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子,少年走得很慢。他終於有了文身了,可是少年一點也興奮不起來。他隱隱感覺到,這個文身將會給他的未來帶來不可預知的變數。可是這個變數是好是壞呢,少年並不知曉。回到宿舍,少年頭昏腦漲的睡在床上,刺了文身的胳膊像火燒過的一樣疼痛難忍。少年昏昏沉沉睡著了。第二天,少年是被工友叫醒的。工友說都響過第二遍鈴聲了,你還不起來,你不想幹了嗎?少年坐了起來,很快又睡下了,他覺得頭像針扎一樣的痛,一坐起來就感覺到天旋地轉。少年的異常引起了工友的注意,工友發現少年的臉上燃燒著一片火。工友拿手去摸少年的額頭,手指一觸到少年的額頭就彈了起來。少年發高燒了,工友為少年請了假。但是少年沒有去醫院,他想睡一覺也許就好了。可是中午時分,少年的燒還沒有退下來,刺過文身的地方開始癢痛,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他的肌肉一樣難受。
少年是被工友們送進醫院的,醫生診斷是感染引發的炎症。少年在醫院裡打了三天點滴,花完了這個月所有的工資。現在,少年的胳膊上有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少年在鏡子裡仔細打量過自己,覺得胳膊上紋了這條龍之後,自己顯得兇悍了不少。他捏緊拳頭,做了一個健美的姿勢,他覺得體內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他覺得,他的新生活就要開始了,他有了這個文身,等於有了一個護身符,就再沒人敢欺負他了。很多的工友都來參觀了他的文身。少年在展示了他的文身之後,總是要問一句他現在的這樣子是不是很兇。工友們說,看上去是兇了很多。少年於是覺得花這些錢還是值得的。
可是文身並沒有像少年想象的那樣給他帶來立竿見影的安全效果,他反倒因此而攤上了麻煩。麻煩首先是經理給他找的,那天上班的時候,少年聽見廠裡的廣播在叫他去寫字樓,少年心裡不免有些忐忑。少年不知道叫他去寫字樓有什麼事,於是放下手中的活去了寫字樓,是人事經理找他。人事經理看見少年,說,聽說你文了身。少年沒想到他文身的事竟引起了廠裡高層的注意,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果然經理說,讓我看看你的文身。少年於是把那條紋有青龍的胳膊伸給經理看。經理只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經理說,你去把工資結了吧。少年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地問經理結什麼工資。經理對少年說,你被解僱了。少年一下子呆在了那裡,好一會兒他才膽戰心驚地問經理為什麼炒他的魷魚。經理說這裡是工廠,不是黑社會,廠裡不歡迎文身的工人。經理又補充了一句,說是有工人反應,說看見他的文身覺得害怕。
少年拿到了兩個月的工資,走出了那間他呆了一年的工廠。少年有點依依不捨。可是沒辦法,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是趕快找一份工作,把自己安頓下來,在外面不安全、花錢還多。少年於是住進了一家十元店,然後開始一家廠子一家廠子的找工作。少年遠遠見到有一家工廠門口擠了一圈了,心裡就有些興奮了,擠這麼多人,肯定是招工,而且是招普工,而且很可能是大量招工。少年於是擠了過去,果然見到貼在廠門口的招工啟事上寫著招焊錫工二十名,生熟手不限,熟手優先。月工資保證在五百之上,出糧準……那些擠在一起的人,正在搶著拿表來填,只有先填了表,才能見工。一個保安,正在發見工表。可是見工的人圍了裡三層外三層,少年的身體又是那麼的單薄,根本就擠不進去。少年急得在外面出了一身汗。可是沒用,還是要往裡擠,少年於是大聲說讓一讓讓一讓,並沒有人給他讓開。