坐坐。聽說新利查西菜社又在廣元路重新營業,於是又跑到廣元路新利查吃夜飯,主菜是葡國雞。朋友們講伊胃口著實不錯。

錫母后來得重病在家躺了1年多,全靠錫貴服侍。陪看病按時給錫母服藥、煎中藥、揩洗端尿。錫妹忙於自己的女兒及小家庭。錫母去世後錫貴就在亭子間獨自一人住到今天。對旁人勸他考慮結婚找個老伴的話,他只是一笑置之。他常說「少年夫妻老來伴」的關鍵是:少年必須是夫妻老了才能做伴!既然我少年時代無緣婚姻,老了根本尋不到伴,只會尋到煩惱。

錫貴退休那年,退休金還不到400元。過了一個月,廠裡打招呼說:算錯了,應為400元出頭,工齡淮南那幾年不能算但臨時工的幾年是要算的。錫貴都無所謂。他最小的弟弟在一個區的房管局當頭,就介紹他去達安廣場當保安。(這是一家外資物業,保安工資高)不料錫貴穿上制服顯得特別神氣,成了達安廣場一道風景線。以貌取人的臺灣老闆立刻委以重任,要他當保安班長。當了班長後麻煩事來了:從來被人管的錫貴阿哥不會管人,做了一陣子吃力不討好的小頭頭後,錫貴辭職不幹了。仍舊回家吃老酒: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我太太常說錫貴阿哥原本是一位好丈夫好父親的。他對人細心、體貼又大度;說是老光棍吧脾氣一點都不怪,家裡老是高朋滿座;錫貴擅長烹飪,他經常下廚燒菜給大家吃;他對孩子很慈愛,對女士很尊重,極有紳士派頭。這種派頭大概與生俱來,學也學不像的。

也許是酒吃得多了,錫貴阿哥有點「背」。講話重複多,近年來的事記不清楚而很久之前的人和事卻「殺拉司清」。他很喜歡和我談京戲,免不了總要提到小阿姨,此時的錫貴眼神變得無比柔和。我明白:小阿姨是他心中永遠的女性偶像,不知道錫貴一輩子不談戀愛是否與此有關?

小阿姨是錫母的小妹,年紀比錫貴大不了多少。錫母家窮,所以錫母做了錫父的五太太;而比錫母更漂亮的小阿姨走的是另一條路。她很小就去學戲了,進了上海一所科班學京劇(民國科班也改良稱戲校),由於色藝俱佳,就成了戲校高材生。有一天校長老師眾星捧月似的陪著一位老人來看學生彩排,每個學生都要上場表演一小段,老人始終不為所動一聲不吭,等到小阿姨上場表演以後老人才有了笑容,演完後老人大聲對眾人說:這個孩子不錯!老人走後,校長高興地告訴小阿姨:你知道誇你的人是誰?他是梨園界號稱「通天教主」的旦角祖師爺王瑤卿,梅蘭芳等四大名旦的老師,凡全國各地走紅的青衣花旦刀馬旦無一不是他的學生。他誇你了,你今後會紅了!從此小阿姨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拜在王老爺子的門下,成為一個京劇名伶。

抗戰後期戲校維持不下去,關了,小阿姨沒出科(畢業)就很難找到好的劇團唱戲。錫母叫小阿姨過來一道住,小阿姨不肯,硬要參加南京一個京劇團到處跑碼頭演出。在小阿姨的粉絲中有錢有勢者不少,肯花錢捧場的人更多。但由於小阿姨不喜應酬,對那些不懷好意的捧場者更是冷若冰霜,因此沒能馬上走紅。在輾轉各地的演出中因為太勞累病倒吐血,患上了肺病。錫母把小阿姨接回上海養病,當時肺病藥雷米風要從國外進口,十分昂貴,一貫憐香惜玉的錫父用金條買來給小阿姨治病。自那時起小阿姨就和錫貴家一道過日子。曾有有錢有勢者想納她為妾,遭到拒絕:小阿姨堅決不走她姐姐走過的路!在身體好一些時,會找機會過戲癮,譬如一次救災義演,小阿姨去唱了全本「六月雪」,是壓軸大戲。讓她高興了幾天。

1949年後錫貴家每況愈下,小阿姨的身體也每況愈下,當然,登臺唱戲的可能性也越加渺茫。終於,在30歲的年齡鬱鬱而終。據說臨終時還念念不忘王瑤卿先生對她的誇獎:這個孩子不錯。

錫貴阿哥·9

我的老朋友錫貴在工廠幹了幾十年,連小組長之類的職務都未擔任過,是一個標準的普通工人。他退休已有10多年,每天黃昏的必修課是飲酒:或邊喝酒邊看電視;或邊喝酒邊讀「蘇州雜誌」;或邊喝酒邊和來訪者聊天說古。

話說這天晚上,正當錫貴酒過三巡、醺醺然到了飲酒的最佳狀態時,忽然來一長途電話,是他一位在外地的老同學打來的。先是問他去看過世博會沒有?錫貴如實奉告因怕排隊怕「軋鬧猛」不曾去過,老同學說明天要飛來上海看世博會,一定要錫貴同去。還讓錫貴放寬心,大概不必排隊。

