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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 綠度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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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鵬點頭:「去了,老沈開始一口咬定是我在外面不乾淨。去醫院看,醫生半天沒查出來,說有點兒像帶狀皰疹,但也不是。塗了藥發得更厲害,都沒見過這樣的。後來看了中醫,說是體內有溼毒。」

柯宏志又露出昆蟲一樣專注的表情,像是啟動了高頻聲波的聽覺系統,過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幾年前和一個老總吃飯,他說當時也是和你一樣,滿腿血泡,怎麼也治不好。後來好了,怎麼好的,你就當笑話聽,千萬別當真……」

唐鵬急切地說:「趕緊說。」

柯宏志說:「那人也是聽別人胡謅,去了西藏,找了個當地的女孩兒,第二天回來,飛機還沒落地就全好了。」

唐鵬笑道:「找了個當地女孩兒是什麼意思?」

柯宏志說:「你說呢,不就那回事。說是去了體內的溼氣。那個老總可真是有錢,可勁砸,拿女人當藥引子。」

唐鵬說:「女人就是用來醫男人的藥。」

柯宏志說:「你小心我把這話告訴老沈,看她生不生氣。」

唐鵬說:「她高興還來不及。你也見過她年輕的時候,不知和多少人膩乎,最後落在我手裡,我也覺得邪門得很,像是擊鼓傳花,到我這兒,鼓聲停了,花我也傳不出去,只能接著。如果不是被我截住,她早就桃李天下普度眾生了。」

柯宏志訕訕道:「你這是得了便宜賣乖。」唐鵬意識到自己過分了,也就不繼續說。

沉默之中,柯宏志繼續說:「你要是想去的話,我就給老張打個電話。老張你也見過的,現在在西藏做地產和旅遊,生意弄得挺大。」

飯店外是一個水池,水池中間還有個長脖子書生的雕像。幾個孩子在往水池裡扔石子,石子在水面上悠悠打了幾個漂,沉了下去,漣漪散盡,水面依舊,可石子就在那裡,石子與水都知道。念頭也是這樣,沉下去,就出不來了。

唐鵬剛出閘口就看到出口欄杆後,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熱情地朝他招手。她穿著熒光黃的薄外套,緊身牛仔褲,頭上戴了一頂印著熊貓臉的棒球帽。

「你怎麼認出我的?」唐鵬走近後,第一句話問道。

「張總說,最帥的那個就是咯。」女孩兒搶過行李箱,徑自朝前走。

聽到這樣熟練而伶俐的謊話,唐鵬有些心酸。

「我們張總這幾天剛好出差忙一個專案,沒辦法陪您。派我這幾天做您的專屬秘書,叫我盼盼就行了。」女生指著自己頭上的熊貓帽子,說,「好記。」

她說得過於輕快流利,以至於唐鵬無法分辨出其中有幾分是真話,有幾分是曖昧的暗示,姓張的是真的出差,還是藉故為他送上一個床伴?

女孩兒靈敏得像一隻小鹿,穿梭在來往的人群中,他則笨重地跟在後面,睡眠不足和高原反應一下下輪流拳擊著太陽穴。

「這輛車這幾天都給我們用,自駕遊。」盼盼坐上越野吉普的副駕駛,彎腰的瞬間露出牛仔褲上一塊緊緻的小麥色肌膚。

唐鵬笨手笨腳地爬上後座,說:「都聽你的。」

盼盼摘下帽子,回頭一笑。唐鵬這才看清楚她的臉,她的眼睛大得不合比例,不笑的時候陰鬱而深沉,笑起來,眼睛周圍的小細紋像是一圈鋒利的小箭,露出閃光的白牙,瞬間變成一種小野獸。

盼盼說:「今晚先吃飯,給您接風,然後早點兒休息。明天咱們去布達拉宮、大昭寺、小昭寺、色拉寺,然後看時間決定要不要去羅布林卡,這樣好不好?」

唐鵬說:「你安排。我這塊肉要殺要剮,全交給你了。」

盼盼沒有笑,車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下來。

幾年前,他去參加一個熟人第三次結婚的宴席,嬌妻比新郎年輕將近二十歲,根本還是個孩子,吃力地跟在新郎身後敬酒。到了唐鵬這桌,新郎已經喝了五分醉,指著新娘大聲說:「你說她這麼年輕、漂亮,跟誰不行?跟了我,圖什麼?還不是圖我這塊五尺三寸的肉!我這塊肉!」他臉頰上的肉激烈地抖動著,新娘被他挾在腋下,瘦弱得像一隻剛被拎出籠子的小雞崽兒。唐鵬當時很注意地看了她的表情,她難堪的笑容裡有一絲嫌惡。