少年於是去拉擠在前面的人,這一拉,前面的人不願意了,回頭罵少年,你想……後面的死字沒有罵出來,他看見了少年胳膊上紋的那條龍,於是將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讓少年填補了那個空缺。少年又去拉前面的人,少年知道,現在是胳膊上的這條龍幫了他的忙。很快少年就後來者居上,擠到了裡面拿到了一張表。表一會兒就發完了,拿到表的,在一邊認真填,沒搶到表的,心有不甘,在廠門外徘徊,期望著奇蹟的出現。少年填完了表交了進去,等候保安一個個叫上名字進去見工。不一會,就叫到了少年的名字。少年興沖沖地進了寫字樓。人事經理是個女孩子,看上去大約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吧。人事經理很漂亮,她的漂亮讓少年不敢正視,少年感覺到心裡莫明的一陣緊張。少年說我是熟手,我在麗都廠裡就是做焊錫的。漂亮的人事經理已看見了少年胳膊上的文身,她顯得很有些緊張。她聽少年自我介紹完之後,少心地問少年為什麼不在麗都廠做了。少年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少年於是說,一切都是因為胳膊上的這個文身。漂亮的人事經理勉強地笑了笑,說這間廠裡同樣不招有文身的工人,連染了黃髮的工人都不招。少年的心一下子跌入了深淵。少年說為什麼?少年說為什麼時,顯然是很有些激動了。漂亮的人事經理被子少年的樣子給嚇著了,坐在人事經理身後的文員,這時早就拔了內線叫了保安。不一會,如臨大敵跑上來四個保安。問漂亮的人事經理有什麼吩咐,人事經理衝少年說,對不起,我們不能招你進廠。少年還是有些不死心地說,不就是有個文身嗎?我又不是壞人。人事經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知道你不是壞人,但這是廠規。過來一個保安,對少年說,走吧,說了不招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呢。
接下來的幾天,少年經常在重複著相同的遭遇。那些招工的人事主管看見了他胳膊上的文身之後,眼裡就開始閃爍著不安,他們會找一些莫名其妙的藉口很委婉的把他拒之門外。也有人事主管直接說他們不招有文身的工人。這是少年文身之前沒有想到的。早知文了身不好找工作,他是寧願不要這安全的。後來少年再去見工時,就穿上長袖的襯衣。那時的天氣還很熱,少年覺得穿上長袖襯衣,總給人一種很滑稽的感覺。事實上也是如此,接下來的兩次見工,人事主管們在問了少年一些問題之後,總是會問他會不會很熱。少年擦著額頭上的汗說不熱,一點也不熱。人事主管於是用古怪的眼神盯著少年看一陣,他們疑心少年的腦子有問題,誰願招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呢。可想而知,少年的見工總是以失敗而告終的。
少年在那家十元店一住就是十來天。十元店裡住下的人來自五湖四海,大多數都是出來打工作的。大家對於住宿也不講究,十幾個人擠一間大通鋪。如果不是店裡比較安全,他們是不在乎住在廣場上的。見工失敗了也還罷了,少年發現,每天只要他一回來,通鋪裡就安靜了下來。本來這些尋工的人,都漸漸熟悉了的,在一起有說有笑,交換著招工的資訊,可是一見少年,他們就都不說話了。少年說,你們怎麼不說話了呢,你們從哪裡來的,你們還沒有找到工作嗎?少年很熱心地問他們。他們也很客氣地回答少年的問話。可是少年問完了話,他們一個個像見了貓的老鼠一樣躲開了他。少年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胳膊上的文身,少年的心情是很複雜的。他們不說話,說明了他們是害怕他的。這讓少年感覺到很安全,最起碼沒有人敢打他的主意偷他的錢了,沖涼時也沒有人敢和他搶水龍頭。也沒有人敢亂用他的洗衣粉亂穿他的拖鞋。可是少年又覺得,胳膊上的文身,把他和這些打工的兄弟們區分開來了,人們看他的目光總是怪怪的,這裡面有警惕,有害怕,也有敵意。這讓少年覺得很孤獨。這也是少年文身之前沒有想到的。不過兩相比較,少年還是情願別人害怕他一些,別人害怕他了,他的安全感就增加了一些。
