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何每每見到孩童,孟詵的心就特別柔軟,也許這就是與生俱來的悲天憫人的情懷吧。見眼前這兩個孩子如此緊張他們的師父,不免納悶,心想,此事必有蹊蹺。於是把沉香和少年郎都扶了起來,並拍了拍他們身上的塵土。沉香和少年郎心裡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暖流,只覺眼前的大哥哥像他們的師父一樣慈愛。柳如蓮也為孟詵小小的舉動感動不已,一個多麼有愛心的男子。
孟詵問少年郎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郎道:「我叫冬青。」
「冬青,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要幹這等事?」
冬青還未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師父他病了……病得很嚴重……」
冬青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說了好久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明白。
原來冬青和沉香以及這個院子所有孩子的師父就是揚州最具盛名的儒醫沈萬君。沈萬君自幼雙親都死在庸醫之手,痛恨之餘立志學醫,拯救蒼生,發奮圖強,廢寢忘食,終成揚州一代名醫。沈萬君專門與庸醫作對,為百姓看診開最廉價的藥方,遇到貧困患者不但分文不取,甚至還倒貼。每見百姓去庸醫那看病便痛心疾首,主動前去揭穿庸醫的伎倆,還承諾免費為病患診治直到痊癒。為此,揚州一代庸醫對沈萬君恨之入骨。
沈萬君還收養了十幾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他們或是被父母拋棄或是被拐賣。為了這十幾個孩子的生計,沈萬君節衣縮食,三餐不飽,甚至一生不曾婚娶。沈萬君不像某些儒生那樣,嘴上仁義道德,私下裡衣冠禽獸。沈萬君是用心實踐著孔孟之道,是一位真正的儒醫。
聽完冬青的講述,孟詵無限感懷又無限敬佩,這才是他心目中的大夫,一位真正用心為病患治病的蒼生大醫。冬青、沉香為家徒四壁、無錢治病的沈萬君偷取孟詵等人的包袱實屬無奈之舉,情有可原。
這個時候屋子裡傳來幾聲咳嗽聲,沈萬君躺在病榻上隱約聽見外面有人在談論著什麼,吃力地叫了一聲:「誰呀?」
聽到師父的叫喚,冬青引著孟詵等人進了屋。孟詵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內設施極其簡陋,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以外再無他物,屋頂右邊還破了一個洞,使得陰暗潮溼的屋子裡多了一絲光亮。
沈萬君睜開疲憊的眼睛說道:「冬青,這幾位是?」
冬青不知道如何作答,孟詵替冬青解圍:「這位前輩,我們是路過此地的遊人,想借宿一晚,打擾前輩了!聽冬青說前輩臥病在床,故前來探望。」
沈萬君掙扎著要起身,孟詵趕緊道:「不敢,不敢。前輩你好生躺著。」
沈萬君用混濁不堪的眼睛看著孟詵,歉意道:「老夫如此,恐無法招待幾位了,見諒。」
孟詵道:「不敢勞煩前輩。」
孟詵又對韋桓道:「二弟,你懂醫術,你去為沈大夫看看病情如何了。」
韋桓推卻道:「大哥,我醫術尚淺,怎敢在前輩高人面前班門弄斧?」
「你懂醫?」沈萬君眼睛亮了一下,望著韋桓道。
韋桓道:「略懂一二,與前輩比起來不值得一提。」
沈萬君道:「無妨,你且來替我把把脈看看。」
「這……」韋桓猶豫不決,深知自己這點醫術在沈萬君面前賣弄如關公門前耍大刀。但在孟詵、張翰的鼓舞下,尤其在柳如蓮面前不能過於畏縮。於是硬著頭皮前去為沈萬君把脈,自己的手還微微顫抖。
沈萬君的脈太微弱了,若有若無,韋桓又很緊張,越是把不準越著急。
「如何?」
韋桓沒有探得沈萬君的脈象,如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不知道那顏面何存?於是憑著感覺,臆斷道:「病在肝膽。」
「說對了。」沈萬君嘴上雖這麼說,但心裡嘆道,終究不是實誠之人,不適合行醫。
沈萬君苦於沒有一位得意門生來繼承他的衣缽。
孟詵又問冬青:「可否給師父服藥?」
冬青支吾道:「這……藥鋪不賣藥給師父。」
原來揚州那些庸醫們與藥商狼狽為奸,聽說沈萬君病重,恨不得他一命嗚呼。於是勾結在一起,不賣藥給他。
「真是豈有此理!」孟詵憤慨道。
沈萬君嘴角微微上揚,笑道:「放心,冬青。師父死不了,師父的命硬著呢!師父要留著這條命與這幫庸醫抗爭到底。」
「二弟三弟,你們留下來照顧沈前輩,我和冬青去抓藥!」
說完,孟詵拉起冬青奪門而出。
冬青懷揣著師父給自己的藥方與孟詵來到離大藕村最近的一家藥鋪。
藥鋪掌櫃認得冬青,見他領著高大魁梧的孟詵氣勢洶洶而來,以為是冬青找來的打手,嚇得連忙把鋪子的門關了溜之大吉。一連問了好幾家藥鋪,掌櫃的答覆如出一轍:沒有這個藥材。孟詵實在氣不過,狠狠罵道:「不過是尋常之藥,都謊說沒有,一群禽獸不如的東西!」
又來到一家藥鋪,孟詵拿出藥方甩在櫃檯上,沒好氣道:「掌櫃的,抓藥!」
掌櫃裝模作樣看了一下藥方,油腔滑調道:「真是對不住您了,這位小哥。小店已經沒有黨參和茯苓了,還勞您去別家走一趟吧。」
「我已經走了好幾家了,都說沒有,真是邪門了!」
「那有什麼辦法?沒有就是沒有。我又不能變戲法一樣變出來給你。」
「是真沒有還是假沒有?我看是你故意不賣吧?」
「這個真沒有。」
「好!敢不敢讓我進去看一看?」
掌櫃急了,「你這人怎麼回事?我說沒有就沒有,店鋪是你的還是我的?怎能讓你隨隨便便進進出出,真是蠻不講理的傢伙!滾滾滾,別礙著我做事!」
孟詵握緊了拳頭。真想給他一拳,想起父親的教導,忍住了。
這個時候,一道白影突然從孟詵的眼前掠過,只見一白衣男子奪過孟詵手中的藥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櫃檯上躍了過去,抽出一個個裝有各色藥材的小櫃子,將藥方上的藥材抓好,包起來又扔給了孟詵。並留下一句話「此等奸商何須理論」,就不見了蹤影。
孟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有這等稀奇事,以為是在夢中,但看看手中的藥又不是夢。他到底是誰?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俠醫嗎?他為何要幫自己?
掌櫃的更是瞠目結舌,嚇得魂飛魄散,光天化日的活見鬼了?見孟詵也一襲白衣,以為遇到了精通法術的陰陽師,求饒道:「這位爺,你要什麼藥材小店統統免費給你,你抓完藥趕緊走吧!小的這脆弱的心臟哪禁得起您這般嚇的!」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耍奸使詐!」
孟詵說完就攜冬青速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