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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窩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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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孟詵第一次醫好陶大人小兒的病只是從長安杏林新秀中脫穎而出的話,那麼時下孟詵接連醫好陶德山的病、李氏的病則是聲名大噪了。尤其是經幡然醒悟的李氏那伶牙俐嘴一宣揚,孟詵的大名更是名揚千里。李氏逢人便誇孟詵的醫術,幾乎把他吹得天花亂墜。李氏閒來無事,還別出心裁花銀子僱了一大幫人把孟詵的仁醫仁術寫在宣紙上張貼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一時間婦孺皆知,前來找孟詵治病的百姓擠破了精誠醫館的門檻。李氏還利用裙帶關係把孟詵的大名傳到了宮裡,傳到了尚藥局,傳到了韋義仁耳中。好在韋義仁還不知曉孟詵就是孟貞元的兒子,否則又要寢食難安,處心積慮除掉他的心腹大患了。

李氏不管孟詵是不是視金錢如糞土,不容分說就派人賞了一大批白花花的銀兩過來,孟詵堅決不收,幾乎有些生氣了,李氏才作罷。李氏又變著法子把銀子兌換成藥材送了過來,還美其名曰是給病患用的,孟詵再也沒有理由拒絕。

時值鮮桃成熟時節,李氏又派人到集市上購買了兩大籮筐又紅又大又甜的水蜜桃送到了醫館,以此犒勞為病患起早貪黑、鞠躬盡瘁的精誠醫館的大夫們。徵得孫思邈的同意,孟詵把鮮桃分給了病患們吃。善良的病患像受到了莫大的恩惠,感激涕零,又把孟詵的美名傳揚出去。

醫館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祥和、愉快的氛圍中,只有韋桓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孟詵的名望氣貫長虹,都快比肩長安五大名醫了,而同時進入醫館的韋桓依然默默無聞、無人問津。心中的那份不平衡感愈來愈強烈,不是怨天尤人就是妄自菲薄,脾氣也日漸暴躁,看什麼都不順眼。

孟詵好心好意挑了一個肥碩的鮮桃走到韋桓的面前,和聲和氣地說道:「二弟,吃個桃吧。」

韋桓卻以為孟詵在羞辱自己,伸手打掉孟詵遞過來的桃,沒好聲氣道:「誰稀罕你的臭桃。」

一位粗莽膽大的雜工為孟詵打抱不平,憤然道:「整天甩個臉子給誰看!像個娘兒們一樣!」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說誰像娘兒們?」韋桓惱羞成怒,過去抓住他的衣襟。

雜工稍稍一用力就掙脫了,反手抓住了韋桓的衣襟,並把他提了起來。韋桓踮著腳尖亂蹬一氣,臉已經紅到脖子根,狼狽不堪。

雜工又把嗓門提高了幾分:「大夥兒看看,他像不像個娘兒們,手無縛雞之力,還想跟老子動手動腳!」

人群中發出鬨堂大笑。

另一名雜工附和道:「這種人就是欠揍!自己身無所長還沒有自知之明,整天翹個尾巴裝大爺!你要是有孟大夫一成的醫術也就罷了。技不如人,醫德更加不值得一提。」

壯漢雜工道:「你要是把桃子撿起來吃了,老子自不會為難你,否則有你好看!」

不能讓事態繼續發展下去了,孟詵圓場道:「這位大哥,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就放了他吧。」

見孟詵發話了,壯漢雜工像接到皇帝的聖旨一般迅速鬆開了手。

韋桓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有生以來還沒有受到如此不堪忍受的折辱與踐踏,他刻骨難忘。他把所有的賬全算在了孟詵的頭上。韋桓把如火一樣仇恨的目光噴射在孟詵的臉上,心裡惡狠狠地想,你欠我的總有一天要你全部還回來。

