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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佛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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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詵等人收拾行裝,整理心情準備朝下一個目的地峨眉山出發。

來到武當山腳下又與冬青一家告別,冬青父母再三挽留多住些時日,冬青更是難捨難分,尤其捨不得孟詵。冬青欲追隨孟詵左右,也爭得了父母同意,但孟詵出門在外實有不便,只好婉拒了。孟詵也很喜歡冬青,說等日後回到汝州可以去找他。冬青見孟詵如此說也只好作罷,揮淚與之告別。孟詵一行人越走越遠,冬青為看到他們的背影,跑上山坡,扯著嗓子拼命喊:「孟詵哥哥——」一遍又一遍,孟詵幾次駐足回望,感動得難以復加。直到孟詵等人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朦朧淚眼中,冬青才低垂著頭,像失了魂似的,走下山來,並在心裡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去汝州找孟詵哥哥。

春回大地之時,孟詵等人順利抵達峨眉山。峨眉山雲蒸霞蔚,一座座山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彷彿飄浮在空中。眾人驚歎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柳如蓮忍不住詩興大發,吟了一句「峨眉不墨千秋畫」,孟詵旋即跟了一句「疑是蓬萊入夢來」。韋桓也想吟一句,左思右想想不出來,甚是鬱悶,要是在平常他的詩才比孟詵多了去了。

進得山來,拾級而上,一路風光無限,山花爛漫,百鳥啁啾,更有清泉石上流。

走累了,來到一瀑布下面的深潭,飲水的飲水,洗臉的洗臉,很是愜意。

柳如蓮望著一汪碧水發呆,隨口問道:「不知道這水潭有多深呢?」

韋桓踩著一塊石頭,向前跨了一步,來到柳如蓮身後,叮囑道:「不管有多深掉進去總是不好的。如蓮你還是小心為妙,趕緊上來吧。」

正說著,突然聽見張翰大叫:「大哥,你快看上面!」

孟詵循著張翰指的方向,透過瀑布散發出來的水霧隱約看見一女子站在瀑布頂上的石橋上。

「不好!她要跳水!」孟詵猛地意識到,大叫道。

話音剛落,瀑布上的女子直挺挺地落了下來,跌入深潭,激起一片浪花。

眾人驚慌失措,三兄弟中唯一懂水性的孟詵毫不猶豫躍入水中,潛入水底,找到了溺水的女子,還好水潭較深,女子並沒有落在石頭上。孟詵拖著女子奮力游到了岸邊。眾人七手八腳把女子拖了上來。女子牙關緊閉,肚子脹得老大。

孟詵道:「得趕緊做急救措施!」

於是韋桓將女子抱起橫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不斷拍打著她的後背,女子吐出來好些水。然後又將女子平放在一塊大石頭上,讓柳如蓮給女子做人工呼吸。之後,韋桓又針刺女子的人中穴,女子終於醒了過來,醒來後又大叫:「為何要救我?為何要救我?……」叫了幾下,又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趕緊把她背到覺空禪師那裡去吧!讓覺空禪師救她!」韋桓道。