這位老同學比錫貴小兩歲,本來是大學教授,近年官星高照,當上了某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而且一做就是兩屆,今年剛剛退下。每次來滬必請錫貴吃飯敘舊,同學情誼60年不變。其他在滬、在外地、在國外,無論發財沒發財、當官沒當官的老同學,都和錫貴極好,錫貴的人緣真是沒得說。

第二天下午錫貴走出餘慶坊,果然有輛小車等著。(這條馬路竟然可以停車!)他入車和老同學及夫人寒暄了幾句,小車暢通無阻來到世博會入口,一無排隊二無安檢,長驅直入園內貴賓停車區,早有接待官員在此恭候。官員和老同學握手,表示對某主任(官場上稱呼必去「副」字,列位切記)和夫人熱烈歡迎,還不忘請某主任介紹錫貴:

「這位領導同志是……」

「徐老,我們陪他來的。」(老同學句句實話)

官員眼睛一亮:結棍!副省級幹部陪來的老人,可能是某退休大員吧?加上錫貴與生俱來的派頭風度,1980年代總被人以為是華僑港商。他立即滿面春風地和徐老握手,並攙扶徐老上了世博貴賓小車,其他接待人員也熱情而恭敬地提醒徐老:徐老當心、徐老走好……

貴賓車在園區當然暢通無阻,一連去了幾個館都根本不用排隊,走的還不是綠色通道而是貴賓通道。比如在中國館,要看「清明上河圖」的人人山人海,錫貴一行乘貴賓專用電梯立刻就去了陳列廳看了。館內接待人員無需全程陪同的接待官員打招呼,一上來就明白「徐老」是主要貴賓,所以邊扶著他參觀邊解說,還時不時關照:領導當心、領導走好……

晚餐是在世博園內不對外的餐廳用的,是豪華自助餐。「徐老」不必「自助」,接待人員問清徐老口味後都給他端來,還說了招待不周之類的客氣話。

老同學的車(車是上海某機構的專車)把錫貴送回四川路後就走了。雖然都是以車代步,也不排隊,錫貴還是因為多走了幾個館而感到吃力,過後竟病了幾天,睡了一個禮拜才好。錫貴阿哥講:不當官的平民百姓享受了高官待遇,是要「折福」的,今後再有這種「好事」不能去。

錫貴阿哥·10

錫貴阿哥的故事差不多了。前兩天我去看他,有一些問題問他,他開啟話匣子講了許多。

抗戰時期靜安寺路(南京西路)十分繁華,原因是汪偽政府的高官多住在從愚園路靜安寺到靜安寺路一帶。拿跳舞廳來說吧:有百樂門(靜安寺附近)、新仙林、大都會(戈登路即今天的江寧路),再朝東有仙樂司、高士滿、大滬,到虞洽卿路(西藏路)有米高美、維也納。咖啡館也多:沿靜安寺路由西向東,有飛達咖啡館(珠江飯店前身)、凱司令(也吃西餐)、皇家咖啡館、康遜咖啡館、沙利文咖啡廳(亦供應西餐),第第斯(dds)在霞飛路(淮海路)有一家、在靜安寺路也有一家,不同之處在於霞飛路一家除了吃咖啡還可以跳舞。

錫貴阿哥講,來喜飯店最有名的菜是「鹹豬腳」,實際上是一隻小蹄髈,德國燒法。碧蘿西餐館在凡爾賽花園,和美新不搭界,碧蘿有一道蘆筍鮑魚湯味道不錯,食材全是進口罐頭。上海西餐最昂貴最有氣派當推華懋飯店(和平飯店),儂西裝穿得「推板」一點根本不敢跑進去。

錫貴感慨道:過去飯店好菜的味道再也吃不到了!譬如「梅龍鎮」老早一隻名菜貴妃雞,又香又嫩,現在沒有廚師燒得出。又比如一隻很普通的菜宮保雞丁,過去是不放花生米的,相當好吃。別的不談,就拿小籠饅頭這種大眾化點心來講吧,隨便哪家店凡小籠端出來,必送蛋皮湯(還蠻鮮咯),醋碟子還放好生薑絲。

錫貴阿哥的故事告一段落。各位啥辰光想聽聽錫貴講講老上海的事情,我陪奈到四川北路餘慶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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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板:寧波話,差勁。

赤佬模子:滬語,相當於「傢伙」,略帶貶義。

拿麼好:滬語,這下完了。

哪能弄法:滬語,怎樣做法。

伊哪亨會得跟我尼老太爺咯?:滬語,她怎麼會跟上我們家老太爺的?

西愛鹹思路:上海舊地名,即今日永嘉路。

縮貨學堂:「縮貨」:滬語,指沒有擔當,遇事退縮的人;「縮貨學堂」指條件差、沒有前途的學校。

伊拉嘸拔介大膽子:滬語,他們沒有這麼大膽子。

老克勒:滬語,有地位、有風度、有文化的極品老年男子。

熬不牢:滬語,憋不住。

奈:蘇州方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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