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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窩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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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翰替韋桓在中脘穴、內關穴、足三里穴施了針,韋桓的心窩痛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張翰道:「二哥,你這是胃脘痛。古方說有九種心痛,實不在心,皆在胃脘。二哥的病多半是由飲酒過多,熱邪淤積在胃脘所致。酒雖為百藥之長,但多喝無益。二哥你還是聽小弟奉勸一句,適可而止,少喝為妙,以免傷身亂性,引起更大的病災。」

韋桓行醫多年,自然對他的病由何原因引起的一清二楚,一向剛愎自用的他對張翰的診斷與勸說不屑一顧,隨便敷衍了他一句:「你無需多言,有勞了。」

張翰沒說什麼,叮囑了幾句便回到了醫館。

日落時分,韋桓見自己的胃無恙了,一個鯉魚打挺起了床,雙腿像被鬼魅下了咒似的,竟又鬼使神差般地走進了花滿樓。

韋桓把所有的積蓄花得一乾二淨,還死皮賴臉地呆在花滿樓不肯離開,被一群庸脂俗粉轟了出來。韋桓滿口酒後胡言,深一腳淺一腳,落魄而歸。

到了家門口,那個不算高的門檻似乎有意與他過不去,又把他絆倒了。

胸口重重地撞在地上,韋桓的胃脘痛又劇烈地發作起來,韋桓又痛得滿地打滾,這回更嚴重了,只覺得胃裡如火燒般,猶如千針齊刺,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

孟詵與張翰從醫館回來撞見了這一幕。孟詵不容分說就背起韋桓往屋子裡跑。韋桓雖然醉眼矇矓,但也認出了是孟詵,趴在他的背上張牙舞爪,胡亂叫著說不要他管。

孟詵把韋桓放置在床榻上,韋桓喘著粗氣,嘴裡散發出一種難聞的氣味。孟詵便知韋桓一定是喝酒把胃喝壞了。長此以往可能會落下病根,遷延不愈,甚至還會發展成不治之症翻胃。

孟詵要給韋桓切脈,韋桓怒氣衝衝地甩開孟詵的手叫道:「滾開!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二弟!」孟詵重重地喚了一聲,語氣夾雜著疼惜、無奈、困惑。

「我說了不要叫我二弟!」

「好,我不叫你二弟。無論你對我有多大的怨恨也不要與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啊。等你的病好了,你有多大的氣盡管向我撒,我絕不還口。」

「你是多大個人物!我瞻仰你還來不及呢,哪有資格生你的氣!我這副卑賤之軀恐汙了你高貴的手。你還是留著這雙出神入化的手替那些能夠為你帶來飛黃騰達機會的病患治病吧。」

說著韋桓肚腹又翻江倒海般難受起來,接著趴在床簷上狂吐不已,把下午吃的食物全吐了出來。吐完汙穢不堪的食物又吐了兩大口血。

一見到血,袁雪就把持不住了,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道:「桓兒,阿孃求你了!別說了,讓孟大夫給你治病吧!」

韋桓有氣無力,嘴硬如故:「放心,阿孃,兒子死不了。我這身賤骨頭閻王爺是不會要的,就算我死了也不要他醫治。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醫館的雜工騎到我脖子上拉屎撒尿,讓我受盡凌辱!這是我的奇恥大辱,而你卻在一邊袖手旁觀!你算什麼兄弟!結拜兄弟。榮辱與共?哈哈,簡直要笑掉大牙!我在這邊受盡苦難折磨,你卻在那邊享受鮮花與掌聲,對我不聞不問,不管不顧。這就是你口口聲聲所說的結拜兄弟嗎?這樣的兄弟不要也罷!算我有眼無珠,看錯了你!孟詵,你給我聽好了,你我的兄弟情誼到此為止!你我恩斷義絕!我再也不會叫你一聲大哥,你也再也不要叫我二弟!」

韋桓像火山爆發一樣,把深藏在心底對孟詵的怨恨一口氣全發洩了出來。

孟詵震驚了。決然沒想到,自己什麼也沒做,只不過就是踏踏實實跟著師父學醫,兢兢業業地替病患治病,卻惹來韋桓如山巒般的恨意。孟詵迷茫了,難道真是自己做錯什麼渾然不知嗎?如果沒有做錯為何韋桓待我如仇敵一般?如果我做錯了,我又該如何做才能彌補他心中的裂痕?

張翰則義憤填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孟詵嘔心瀝血所做的一切大家有目共睹,而韋桓的所作所為他卻歷歷在目。於是張翰再也忍不住了,發出正義的吶喊,大聲說道:「夠了!二哥!大哥行事光明磊落,所做的一切對得起天地良心!而你呢,你捫心自問一下,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麼!無所事事,遊手好閒,不學無術,整天怨這怨那,看誰都不順眼,還跑去花天酒地,醉生夢死!你說你所做的這一切到底對得起誰?自己不反省一下也就罷了,卻還在這裡堂而皇之地詆譭大哥!你這是為何?我知道,我替你說了吧,你這是嫉妒!你被嫉妒衝昏了頭腦,你就是見不得大哥比你好!現在你還在這裡說要與大哥一刀兩斷、恩斷義絕,你有什麼資格對大哥這樣說?要說也是大哥對你說,而不是你對他說!」

說著說著,張翰又想起了傷心往事,想起了死去的父母,悲傷難抑,哭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好好的,為何會變成這樣?我們兄弟三個在汝州形影不離,情同手足,遊學路上出生入死……到了長安,一切都變了。二哥,你是不是真的想與大哥絕交啊!你說,你是不是真的如此絕情,一定要與大哥絕交啊?」

袁雪也哭了起來,道:「求求你們,都別說了,都別說了。」

袁雪跪在韋桓的床前,哀求道:「兒啊,求求你別說了!千錯萬錯都是阿孃的錯。阿孃不該把你生下來,不該給你這樣的身世!」

韋桓被張翰的憤慨之言氣得眼冒金星,又見母親這般,又吐出一口血來,氣昏了過去。

袁雪撲了上去,哭道:「桓兒!桓兒!……」

也好,韋桓失去知覺,孟詵則剛好可以放開手腳為其診斷。

診斷結果依然是胃脘痛,只不過情況加重了些。

孟詵馬上為韋桓開出了方子,就兩味藥,黃連與吳茱萸,清胃瀉火,調中止痛。

袁雪無不擔憂地問道:「孟大夫,他得了什麼病,要緊不?」

孟詵寬心道:「無妨,伯母。他只是昏過去了,過一會兒就會醒來的。」

袁雪道:「桓兒喝了酒,神志不清,有些話中傷了你,你別往心裡去。我在這兒向你賠不是了。」

說著袁雪向孟詵屈了屈身子,孟詵趕緊把她扶起,又道:「二弟是因為飲酒沒有節制灼傷了胃陰才導致吐血的。我這裡還有一個食療方伯母可以記著,平日裡可以做好給他服用。它叫五味飲,是把梨、荸薺、藕、鮮生地、麥冬,五種藥食同源的食材碾成汁混在一起服用。五味飲能夠滋養胃陰,長期酗酒的人、嗜食辛辣香燥之人、長期焦慮不堪之人較易導致胃陰耗傷,對這些情形五味飲用之頗宜。」

袁雪頻頻點頭,末了,孟詵又鄭重地囑咐袁雪:「往後一定不能讓他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了,尤其是不能讓他飲酒了。對了,這個藥方不要說是我開的。」

交待好後,孟詵與張翰各懷心事,各自回家睡去了。

又是一個無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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