張翰二話不說迅速背起女子,朝不遠處覺空禪師所在的居所空了寺奔去,眾人緊跟其後。

孟詵一腳踏入空了寺,喚道:「有人在嗎?有人嗎?」

空了寺一位正在掃地的小沙彌跑過來問道:「施主,請問你們找誰?」

「覺空禪師,覺空禪師在嗎?」

「師父一大早就去了山上金頂不知何時歸來。」

「這可如何是好?」張翰放下女子,累得滿頭大汗。

小沙彌看了一眼溺水的女子,心裡明白了八九分,說道:「你們趕緊把她抬到屋子裡去,小僧這就去找師父。」

孟詵恐小沙彌腳力不夠快,叫道:「小師傅,還是我去,你留下來。」

說著孟詵奪門而出,向山頂飛奔。幸好孟詵習得了魏天剛的輕功,即使在陡峭的山路上,他也如履平地,健步如飛,很快就到了峨眉金頂。

峨眉金頂,佛光普照,覺空禪師盤坐在一塊巨石之上,籠罩在一道金光之下,秉承天地精華,行孫思邈不久前傳授的導引之術。

事態緊急,孟詵也顧不上禮節不禮節了,奔上去就問:「覺空禪師,是您嗎?」

「施主,何事竟這般驚慌?」

「大師趕緊回寺一趟吧!有個姑娘跳崖自盡被我們救了上來,現在就在空了寺裡呢!」

覺空禪師二話不說,起身就走,腳力不亞於孟詵。孟詵大為驚歎峨眉山臥虎藏龍。

回到空了寺,覺空禪師見女子面色泛白,四肢厥冷,嘴唇發紫,只是厥證,迅速針刺中脘、內關、足三里三穴。

女子醒來,突然抓住張翰的手臂大呼:「劉郎!劉郎……」不幾下又昏過去了。

覺空禪師不再急於搶救女子,而是吩咐小沙彌道:「速煎參附湯來!」

覺空禪師對女子為何輕生自盡已瞭然於胸,對張翰道:「這位施主如何稱呼?」

張翰道:「在下張翰。」

覺空禪師道:「現在只有張公子才可以救這位姑娘了,不然即便老衲救醒了她,她還會自尋死路。」

此語一齣,眾人皆驚,張翰更是不明就裡,道:「在下無一技之長,何德何能堪當此重任?」

覺空禪師道:「公子不必緊張。只要張公子依照老衲的方法行事就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張公子,你是否願意?」

張翰道:「承蒙大師抬舉,一切聽從大師吩咐。」

孟詵等人大為好奇,不知道覺空禪師到底會用什麼方法救女子。

覺空禪師讓子弟們騰出一間禪房來,然後在禪房的中間置一布簾,讓張翰坐在布簾裡的一端。覺空禪師又告訴張翰,一會兒女子將坐在布簾另一端,讓張翰以女子口中的「劉郎」的身份與女子對話,並告訴張翰該如何應答女子的問題。回答完畢後什麼也不要說,剩下的一切交給覺空禪師來處理。

張翰甚覺新奇,獨自一人端坐在布簾後面,無限期待又緊張不安地等待著女子的到來。

女子服用完參附湯後再一次甦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劉郎呢?適才不是還在這裡嗎?我的劉郎呢?」

覺空禪師道:「阿彌陀佛。請姑娘隨我來,劉郎在這裡。」

聽到覺空禪師口中的佛號,女子的情緒穩定了不少。女子恍恍惚惚地跟在覺空禪師後面,來到禪房。

孟詵等人止步於禪房門口,覺空禪師進了禪房,指著布簾道:「你的劉郎就在簾子後面,姑娘有什麼話就跟他說吧。」

女子道:「劉郎為何躲在簾後不肯見我?」

覺空禪師真是神算,早就料到女子會這樣問,於是張翰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話答道:「我得了面瘡不敢見你。」

女子對張翰的回答深信不疑,透過布簾見張翰的身影與劉郎相差無幾,但剛才聽到的聲音似乎與劉郎有些異樣。於是女子問道:「劉郎,你的聲音——」

張翰道:「我得了風寒聲音有些變化。」

女子也沒有懷疑,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來了,女子道:「我隨劉郎從長安私奔到峨眉,為何你突然消失不見,棄我於荒野之中?我千辛萬苦找到你,你卻不給我一個解釋,只說以後再也不要見面。這是為何?」

女子有些激動,欲起身掀開簾子看一看劉郎的真面目,倒不是懷疑劉郎的真實性,而是想看看劉郎的表情。覺空禪師制止了她:「姑娘不可。如果這樣,劉郎馬上就走。」

女子聽覺空禪師這麼一說只好又坐了下來。

張翰驚出一身冷汗,生怕女子掀簾而入,那他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張翰按照覺空禪師的指示,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因為我已經愛上別的女子。」

雖然這話是覺空禪師教他說的,但經由自己的口說出來自己也不免覺得有些殘酷,彷彿自己真成了負心漢「劉郎」。按照與覺空禪師的合計,女子聽到這個回答可能有兩種表現:一種是表情淡然,哀大莫過於心死的模樣,這就表示計劃成功了一半;另外一種是,女子無法接受現實,情緒異常激動,大哭大鬧。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張翰還得以劉郎的身份回憶與女子在一起的感受,並真心實意地請求女子原諒。張翰祈禱不要出現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太過於複雜,難以駕馭。

女子一下子釋然了,這就是她在心中問了千遍萬遍的問題答案。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其實這個答案她早已猜到,為何一定要他親口說出來才甘心?良久,女子才說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糾纏你。」說完主動提出要離開禪房。張翰鬆了一口氣,任務算是圓滿完成。

