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掐指一算孟詵他們離家已一年有餘。思子心切的柳桂芩一天到晚佇立在院門前那棵大榕樹下翹首企盼孟詵的歸來。
孟詵等人歸心似箭,快馬加鞭,晝夜兼程,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汝州,有一種久違的感覺。因孟詵的家較近,一行人先來到孟家。
「阿孃!」
孟詵回到家,柳桂芩剛好走進院子,結束了一天的等待。孟詵滿懷愧疚,眼含熱淚叫了一聲娘。
柳桂芩猛地收住了腳步,生怕剛才聽到的叫喚是自己幻聽,這些日子以來,每每似覺孟詵在喚自己,回頭一看又沒個人,快成神經質了。
「阿孃!」
孟詵又叫了一聲,奔了過去。
柳桂芩回過頭來,情緒失控,用力拍打著孟詵的肩膀,語無倫次:「詵兒,你到底去哪兒了啊?你害苦了阿孃啊!你知道嗎?詵兒啊,阿孃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孟詵沒有料到自己此番不辭而別給母親造成如此大的傷害,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又去見父親,孟常自不會向柳桂芩那樣悲天呼地,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但就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孟詵淚如泉湧,平生第一次產生了想擁抱父親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剋制了。
柳桂芩情緒穩定後又招呼眾人,尤其對張翰熱情有加,又是端茶又是遞水。不曾想柳大人的千金也跟了去,柳桂芩又握著柳如蓮的手噓寒問暖,弄得柳如蓮受寵若驚,無所適從。然而奇怪的是,柳桂芩唯獨對韋桓不聞不問,把他晾在一邊。論親疏關係,柳如蓮哪裡比得上韋桓呢。想當初在逃亡的路上韋桓的母親袁雪還救過她一命呢。今天的柳桂芩到底怎麼了?
韋桓以為柳桂芩無暇顧及,起初並不在意,還主動熱情地去與柳桂芩搭話,講述他們遊學路上遇到的奇聞異事。哪知韋桓熱臉貼了冷屁股,柳桂芩對他不理不睬,視他為空氣。韋桓大傷自尊,實在呆不下去了,便冷言冷語對孟常說了一句「伯父,告辭」,離開了孟家。
原來一個月前,柳桂芩去袁雪家閒聊,袁雪守了快一輩子的秘密,在柳桂芩的盤問下把持不住說了出來。袁雪在柳桂芩的面前哭訴自己悲慘的命運,並告訴了柳桂芩韋桓的親生父親就是尚藥局奉御韋義仁。可想而知,柳桂芩當時是如何的震驚,什麼話也沒有說,驚慌失措地跑回家,留給袁雪一個大大的問號。
柳桂芩萬萬沒想到袁雪是與孟家有著血海深仇的韋義仁的妾室,韋桓是韋義仁的親生兒子,然而韋桓與自己的兒子孟詵又是結拜兄弟。仇人的兒子就在身邊而且離得如此之近,竟然還與自己的兒子從小玩到大。這種複雜的關係柳桂芩與孟常商議了半天也沒有想出應對之策。柳桂芩唯一堅定的念頭就是讓孟詵遠離仇人的兒子,遠離韋桓,最好絕交,老死不相往來。但是以什麼為藉口呢?
韋桓走後不久張翰與柳如蓮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
柳桂芩把孟詵叫到跟前,鄭重其事地說道:「詵兒,從今天起你不能再與韋桓往來了。」
「為何?」
孟詵不明白母親為何好端端的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來,韋桓可是自己的結拜兄弟啊,二十多年的交情呢。
「總之,娘是為了你好。你答應娘便是了。」
「如果娘沒有充分的理由,孩兒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的。」
「因為,韋桓人品不好。」柳桂芩編了一個理由。
「何以見得?」
「前不久娘偶遇州學夫子,他說張翰把自己的科舉考試資格讓給了韋桓,韋桓竟然答應了。後來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張翰父母,他們一致認為韋桓的人品不行,自私自利。」
「這件事並不像你們所想的那樣。張翰讓出自己科舉考試資格完全是他自願的。如果說韋桓人品不行,那為何科舉當天他為了救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誤了時辰,失去了進考場的資格?」
柳桂芩無言以對,本來她的藉口也太牽強。
「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韋桓的處事方法與孩兒的確實有所不同,但這並不妨礙我與他交往。」
不知從何時起,每次與孟詵爭論柳桂芩總是說不過他。柳桂芩心有些悲涼,到底是我不講理還是詵兒真的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見了?就算我不講理也是為了他好,何況這個世上又有多少事是講理的?這次遊學歸來後,柳桂芩可以感覺得到,孟詵成熟穩重了許多。
柳桂芩索性不講理起來:「不要再說了,阿孃就是不准你與他往來。這是命令!」
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母親真是愈來愈不可理喻了!於是孟詵又轉問孟常:「阿爺,阿孃到底是怎麼了?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孟常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說:「你就照你阿孃的話去做吧,你阿孃總是為你好的。」
孟詵相當苦悶,而張翰也百思不得其解,父母一向對韋桓像對待自己一樣,怎麼今天剛一回到家就告知不能與韋桓來往了呢?
話說韋桓回到家,袁雪喜出望外,準備了一桌子的美味佳餚。好久沒吃家鄉菜的韋桓胃口大開,狼吞虎嚥,把在孟家的不快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慢點,慢點,別噎著。」
看著韋桓吃得津津有味,袁雪眼裡盡是慈愛的目光,也忍不住比平時多吃了些。由於平時吃的都是素食,今日猛不丁地多吃了一些葷腥之物,肚子有些不舒服起來。想上茅房卻又解不出來。漸漸地下腹開始一陣一陣地疼痛。袁雪不想讓兒子擔心,也沒把它當回事,就去屋裡躺著。不料疼痛越來越劇烈,袁雪強忍著不叫出來,在床上翻滾著,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袁雪的呻吟還是被韋桓聽到了。
「阿孃,你怎麼了?」
「肚子痛得厲害。」
「哪個地方?」
袁雪摸了摸肚臍右上方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