此時的盼盼,是否也露出一樣的鄙夷呢?嘲笑著一坨悄然腐爛的肉。

唐鵬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背影,只能看到的小半個側臉是平靜的,整個天空倒映在她的目光裡。她身旁的車窗搖下了一半,雲壓得很低,一小團一小團地從大塊雲朵中掙脫開,殷勤地擠進車窗,是在天上也待得無聊了吧,來人間索求吻。

車平靜地繼續行駛,他從她那側的車窗外看到一條標語:「定居工程惠及千秋萬代,知恩圖報共建長治久安。」漢字在上,藏文在下。她的臉猛然出現在這標語當中,很是怪異,唐鵬這才移開目光。

晚飯被安排在一家頗有名氣的藏餐吧,預約排得很滿,他們到達的時候離預定的時間還差一個小時,便決定在附近逛逛。

街道是環形的,經幡飄揚,桑煙盪漾,林立的小鋪子裡販賣著藏刀、轉金筒、耳環和手鐲等。唐鵬一心想著趕緊治癒腿上的血泡,心裡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盼盼不知道來了多少遍,早就沒有新鮮感。兩人都不大有興致逛,可都為了對方做出興致盎然的樣子來,笑得都很吃力。

唐鵬饒有興致地去打聽一副唐卡的價格,盼盼悄悄拽他的衣袖,擠眉弄眼地暗示他走。走出幾步遠,她說:「我帶你去看好的。」

人群在環形街道上順時針流淌,熙攘、稠密。慌亂迷茫的內地人混在神色平靜的紅衣喇嘛之中,一道往前走,沒有終點,因為處處都是終點。街上所有的人像是被召喚來參加某個神秘的儀式,只有他和她在人群中逆行,像兩個逃兵。唐鵬心裡很不安,擔心這樣是忤逆了什麼神靈。生病之後,他就變得很迷信。

走進一家很小的門店,連招牌都沒有,外屋不過十幾平方米,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藏族男子在為唐卡上色,一手端著顏料,一手拿著極小極細的筆,臉幾乎貼著畫布。

「今天只有你一個?」盼盼問。他朝他們望一眼,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繼續畫。

盼盼湊到唐鵬耳邊,輕聲說:「你細看,筆是貓毛做的。他現在畫的是閻羅法王。」她的氣息裡有溫熱的酥油茶的味道,他的耳朵像是被放在小火上烤著。

閻羅法王通體藍色,半人半獸,長著三隻眼睛,一手握著骷髏棒,一手拿著繩索,騎著水牛,水牛下仰臥著一個赤身通紅的人。盼盼說,那人因為是異教徒而受罰。閻羅法王背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只看一眼,這火焰就像要引到自己身上一樣,唐鵬覺得腿又燃燒了起來。

「畫得真像。」他不敢走近,抱著手臂遠遠站立。

「秘訣在顏料。這些顏料全部是取自自然,手工配製,研磨的力氣差了一點兒都不行,講究得很,黃色的讓有力氣的年輕男人來磨,藍色和綠色就需要體弱的人一點點研磨。」盼盼說。

她壓低的聲音彷彿被研磨過,聲音裡有細微的顆粒在滾動,很有誘惑力,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有種讓人不安的魅惑。

不安是唐鵬在腿發爛的半年裡沒有一刻擺脫的惡魔,它不離不棄地跟在他身後,永遠不休息,他醒著的時候它醒著,他睡著的時候它依然醒著。他無法溫柔體貼地對待老沈,儘管他知道自己除了她,無人可以去愛。

每次性愛都像上了刑具,他急切地想和老沈生個孩子——把兩人從發現彼此真面目的悔意中解救出來;同時,又為真正擁有一個手掌中有真實重量、無法回收的嬰兒的場景而驚恐萬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墮落成一個邪惡的人,卻像遠在另一個星球那樣無法施救。他整晚沉默地在房間中坐著,把潰爛的腿大咧咧地擱在茶几上。當老沈找他說話,他會埋怨她的打擾,而當她無視他,他則更加憤怒。

有一天晚上,他和老沈並排睡著。她忽然小聲說:「我覺得你不愛我了。」語氣平靜得像是討論明天的天氣。

「我就是有點兒煩躁,等我們有孩子就好了。」他把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永遠擰不緊的水龍頭又在滴水了,他覺得他們如此無助,兩個如此靠近的陌生人被同一個奴隸主奴役,在結束乏味勞動而休憩的夜晚並排而睡,只有在同情自己的時候才有片刻的心靈相通。

突如其來的恍惚,在離家萬里的這個地方,滿屋的眼睛在看著他,一隻眼睛的怪獸,兩隻眼睛的綠度母,三隻眼睛的閻羅法王,還有釋迦牟尼,一個釋迦牟尼,兩個釋迦牟尼,108個釋迦牟尼。他們在問他,齊聲問他:

你來這裡是為什麼?去睡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女孩兒?用一次背叛來拯救自己?你難道不知:背叛,早已犯下。

晚飯很豐富。他們點了石頭烤牛肉、羊排、素菜卷、藏式烤蘑菇、酥油人參果、糌粑和青稞啤酒。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桌子,卻沒有想象中好吃,牛肉沒有煮熟,蘑菇太乾,啤酒太酸。

盼盼吃得很開心,唐鵬吃了幾個素菜卷就再也吃不下了,一直在喝溫熱的啤酒。盼盼夾菜的瞬間,他看到她纖細的手腕上有一道銀色,很快湮沒在袖子裡。

他說:「你這個手鍊很好看。」

她笑著把手伸給他,原來是三根極細的銀環套在一起,她笑道:「是我自己做的。」

唐鵬對眼前的女孩兒越來越好奇:「我發現你懂得真多。」

盼盼說:「我十六歲來這裡學畫唐卡。過去傳男不傳女,現在男女都能學。到現在,八年了。」

唐鵬問道:「現在還畫嗎?」

盼盼嘴裡還有一大塊羊肉,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跟了張總之後,就很少畫了。」

他腦海裡出現她被張總壓在身下的場面,胸中湧起一股酸意,說:「還是應該堅持畫下去。我原來有過一個女朋友,也很有天賦。我一直鼓勵她要堅持畫下去,現在竟然成了著名女畫家。還是應該堅持下去,堅持下去!」他向前傾著身子,大聲說道,苦口婆心得像高中畢業班的班主任。

盼盼笑道:「你今天有沒有注意到那個畫師的眼睛?」

他說:「噯,亮得嚇人。」

盼盼說:「像冬天的星星一樣。可你知道嗎,他們眼睛費得厲害,經常很年輕就瞎了。太苦了,那時候每天畫十一個小時,我可不想瞎。」她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粉色的舌尖一閃而過。

他凝視著她的眼球,發現清澈得不可思議,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睛。原來白天並不是天空倒映在她的眼裡,而是她的眼裡有天空。

唐鵬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說:「你們確實更能吃苦。」

盼盼嗔道:「你別老說你們、我們的,我也是你們,我媽媽是藏人,爸爸是漢人。我是甘孜州丹巴縣的。」

唐鵬說:「哦,美人谷。」

盼盼說:「我討厭你們這樣叫。」她一下子沉下臉,眼圈旁邊小小的細紋連同光芒一起消失了。

唐鵬莫名想到白天車窗外看到的標語,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好,訕訕道:「現在你倒分起‘你們’和‘我們’了。」

太陽下山了,坐在二樓的窗邊看得很清楚。雲在太陽餘暉中翻滾,像是要把天吃掉一樣,吃完了天把山也吃掉,直到天地都茫茫。街上店鋪裡掛的工藝品被風吹出清脆的聲音,像是怯懦的臣服,臣服於什麼呢?也沒有具體的物件,也許是有什麼宏大的神靈將要從天而降。

磕長頭的人還在磕長頭,在史詩的太陽下,在史詩的雪山下。喇嘛的紅袍被風掀起,像一團團火焰。誦經的人還在誦經,在夕陽籠罩的寺廟裡,在白雪皚皚的無盡草原上,似嗚咽,似懇求,懇求神靈回心轉意,懇求它掩面不看自己的罪孽。於是,天終於黑了下來。

飯館把燈開啟,燈也不甚明亮,昏昏的,人像在帳篷裡。唐鵬看著對面的盼盼用手抓著吃羊排,吃完之後還舔舔自己的手指。唐鵬想起自己吃肉時也總是這樣,很貪婪的。

其實老沈是懷孕過一次的,因為不知情,在胎兒一個多月的時候吃過一次感冒藥,孩子必須拿掉——這事後來他們都沒提過。手術結束之後,他載著老沈從醫院出來,忽然想吃肘子,拐到一個窄小的衚衕裡的小店,那裡還維持著國營飯店的風格,收銀員和服務員都穿著醫生一樣的白大褂,面色冰冷。

唐鵬點了一大盤肘子狼吞虎嚥地吃。老沈臉色很差,一言不發,結賬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對他吼起來:「你狼心狗肺,你,你沒有信仰!」

是這樣吧,唐鵬忽然覺得自己胸口沉重得像灌了鉛。他忽然覺得倦怠,想把自己從這個夢中喚醒,想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穿著棉質睡裙散發著牛奶氣味的老沈。盼盼開啟一份地圖,研究未來幾天自駕的線路,他說:「別安排了,我想明天回去。」