一直找不到工作,少年在焦躁不安中又度過了十來天。他每天白天出去找工作,天黑了才回到十元店。南國的太陽把他的皮膚曬成了古銅色,使得少年看上去更加多了幾份兇悍。十元店裡幾乎沒有人願意同他講話,這讓少年感到悶得慌,於是走出了十元店,在工業區的廣場上漫無目的的瞎轉悠。看著那些穿工衣戴廠牌的打工者三五一群的在廣場上說說笑笑,少年就十分懷念那些在工廠裡打工的日子。這該死的文身……少年詛咒了一句。
廣場上成百上千的男女在跟著音樂跳集體舞,這是南方工業區裡最流行的運動,也是少年曾經最喜歡的運動之一。少年還記得,有一次跳集體舞,他旁邊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子和他主動搭話了,後來他們倆就熟了。那是少年第一次戀愛,他還和那女孩一起到廠區後面的香蕉林裡去過,他還抱了那個女孩。可是後來突然出現了兩個混混,逼著少年交出了身上的僅有的幾十塊錢。少年因此而失戀了。大概女孩是認為少年沒有保護他的能力。現在,聽到這熟悉的音樂,想起這些如煙的往事,少年的心就有些躁動不安了。少年很疲憊,但是此刻他的內心湧動著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他大約是希望再遇見一個說他跳舞跳得好的女孩子吧。少年於是加入了集體舞的行列。少年的集體舞的確跳得很好,他踩節奏很準,他的身體一拱一翹,像起伏的波浪;他的屁股歡快地扭動著,胳膊像兩條蛇一樣在一伸一縮的糾纏。在跳舞的時候,少年暫時忘卻了失去工作的煩惱。他幾乎是忘記了身邊世界的存在。可是,少年扭了一會就發現,剛才還在他身邊跳舞的那些人,漸漸都退出了跳舞的行列。還有一些人也主動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少年扭動著胯部,朝一個女孩子扭了過去,過去,他經常這樣。這樣的動作,在跳集體時也是很常見的,這些打工者們工餘來跳集體舞,一是因了無聊,還有一層意思,是來展示自己,也是來尋求自己可能的愛情。
可是少年突然發現情況不對,現場的氛圍讓他感覺到有某種危險的存在。少年看過電視裡的動物世界,那些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的弱小的食草動物,總是會練就一種特別靈敏的觸覺,能及早發現危險的存在的。還有一些動物,則會長出一些刺眼而恐怖的斑紋,這些斑紋往往能嚇退試圖攻擊他的動物。少年覺得他就是那食草動物,他行走在外,對周圍的事物總是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的。而他文身的目的,也是想讓自己像那些弱小的動物一樣,靠自己的斑紋來嚇退別人。現在,少年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然而他的發現還是晚了。
少年最先看見的是斧頭。斧頭扭著屁股朝少年跳了過來。少年當然是認得斧頭的,但是斧頭並不認識少年,雖說每個月都要向少年收取保護費,但那麼多的打工仔,他們根本沒必要知道哪些人是受他們保護的。斧頭扭到少年的面前,他胳膊上的斧頭和少年胳膊上的龍相比,就顯得很沒有分量了。斧頭開口說話了,斧頭對少年說,兄弟,有些面熟啊,在哪條道上混?少年這裡已是高度緊張了,他沒有扭動了,轉身想走。可是剛一轉身,他就看見了忍。忍擋住了少年的去路,忍說怎麼不跳了呢,再跳一會兒嘛,你跳得很好。少年的心像關在籠子裡的獸,一個勁兒想往外衝。少年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少年知道今晚可能要捱打,就像動物世界中看到的一樣,一群動物裡,只能有一個王者。這裡的王者是阿鋒,你憑什麼也學著阿鋒的樣子刺文身,而且紋在身上的龍比阿鋒的還要威猛?那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少不了一番爭鬥的。少年一點鬥志都沒有,他在想從哪個方向逃跑。這時,其他跳舞的都停了下來,遠遠地觀望著,他們不想錯過即將發生的精彩的一幕。