韋桓落荒而逃,竟第一次一個人主動跑到花滿樓買醉。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後一發不可收拾,日日跑到花滿樓左擁右抱、醉生夢死。曾經豪言壯志一定要通過自己的奮發圖強出人頭地,揚名立萬,而今一切成空,只不過是自己的黃粱美夢罷了。可是他滿心不甘,為何孟詵能夠春風得意,而我卻要縮在牆角里自怨自艾?韋桓逐漸喪失其心志,每日都是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而歸,有時還夜不歸宿,任何人的勸說都無濟於事。孟詵的相勸更是惹得他暴跳如雷。

孟詵與張翰也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韋桓日積月累的焦慮與毫無節制的酗酒,終於使得他脾胃功能每況愈下,心窩處開始隱隱作痛,但韋桓毫不在意,依舊如是,日夜買醉。

這日,韋桓頭重腳輕、踉踉蹌蹌地回到家門口,被門檻絆倒在地。隨後心窩處的疼痛如驚濤駭浪一般猛烈撞擊著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韋桓劇痛難忍,在地上不斷打滾,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韋桓的母親袁雪被兒子的號叫驚動,跑出來一看,驚慌失措。

「桓兒,你這是怎麼了啊?讓你不要去喝酒你就是不聽。」

韋桓雙手按住心窩處,痛得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在那呻吟。

袁雪把韋桓攙扶到了床上,累得滿頭大汗,嘴裡不斷地叨唸著:「這可如何是好?」

袁雪說要去醫館找孟詵來看看,韋桓大聲叫住了她:「不許去叫他!」

知子莫如母,通過這些日子的察言觀色,袁雪已然知道韋桓與孟詵的關係不如從前,甚至達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孟詵還好,對他母子倆態度依舊,就是韋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就好像孟詵做了什麼極大的對不起他的事,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句話不對就大動干戈,惡言相向。袁雪三番五次地盤問,韋桓卻守口如瓶。不是他不說,因為他想說的壓根兒就登不上臺面。自知愧對於孟家,袁雪也不好去問孟詵。問張翰吧,張翰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只說韋桓變得不可理喻。

韋桓痛苦地叫喚像刀割著自己的心,袁雪管不了那麼多了,一個人出了門,向醫館跑去。

事不湊巧,孟詵正在醫館病舍緊張地搶救生命垂危的急症病患,分身乏術,袁雪只好把張翰帶到了韋桓的病榻前。

韋桓的病痛已經緩解了許多,見孟詵沒來又心生誤會與怨恨。韋桓的心緒左右矛盾,一則希望孟詵來,這樣他也能感受到一點兄弟的溫情,說明孟詵還是在乎他的。二則又不希望他來,不希望見到他那張春風得意的臉,一見到他就心煩意亂,情緒難平。

張翰道:「二哥,大哥搶救病患脫不了身,所以就由我來給二哥看看吧。」

韋桓酸溜溜道:「他一定日理萬機,忙得不可開交吧?這醫館離開了他估計活不了了。他現在被人捧在手心上,又豈會把我這個無關緊要的無名小卒放在眼裡?」

張翰道:「二哥,你別這樣說大哥。大哥若真有那麼一丁點空的話一定會飛奔而來。」

袁雪也道:「桓兒你就別胡思亂想了。你孟大哥在急救病患,阿孃是親眼所見,阿孃的話你也不信嗎?你就安心讓張公子為你治病吧!」

韋桓聽了這話又大叫道:「他是在醫治病患沒錯!可我同樣也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怎麼不見他來醫治我?同樣是病患,難道我這個與他有著二十多年交情的結拜兄弟還比不上一個與他素未謀面的普通病患?由此可見,他心裡早就沒了我這個兄弟!」

袁雪有些生氣了,提高了聲音:「桓兒!你別在這無理取鬧了!你又不是什麼性命攸關的急症,張公子來給你看病不是一樣的嗎?」

又對張翰道:「張公子,請你給他治病吧。」

韋桓這才把頭偏向一邊,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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