女子緩緩走出禪房,覺空禪師趁機用佛法開釋女子:「姑娘,人生無常,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姑娘又何必執著呢?」

女子苦笑道:「大師所言極是。想想與劉郎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夢,一切成空。」

「既知是空,就要學會放下,萬事隨緣。」

「小女子又何嘗不想隨緣?只是身處情網之中就像迷途之鳥不知其向。‘隨緣’,輕輕巧巧兩個字,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如果都能做到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痛苦了。」

女子雖然接受了現實,但心結依然沒有開啟。覺空禪師循循善誘道:「你真愛他嗎?」

「當然愛!」女子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不讓別人質疑她的愛。

「那好。他若不愛你,你會不會痛苦?」

「是個人都會痛苦的。」

「那就是了。與其說你愛他,不如說你愛上的是你愛上他的感覺。你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他帶給你的種種快樂與滿足,而一旦他的表現達不到你的期望時,你便焦灼、痛苦甚至怨恨,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歸根結底你愛的還是你自己。」

覺空禪師的話雖然不中聽,但入木三分,女子像被抽了一鞭子,心裡震驚了:難道我愛的都是自己嗎?

「那依大師之見,這世上是不是不應該有‘情愛’二字?」

「非也。如果你學會了這樣的方式,你也可以大膽地去愛。」

「什麼方式?」

「在放下愛的同時再去愛一個人。」

女子不明:「既然放下了愛又如何去愛?」

覺空禪師善意又神秘地一笑:「這個就需要姑娘自己慢慢參悟了。」

覺空禪師邀請女子在空了寺多住些時日,以便讓峨眉山的風光碟機散心中的陰霾。女子想了想,答應下來。最後女子告知,自己的名字叫蘇巧珍,謝過覺空禪師,隻身一人回禪房歇息去了。

蘇巧珍離去後,覺空禪師才有閒暇顧及孟詵等人,打聽他們的來歷。

孟詵等人迅速報上自己的姓名,並告知來意。

覺空禪師道:「張公子已經差不多治好了巧珍姑娘的病,不知諸位看明白沒有?」

張翰道:「大師,在下真是受之有愧,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依葫蘆畫瓢罷了。大師才是真正的幕後高人。說實在的,在下遲鈍,只看明白五六分。」

韋桓因暗地愛慕柳如蓮的緣故,對這等事尤為敏感,故全看懂了,忍不住想賣弄一番,道:「巧珍姑娘愛上浪子劉郎,劉郎與巧珍私奔到峨眉,劉郎始亂終棄,巧珍不明其意故想尋死。大師就設計讓巧珍明白自己被拋棄的原因,讓她釋懷,大師再用佛法開釋她,讓她徹底放下。大概就是這樣,大師,不知在下說得對與否?」

覺空禪師道:「韋公子甚是聰慧。巧珍姑娘,病不在身,而在心。與醫術稍微不同的是,佛法治病救人重在治其心。」

韋桓奉承道:「大師高明,把醫術與佛法相結合後,既治其身又治其心。妙哉!」

孟詵卻提出一個疑問:「假如巧珍姑娘知道了劉郎是張翰所扮會有怎樣的後果?」

孟詵的疑問正是眾人的疑問。

覺空禪師說了一句讓大家摸不著北的禪語:「好了(liǎo)好了(liǎo),不了不好。」

孟詵又問:「那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巧珍姑娘呢?」

空覺禪師道:「隨緣。」

眾人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揣測著覺空禪師最後兩句話到底是何意圖,但終究還是因為太過玄妙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是禪語也不便追問禪師,只好留待日後參悟吧。

覺空禪師想起孟詵等人是從武當山而來,便問:「你們可見過武當山的天門道長?」

聽禪師這麼一說,孟詵差點忘了此番來空了寺最重要的目的是見孫思邈一面,於是趕緊掏出天門道長的引薦書給覺空禪師看。覺空禪師看了,遺憾地說:「你們來得不巧,孫思邈不久前離開了峨眉。」

孟詵道:「不知大師是否知道他的去向?」

覺空禪師道:「思邈兄四處遊歷,採集藥草,常不知所蹤。」

眾人的情緒立馬低落了下來,這次沒有見到,不知今生今世是否還有機會見上一面呢?

覺空禪師道:「不過思邈兄長住的地方還是長安,諸位不是要去長安嗎?說不定在長安能遇見他。天門道長的引薦書你們還是好生收著,到時見了孫思邈也好有個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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