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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另有隱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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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大堂。

柳夫人正襟危坐,面容悲憤。霜兒、柳如蓮分別佇立在柳夫人的兩邊。一夜之間,柳如蓮的容顏憔悴了許多,被淚水浸泡的雙眼佈滿了血絲,韋桓見柳如蓮這般模樣心疼不已。較之柳如蓮,霜兒的表情除了悲傷之外還多了幾分恐懼。昨晚霜兒一夜不曾閤眼,白衣素縞,堅持要為柳大人守靈,幾次與柳如蓮抱頭痛哭。

孟詵趕到柳府第一件事就是向柳如蓮打聽霜兒昨晚的表現,柳如蓮如實相告,孟詵有些驚訝,但依然堅持自己的意見。

柳如山又請來了府衙的司馬、長史兩位大人以及昨天替柳大人驗屍的提刑官。柳府的僕從家丁、丫環婢女也悉數到齊,把大堂圍個水洩不通。

時辰已到,孟詵向前一步,向柳夫人拱手作揖道:「柳夫人,在孟某說出誰是殺害柳大人的兇手之前,請您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孟公子儘管如實說來,老身洗耳恭聽!」

孟詵環視了一下四周,又向眾人行了禮,鄭重其事道:「柳夫人,諸位,殺害柳大人的兇手就是柳大人的義女霜兒姑娘!」

語驚四座!孟詵的話音剛落,大堂就像炸開了鍋,眾人議論紛紛,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都把目光聚焦在霜兒的身上。

韋桓、張翰瞠目結舌,孟詵在路上三緘其口的真相竟如此這般雷人耳目。

柳夫人更是大驚失色:「霜兒?你說霜兒?這到底怎麼回事?」

柳如蓮趕緊替霜兒辯解:「孟公子,你是不是弄錯了?霜兒,她怎麼可能?我爹生前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而霜兒對爹也孝順有加,有目共睹!」

提刑官大人皮笑肉不笑道:「初生牛犢不畏虎啊!小子,三思而後行!」

張翰走到孟詵旁邊,悄悄扯了扯孟詵的衣角,好心提醒道:「大哥,此事性命攸關,你可想清楚了再說啊!」

只有汝州府柳大人生前同僚司馬大人面不改色,畢竟在仕途上摸爬滾打多年,一本正經道:「孟公子,你說霜兒姑娘是兇手,願聞其詳。」

孟詵胸有成竹,娓娓道來:「這是一個天才般的殺手,精心設計了一幕堪稱無懈可擊的謀殺案。她精通音律,利用陰陽五行、岐黃之術,在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的情況下殺人於無形之中。」

說到這,孟詵停頓了一下,用犀利的目光掃了一眼霜兒。而霜兒早已面如土灰,孟詵如劍一般銳利的目光似乎早已把她的內心看得一清二楚。霜兒預感在劫難逃,雖然早已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但沒有料到事情來得如此之快。霜兒有些崩潰,她勉強支撐著身子聽孟詵把話說完,她很想知道孟詵到底是如何破解這個驚天陰謀的。

孟詵繼續道:「我們先來看看天時。霜兒姑娘選擇端陽節午時為柳大人彈奏琴曲可謂用心良苦,諸位通曉陰陽五行之術想必知道端陽這個時節和午時這個時辰對應五行中的哪一個。」

提刑官不屑道:「不就是火嘛!」

「對!」

柳如蓮提出質疑:「以前父親都是要在午時休息的,霜兒明明知道父親這個習慣,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拉他聽曲,這是為何?」

韋桓被孟詵情緒感染,靈光閃現,見柳如蓮提出質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展現一下他的醫學才華,於是搶先道:「柳大人在端陽節必定比平時多吃了一些,導致脾胃不適,脾胃氣虛就會藉助心臟的氣血來運化所吃進的食物,這就是醫學裡所謂的‘子盜母氣’。脾屬土,心屬火,火生土,故心乃脾之母。正常人出現子盜母氣的情況下倒也無妨,而柳大人則不同,他患有真心痛,子盜母氣後本來就虧損的心血則會虛上加虛。諸位,如果你和你的家人患有真心痛,在飲食上一定要注意,切勿暴飲暴食。」

「說得好!非常精彩!」孟詵向韋桓投去讚許的目光,「二弟不愧是醫學奇才,這一點我都沒有考慮到。」

公平地說,此時的孟詵無論在醫術、醫理上都遠不如韋桓,因為母親大人嚴令禁止孟詵學習醫術,縱使有心也不能違背母命。

眾人似懂非懂,發出一陣陣的「哦」聲。

「再來看地利。霜兒特意讓柳大人坐在朝南的位置,南在五行中同樣屬於火,這個位置也是琴聲聽得最清楚的位置。人和,這是關鍵所在,如果大人沒有真心痛,這個陰謀就無法得逞,同時霜兒還利用了大人疼愛自己的這個前提。也許有人會問,霜兒為何還要拉上大人的千金柳如蓮小姐一起聽琴呢?霜兒無非就是想讓柳如蓮為自己作證,製造柳小姐親眼所見霜兒沒有殺害大人的事實。」

柳如蓮恍然大悟,但依然不敢相信柔弱嫻靜的霜兒就是兇手,只是看霜兒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霜兒的模樣在柳如蓮的眼中變得模糊起來。