唐鵬把自己放在浴缸裡,小心翼翼地把腿架在浴缸沿上。

忘了關窗戶,冷風不斷灌入房間,浴缸裡的水一會兒就有了涼意。可是他沒有起身關窗戶,他太累了。他覺得自己像一張紙,曾經寫滿清晰而剛正的文字,然後被泡在水中,現在字跡變得模糊,紙也快爛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門鈴響了。唐鵬穿上浴袍去開門,是盼盼站在門口。

她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飯盒和兩瓶紅酒。盼盼抬頭笑道:「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猜你還是不習慣。怕你晚上餓,明天又要趕飛機,給你買了些夜宵。」不知為何,她眼睛紅紅的。

盼盼從他撐開門的胳膊下溜進屋,麻利地在桌上佈置出一桌飯菜,滷牛肉、西紅柿雞蛋、紫菜湯和壽司,啤酒是美國的。她坐下,雙手支著頭笑道:「不知道你愛吃什麼,買成了八國聯軍。」

只有一把椅子,唐鵬只好把桌子搬到床邊,自己在床上坐下,心不在焉地隨便吃點兒。盼盼也沉默著,眼圈卻越來越紅,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她走到他的兩膝之間,垂下肩膀,掩著臉哭泣,淚水源源不斷地從她的指縫流出,滴在他的大腿上,滾燙。

唐鵬不知所措地撫摩著她的長髮,長期的強紫外線把她頭髮的外層烤得細而毛糙,就像是燈泡裡極細的鎢絲。「怎麼了,怎麼了?」他不斷低聲問。

「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她抽咽道。

「沒有啊,你怎麼會這樣想……」唐鵬輕聲說。他心裡也燃燒著一根極細的鎢絲,隨時準備崩斷。即使不為了治自己的腿,這沉悶壓抑的酒店房間也需要一場熱烈的偷情去拯救。

他順著她的脊柱撫摩下去,手到的地方就喘息戰慄起來,像開了一路的花。他眼裡看到的是她,她像個走了很遠的路的孩子。她眼裡卻空空的,看著什麼想象中的東西。她把頭埋在他的鎖骨,彷彿那是全世界最舒服的枕頭,嘴唇抵著他的脖子撥出熱氣,囁嚅道:「張總生我氣了……」

唐鵬一下子明白過來,她是他的娼,良娼,依然是娼。張總得意的臉出現在腦海,唐鵬被一股強烈的憎意驅使,猛然把她推開。

盼盼一下子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著他。唐鵬說:「我不可能……你回去跟你們張總說,以後別這樣搞了。」

盼盼站遠了一點兒,甜潤的奶香和溫熱一下子離得很遠。浴室的玻璃窗發出嘩嘩的響聲,起風了,氣溫降下來。唐鵬覺得自己這張紙又從水裡打撈出來了,被風吹著,字有些模糊了,可越來越清楚。

她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哪怕不是張總,我也想。我愛你。」

唐鵬很想對她說:傻孩子。你說愛我,只是因為一時的安全感、照顧,以及百年難得一遇的良心發現,只是因為我不像其他男人那樣打你。你不懂愛是什麼。

一進家門,老沈就掀開他的褲腿,看到還是一片血紅,竟像是鬆了口氣一樣,帶著笑意說:「穿著這樣的褲子多難受啊,快去換身睡衣吧,我給你放臥室了。」

他在臥室剛脫下外褲,就聽到老沈在客廳一聲驚呼:「這是什麼?」心裡一驚,急急忙忙地跑出來看。

是一幅唐卡,一定是盼盼趁他睡著的時候,塞到行李箱底部的。因為第二天早上,她並沒有來送機。不過他也不確定,退房的時候,他似乎看到一抹熒光黃從酒店大堂的大理石柱子後一閃而過。

他連盼盼的臉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天晚上自己抱著她哭了很久,真糟糕,這些不願意回憶起來的瞬間倒一清二楚。

唐鵬笑著問老沈:「這畫的什麼?」

老沈白他一眼:「連畫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買,人家宰的就是你這種冤大頭。這個是綠度母,觀世音菩薩的眼淚變的。你說這個掛佛堂好不好?」

唐鵬匆匆掃了一眼,就不敢再抬頭看。他在繁複的線條和顏色中,一眼就看到綠度母的眼睛,飄忽的閃光,堅定地望著他。

一個小時之後,他和老沈又做愛了。老沈買了一個「備孕神器」,系在手臂上像電子錶一樣的東西,根據體溫來判斷是否排卵,應該做愛的時候就會發出「嘀嘀」的響聲。「這樣,我們就不會浪費了!」老沈驚喜地說。

他趴在老沈身上,心想得說服她把香爐扔了,那股味道真讓人受不了,不知道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廁所的水龍頭真的該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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