我們老大想見你。忍對少年說。少年的手心開始冒汗。少年無路可逃,在忍和斧頭的挾持下,一起去見阿鋒。他們很快離開了舞場,廣場上又響起了歡快的音樂。少年的心七上八下。少年見到了阿鋒,阿鋒正坐在大排檔吃燒烤。阿鋒的身邊還坐著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少年緊張得不行,可是阿鋒指著座位讓少年坐下。少年不敢坐,怕被人摁在椅子上揍,那時想跑都跑不了了。可是阿鋒下了令。忍說老大讓你坐你就坐,我們老大這是瞧得起你呢。
阿鋒推給少年一瓶啤酒,阿鋒說喝掉它。少年說他不會喝酒,少年這時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少年問阿鋒找他有什麼事。阿鋒說操,找你來喝酒,喝完酒還請你去泡妞。少年說他真的不會喝酒。阿鋒突然指著少年說,你喝不喝!忍和斧頭就一人扭住了少年的一條胳膊。阿鋒朝他們揮了揮手,少年的胳膊就被鬆開了。少年知道他今晚是在劫難逃了,於是拿起了酒瓶,一閉眼就咕嘟咕嘟往肚子裡倒啤酒。倒下去半瓶,就再也灌不下去了。阿鋒說,喝,不要停。阿鋒的話有一種少年無法反抗的力量。少年又繼續往肚子裡倒酒,終於把一瓶酒喝乾淨了。少年感覺兩條腿直打漂。他就聽見阿鋒在對他胳膊上的文身發表見解,說他的文身雖然弄得很大很誇張,但是手法太粗糙了,這條龍根本就不像龍,一點精神都沒有。阿鋒說他胳膊上的龍才是真龍,是找高手紋上去的。阿鋒還問了少年叫什麼名字。並說從今天起少年就是他的小弟了,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接著是忍給少年敬酒,再接著是斧頭給少年敬酒。後來的事,少年就不知道了。
少年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少年是被忍推醒的。忍說起來起來,你還睡,像個死豬一樣。少年睜開眼,陽光像針一樣刺眼,頭痛得要裂開了。斧頭讓少年快點起來去吃東西。少年於是清醒了過來,他記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這麼說來,他現在就算是黑社會的成員了。少年想,尋個機會,溜之大吉,做什麼也不要做黑社會。少年跟著忍和斧頭一起下了樓,在一家飯館裡吃了飯。斧頭告訴少年,富達廠今天發工資,吃完了飯他們一起去富達廠收保護費。少年嘴裡應承著,一直在瞅機會逃跑,可是忍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樣,看得他很緊。忍告訴少年,老大的意思是要鍛鍊新人,讓少年去收保護費,忍和斧頭在後面給他助威。少年說他連架都沒有打過,怎麼敢收保護費呢,要是別人不給呢。斧頭啃著一隻雞腿,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用他的經驗來教導少年,他說他第一次也是不敢的,可是後來他發現,現在的人都是欺軟怕硬,只要你兇一點就成。斧頭指著他胳膊上紋的那把斧頭說,那些打工仔看見這個,屁都不敢放。斧頭又指著少年胳膊上的龍說,有了這個,誰見了不嚇得往外掏錢啊。