「那麼,大哥,這雄黃酒、參茶、猛虎食子的畫作又做何解釋?」張翰迫不及待想知道結果,追問道。

「勿急,三弟。」孟詵清了清嗓子接著道,「天時地利人和具備後,再來看柳大人做了什麼。柳大人口裡喝的是雄黃酒和參茶。酒乃百藥之長,似水實火,大升肝氣,肝屬木,木旺則火旺,肝氣又帶動心火。人參,大補元氣,對心氣尤甚。人參藉助黃酒,藥性更甚,更激發心火上炎。柳大人耳聽的是高亢激昂的《狂歌操》,整曲用的是徵調,諸位是否知道音律既可以治病又可以殺人?這徵調式琴音同樣也能升騰心火。再看大人眼見的是什麼呢?是無論誰看了都會大動肝火、拍案而起的《猛虎食子圖》……天時地利也罷,參茶黃酒琴音畫作也好,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提升柳大人的心火。因為五行中的火對應人體五臟中的心。於是可怕的一幕出現了:柳大人盛怒而起的時候,熊熊燃燒的心火猛衝於頭顱,那一瞬間柳大人心力衰竭而亡……」

孟詵一口氣把話全部說完,不拖泥帶水。孟詵猶如一位巧舌如簧、口吐蓮花的口技者在講述一個扣人心絃、精彩絕倫的故事,聽得眾人身臨其境,驚心動魄,酣暢淋漓。

孟詵精神激越,抽絲剝繭,一層一層把這樁謀殺案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眾人對孟詵敏捷的才思佩服得五體投地,連一向傲慢狂妄的提刑官也對孟詵豎起了大拇指,刮目相看。韋桓、張翰為有孟詵這樣一個兄弟而自豪,只是當韋桓捕捉到柳如蓮對孟詵投去不僅僅是敬佩還有愛慕的目光時,韋桓心中又生起一絲小小的醋意。

唯有此時的霜兒臉色煞白,陷入恐懼與絕望的深淵,她想起了親生母親。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逃!她要趕緊回去告訴母親陰謀已被識破,她要讓母親逃走。於是趁人群騷亂之際,悄悄挪著步子,移至人群背後,然後一個箭步奪路而逃。可惜自己的雙腿不聽使喚,酥軟乏力,還沒跑出大堂門口就被蜂擁而至的人流堵了個嚴實。霜兒癱倒在地,萬念俱灰,就像一個死囚在等待著劊子手中高高舉起的屠刀。

柳夫人攜著一身怒氣,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衝至霜兒的眼前,把茶杯砸在她脖子上,破口大罵:「你這個孽種,老爺對你不薄,你為何恩將仇報,下如此狠毒之手?」

柳如山更是向前扇了霜兒一個耳光:「下賤坯子!你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爹!」

柳夫人繼續咆哮:「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這個賤貨!你這個野種!還我老爺來!你還我老爺來……老爺,你死得好慘!老爺,你死得好冤!……我也不想活了!……」

柳如蓮抱住柳夫人:「娘,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請你息怒,冷靜一下,身子要緊……」

在柳夫人的感染下,眾人義憤填膺,由開始的指指點點到動手動腳,也有野蠻婢女朝霜兒身上吐唾沫,更有甚者在霜兒瘦弱的身子上踩踏。姐妹情深十餘年,柳如蓮怎麼也不信霜兒會幹出如此泯滅天倫忘恩負義之事來,實在不忍心霜兒受眾人如此摧殘侮辱,跑過去護著她。又搖晃著霜兒的肩膀,帶著哭腔道:「霜兒,快說這不是你做的!快說啊,霜兒!這不是你乾的……」

然而霜兒任眾人唾罵羞辱,不言也不語,也不求饒也不反抗。此情此景,讓孟詵三兄弟目不忍睹,孟詵都生出悲憫之心了,原本只想揭露真相,不料卻弄成這樣的局面。孟詵撥開眾人,走到霜兒面前,大聲勸阻眾人:「諸位,請安靜!請安靜!即使霜兒是有罪之身,也容不得我們在這肆意妄為,還是將她交給司馬大人處置吧!」

聽孟詵這麼一說,人群逐漸安靜下來。司馬大人揹著手,邁著官步,踱至霜兒面前,凜然道:「將其收監!」

幾個官兵跑過來欲捆綁霜兒,孟詵一聲洪亮地斷喝:「且慢!」

司馬大人回頭:「還有何事?」

孟詵道:「大人,請恕在下沒有把事情說清楚。霜兒並不是真正的兇手,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什麼?霜兒不是兇手?兇手另有其人?

孟詵的話又把大家弄糊塗了。

司馬大人有些惱怒:「人證物證俱在,不是霜兒還會是誰?你要是敢戲弄本官,本官拿你是問!」

孟詵道:「在下就是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戲弄大人。霜兒只不過是這場謀殺案的執行者,真正的兇手是一個精通醫術與陰陽之術的人。」

司馬大人道:「何以見得?說下去!」

「因為根據柳小姐的描述可以斷定霜兒絕非通曉醫術之人。在下又仔細檢視霜兒的言行舉止,可以推斷霜兒殺害柳大人乃情非得已。」

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霜兒跪著爬到司馬大人腳下,語無倫次地說道:「柳大人就是我殺的!我就是兇手!是我殺死了大人!快把我抓起來吧,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

唉,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霜兒此舉堅定了孟詵的看法。可以看出霜兒竭盡隱瞞的人一定是她的至親至愛。

孟詵逼問道:「好,你說你是兇手,那你為何要殺害你的義父?」

孟詵看到霜兒眼中的恨意,霜兒張大瞳孔,瘋子一般:「因為他對我不好,他對如蓮好,他對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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