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君已死,冬青與夥伴們整日哭哭啼啼,院子裡瀰漫著悲慼的氛圍。
孟詵等人替沈萬君料理完後事後,沈萬君收養的那些流浪兒的去向成了問題。孟詵等人由於還有要事在身不能逗留太久,於是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把身上的銀兩全部給了冬青,讓冬青好生照顧兄弟姐妹們。
韋桓與孟詵發生了衝突,認為孟詵的做法有些過火。冬青他們是人,我們就不是人了!把銀子全給了他們,我們怎麼辦?
韋桓忍不住抱怨道:「大哥,你怎麼不為我們自己著想一下?沒有了銀兩,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寸步難行,我們怎麼去武當,怎麼去峨眉,又怎麼抵達長安找到天音仙子把琴譜交給她?」
孟詵拍了一下韋桓的肩膀,笑道:「勿憂,二弟。錢財乃身外之物,可去可來。我等有手足可用,解決生計區區小事不在話下!」
張翰也道:「不礙事的,二哥,我相信大哥一定有法子的。我們可以一邊遊學,一邊打點零工,這樣豈不是更有意義?」
柳如蓮也道:「這些孩子真是太可憐了。我們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又去流浪?如果我們置之不理,又如何對得起才死去的沈萬君老前輩?」
見張翰、柳如蓮都替孟詵說話,韋桓便默不作聲了,懷著一肚子怨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孟詵喚道:「二弟,去哪裡?」
韋桓沒好聲氣道:「去街頭看看有沒有需要醫治的病患,賺些盤纏!」
韋桓走後,孟詵對張翰道:「三弟,我們也去外面看看有什麼事可做。」
又對柳如蓮道:「你留在家裡照顧冬青他們吧。」
柳如蓮柔情道:「萬事小心。」
之前承諾絕不成為他們的拖累,現在遇到麻煩自己又豈能置身事外?孟詵、張翰走後柳如蓮也挖空心思,想想有什麼可解決盤纏的辦法。柳如蓮憶起父親生前好友在揚州,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在冬青的帶領下找到了父親故友的府邸。怎奈,樹倒猢猻散,柳如蓮一無所獲,不但沒有借到銀兩,還被父親生前所謂的莫逆之交羞辱了一頓。
冬青看著柳如蓮失望、沮喪的表情說道:「姐姐,我們把銀子還給你們吧,這樣你們就可以上路了。」
柳如蓮一陣心疼,拉著冬青的小手道:「那你們怎麼辦呢?」
「我們……我們……」冬青支吾著,「姐姐不用管我們啦,我們自會有辦法的。」
「那怎麼行呢?不用說了,冬青,姐姐是不會允許你們這樣做的。哥哥們也不會同意的。」
路過一家當鋪,柳如蓮有些興奮地說道:「姐姐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
「姐姐有一塊玉佩,應該可以當些銀兩。」
於是快步來到當鋪前,到門口又遲疑了一下,這塊玉佩可是母親生前留給她的遺物,這麼多年來一直戴在脖子上,如果典當了永遠也要不回來了。柳如蓮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回憶起母親的音容笑貌,又想起百般疼愛自己的父親,心中一陣悲傷。
最後柳如蓮狠了狠心,取下玉佩,放在手心裡,緊緊握著,走進了當鋪。
當鋪掌櫃仔細檢視了一下玉佩,晶瑩剔透,成色亮度俱佳,真是一塊難得的好玉。掌櫃有些愛不釋手,眼中放出貪婪的光芒,臉上露出狡黠的笑。他察言觀色,得知她急需銀兩,於是慢悠悠道:「這玉頂多值二十兩銀子。」
柳如蓮不知玉的價格,也不加價,一口答應下來:「煩請掌櫃好好儲存,我日後還得贖回。」
柳如蓮收了銀子快速離去。
當鋪掌櫃笑彎了腰,這玉佩值一百兩有餘,二十兩就到手了,好大一塊肥肉啊。
柳如蓮和冬青回到院子,見韋桓獨自一人坐在石頭上生著悶氣。
柳如蓮前去詢問:「情況怎樣?」
面對柳如蓮關切的目光,韋桓的心才好受了一些,答道:「沒有遇到病患。」
「不用著急,我已籌到了一些銀兩。」說著把銀兩拿出來給韋桓看。
韋桓道:「從何得來?」
柳如蓮也不隱瞞:「我當了玉佩。」
韋桓吃了一驚:「那可是你孃的遺物!」
「只要我心中記掛著娘,有沒有遺物也無關緊要。大家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說著,孟詵與張翰也披著晚霞歸來。二人略有疲憊,找了一天的活計一無所獲,各大店鋪為防止意外,都只招本地人氏。
韋桓一肚子氣沒處發洩,見孟詵回來了正好,便把氣全撒在孟詵的身上:「全拜大哥所賜,如蓮把她母親的遺物都當了!」
孟詵不與韋桓計較,對柳如蓮歉意一笑:「難為你了。」
翌日,韋桓做了一塊「懸壺濟世」的招牌,拿著它穿行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和幽靜偏僻的小巷中,誓言要賺取足夠的銀兩把柳如蓮的玉佩贖回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韋桓正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著,對面突然走來一神色匆匆的男子,抓住韋桓的胳膊道:「你是大夫嗎?」
韋桓正色道:「正是。」
「請跟我走一趟吧,我家老爺病得厲害。」
男子拽著韋桓就跑。韋桓邊跑邊想,千萬別是重症或是疑難雜症,否則辛辛苦苦轉了一天銀子又沒得賺。
男子把韋桓拉到一家米鋪面前說道:「就是這裡,請大夫趕緊進去為老爺醫治吧。」
原來米鋪的掌櫃病了,不知為何一天到晚狂拉肚子,拉得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好躺在床上休養,哪知剛一躺下又來了。如此折騰,苦不堪言。
見韋桓到來,米鋪掌櫃像見到了救星一樣抓住韋桓的雙手,大呼道:「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再拉下去我的命就沒了。」
正說著呢,又來了,於是捂著肚子,慌慌張張跑進茅房。完事後,有氣無力地走來,面色蒼白,要不是僕人攙著,早就趴在地上了。
韋桓趕緊為其把脈,又詳細詢問情況,還好並不是什麼重症,只不過溼熱內蘊導致的洩瀉,一服葛根益連湯就可以治好。韋桓正想為其開方子,一個邪念在腦海中閃現,如果這麼容易就把他治好,他們一定不會付很多診金,不如把病說得嚴重些,好多撈取一些診金,這樣就可以把如蓮的玉佩贖回來了。於是韋桓遲遲不肯說出診斷的結果,良久才站起來,揹著雙手嘆道:「此病極其重也,若再不醫治,三五日便會死去。」
米鋪掌櫃嚇得面如土灰,問曰:「何病也?」
韋桓道:「腸破。顧名思義,就是拉得你腸子都破了,然後氣絕身亡。」
說完,韋桓在心裡笑了。這是他胡編亂造的一個病名,所有的醫家聞所未聞。
掌櫃道:「可能治否?」
韋桓佯裝很為難的樣子:「治倒是能治,只是……」
掌櫃領會其意,吩咐僕人道:「拿銀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