可是少年知道,說什麼也是不能跟他們去收保護費的。少年說他想上廁所,可是忍說他也想上。少年說那你去上我不上了,忍說那我也忍著吧。斧頭搖了搖頭對少年說,你別打什麼鬼主意了,你想溜是溜不了的。第一次都是這樣的,過了第一次就好了,慢慢就習慣了。吃完了飯,也不付錢,忍和斧頭領著少年大搖大擺地出了飯館。少年說不用埋單嗎?忍說這下你知道了吧,跟上了我們,今後天天吃霸王餐。少年莫明的有些亢奮了起來。跟著二人走了一段路,腿腳也沒那麼軟了。亂七八糟的海風吹在身上,也很有一點意思。少年在那一瞬間,還真是動了和他們一塊兒乾的念頭的,但這念頭只是在他的心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他給否了。說什麼也不能走上邪道。少年對自己說,眼就四處瞅著,想瞅一個機會逃跑。可是少年覺得從哪個方向跑都可能是危險的。那個阿鋒一直沒有露面,少年覺得阿鋒可能在某一個他不知的地方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果然,少年聽見忍的手機響了,忍接了電話,對少年和斧頭說,老大發話了,讓我們快點上。少年於是小心地問忍,老大在什麼地方。忍說,老大在他該出現的地方,你問這麼多幹嗎。少年就出了一身冷汗,想自己幸虧沒跑,要是被那鋒抓住了,不死也會脫層皮的。少年就開始恨起了胳膊上的文身來,恨自己當時怎麼鬼迷了心竅要在胳膊上紋這麼一條龍,都是這條龍惹的禍。
有來來往往的打工者,看見了他們三個文身的爛仔,都躲開了走。少年想對他們說,他不是爛仔。少年渴望遇見一個治安員或者警察。少年想,要是遇上了治安或者警察,他就去求助,讓他們幫他脫離斧頭和忍的控制。可是治安和警察並沒有出現。少年開始恨起了這些治安和警察來,為什麼平時總看見他們在工業區的路口查證,這會兒卻一個也沒影子也見不著了。
你想什麼呢,別磨蹭了。忍在少年的背後戳了一下。說前面就是富達廠了。少年到了富達廠的門口時,還沒有到下班的時候,三人就蹲在富達廠對面的一株大葉榕下面,忍和斧頭各點上了一支菸。問少年要不要,少年想了想,說他也來一支。吸完了煙,少年的心平靜了下來。這時富達廠的下班鈴聲響了起來。忍催促少年上去收保護費,讓斧頭帶著他。忍說,多教教他。斧頭說包在他的身上,保證把少年帶出師。忍說別油了快去吧。忍蹲在大葉榕下望風。
少年和斧頭一起走到富達廠的門口。少年的心裡又亂了,兩條腿軟得不行。少年對斧頭說不成,說他的腿上的力氣都跑掉了。斧頭說沒用的東西,你這熊樣還想吃黑道的飯。少年說他並沒有想吃這碗飯,是被逼的。斧頭說,扯什麼,那你幹嗎紋這麼威風的文身。斧頭說,第一次都是這樣的,漸漸就習慣了。斧頭讓少年上,斧頭說你再不上,老大知道了,你就慘了。少年說可是真的不行,他沒這個膽,打死也沒這個膽。斧頭於是嘆了一口氣,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斧頭說你是走狗屎運了,是我帶你。要是老大帶你,找抽你了。斧頭於是自告奮勇的表示要給少年示範一下。斧頭朝一個打工仔招了招手。打工仔不情願地走了過來。斧頭說,發工資了吧,還磨蹭什麼呢。打工仔沒有再多說什麼,掏出十塊錢交給了斧頭。斧頭對少年說,搞掂了,簡單得要死。斧頭說著又向幾個打工妹們招了招手說你們都過來。斧頭對少年說,我再示範一遍給你看。斧頭正說著呢,聽見在大葉榕下望風的忍打了一聲尖厲的口哨。斧頭聽到口哨聲,對少年喊了一聲快跑。斧頭轉身就跑。少年一看斧頭沒命地跑,也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也跟著跑。少年聽見後面有人喊站住,他知道是警察在喊他站住,可是少年沒有站住,他像一頭小鹿一樣跑得飛快。可是少年跑得再快,也沒有警察們的摩托快。小子,挺能跑的嘛。你跑呀,怎麼不跑了。警察拿銬子往少年的手上一搭,咔嚓一聲,少年的腦子裡就成了一片空白。
後來在審訊時,少年讓警察們大傷腦筋。沒想到這個看上去還一身學生氣的小混混嘴這麼緊,居然一問三不知。少年說他不是黑社會的,他沒有勒索打工者。少年說他也是打工的,他從前在麗都廠打工。警察搖了搖頭,說,那你跑什麼?你這身上的文身是怎麼回事?你昨天晚上和什麼人在一起喝酒?告訴你,我們盯著你們這一夥人多時了,你還狡辯什麼呢?小小年紀這麼頑固,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2005.9.21日於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