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春醫館。
孟詵的風光無限,讓韋桓、柳志遠急紅了眼,妙手回春醫館門可羅雀更是讓二人坐立不安。
人算不如天算,不曾想孟詵如此福大命大,柳志遠原以為孟詵被驅逐到破廟照顧麻風病患,就好比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再也不能超生,誰知孟詵力挽狂瀾,扭轉乾坤,竟然治好了麻風病患。如此,不但沒有讓孟詵損兵折將,反而讓他的氣勢更旺,都快獨霸杏林了。
自從沒有了《備急千金要方》作倚仗,妙手回春醫館的病患每況愈下,原本還指望韋桓能夠勉強支撐一下,但韋桓的醫術實在讓柳志遠不敢恭維,簡直失望透頂。十個病患有五個不知道怎麼治,剩下的五個最多能醫好一兩個。如此不學無術,難怪被孟詵遠遠甩在身後。柳志遠言語中難免冷嘲熱諷,羞辱韋桓一個大活人比不上一本死醫書。韋桓睚眥必報,說有種你來治病。柳志遠就一聲不吭了。要不是韋桓還有利用價值,柳志遠早就一腳把他踹了。
兩人就這樣爭爭吵吵,爭吵後又和好。柳志遠始終不明白,都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了,韋桓為何還不請老將出馬,讓他的父親扶持他一把。
這日孫思邈剛離開長安,柳志遠的狗鼻子真靈通,嗅到了訊息。
柳志遠神秘兮兮地對韋桓說道:「聽說了嗎?出大事了!大大利於我們醫館的大事!」
「別一驚一乍的。有甚大事?」
「孫思邈遠遊去了!不知猴年馬月才回來。只是便宜了孟詵那小子,讓他掌管了醫館。」
韋桓一聽孫思邈把醫館交給了孟詵,又不免羨慕嫉妒恨,表面上卻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道:「這跟咱們有甚關係?整天愛打聽小道訊息,沒個正行,有本事多拉幾個病患來,這才是王道!」
柳志遠撇撇嘴:「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我雖乾的是雜事,但也至關重要。」
「你倒說說有甚利於咱醫館的?」
柳志遠隨手拉過一張凳子,一屁股坐下,興致高漲道:「精誠醫館現在群龍無首,正是我們下手的大好時機。孟詵雖然醫術了得,但打理醫館未必見得有什麼高招。」
韋桓不動聲色道:「孟詵這個偽君子我瞭如指掌,深藏不露,千萬別小覷了他。要想扳倒他還得從長計議。上回你就大放厥詞,說孟詵永無翻身之日了,結果如何?」
「這回咱不扳倒孟詵,咱整垮精誠醫館。皮之不存,毛將附焉?精誠醫館沒了,孫思邈縱使再大度也萬萬容不下他的。」
「你說得輕鬆!精誠醫館樹大根深,豈是你我說整垮就能整垮的。區區一個孟詵都拿他沒辦法,何況是一個在長安杏林有著顯赫威望的精誠醫館?你是在痴人說夢還是異想天開?」
「創業容易守業難。樹大根深但也樹大招風,精誠醫館在長安杏林之中備受矚目,想整垮他不止咱們一家。如今孫思邈不在醫館坐鎮,精誠醫館的威信肯定不如從前,對孫思邈懷恨在心的各大藥鋪、醫館必蠢蠢欲動,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咱們可以聯合各大醫館、藥鋪,統一戰線,讓他們傾巢出動,把矛頭指向精誠醫館。這時,縱使精誠醫館有三頭六臂,也招架不住啊。這招叫作槍打出頭鳥。」
韋桓來了興趣,道:「你又有何妙計?」
柳志遠又對韋桓耳語一番,韋桓連說「甚好,甚好」。
韋桓、柳志遠準備遊說長安各大醫館、藥鋪成立一個「杏林會」,冠冕堂皇說是互惠互利,光大杏林,促使醫業健康有序的發展,實則想置精誠醫館於孤立無援的境地,然後讓各大醫館蠶食之,把精誠醫館消滅於無形之中。
一些只想牟取暴利、毫無醫德醫品之徒自然禁不住柳志遠尖牙利嘴的遊說,爭先恐後地加入杏林會。由於是柳志遠與韋桓二人發起籌措,杏林會成員推舉柳志遠為會長,韋桓為副會長,共同主持大局,處理杏林會諸項事宜。柳志遠老奸巨猾,知道韋桓極好面子,便執意讓賢,讓韋桓當了會長。韋桓臉上大放光芒,心中好不爽快,不免趾高氣昂。
為使得杏林會更具威望與分量,韋桓與柳志遠二人又懷著僥倖心理去遊說陰陽鬼手薛一指與刮痧鼻祖葉沙石,要是此二人能夠入會,那杏林會就如虎添翼,威震杏林。
二人先是找到葉沙石。
葉沙石懶得搭理二人,只說:「如果你們能夠讓鬼手入會,我就加入。」
柳志遠道:「一言為定,後會有期,告辭。」
韋桓自知做了虧心事,又曉得鬼手的脾氣,在鬼手居前有些猶豫。
柳志遠催促道:「走吧,還磨蹭什麼!堂堂一個掌管幾十家藥鋪的杏林會會長焉能如此畏首畏尾?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區區一個鬼手有何懼怕?還怕他吃了你不成?」
韋桓穩了穩情緒,收起了他的羞恥之心,抬頭挺胸走進了鬼手居。
果不出所料,愛憎分明,嫉惡如仇的鬼手一見到韋桓就厲聲指責,破口大罵。
「你這個孽徒!還有臉來見我?不好好呆在家裡面壁思過跑到這裡來做甚?如果我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在這裡大搖大擺,丟人現眼!」
「師父……」韋桓怯怯地喚了一聲。
鬼手怒道:「不要再叫我師父!我沒你這個徒弟!連手足也殘害,天理不容!枉我鬼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瞎了眼,收了你這個孽徒!」
柳志遠故意叫了一聲:「會長!咱做錯了什麼,該磕頭認錯的還得磕頭認錯。人無完人,金無足赤。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想鬼手前輩心胸廣大,定不會計較會長的過失的。」
鬼手瞪大了眼睛,問道:「什麼會長?」
柳志遠道:「鬼手前輩您還不知道嗎?長安杏林之中近日發生了一件劃時代的大事,杏林中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鬼手前輩一無所知嗎?」
鬼手沒好聲氣道:「老夫孤陋寡聞,什麼劃時代的大事一概不知。要有劃時代的大事,那就是我的好徒兒醫好了麻風病患。」
柳志遠道:「非也,非也。鬼手前輩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研切脈事啊。孟詵之事早就明日黃花,況且又怎能與我口中之事相提並論?」
鬼手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不要在這裡賣關子,耽誤老夫的時間!」
柳志遠這才言歸正傳,頗為鄭重地說道:「經廣大同行的協商,長安杏林會橫空出世。韋桓眾望所歸,當仁不讓,榮任杏林會首屆會長。」
「哈哈!」鬼手仰天大笑,「一群烏合之眾!不過韋桓你倒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啊!被孫思邈逐出師門,又弄一個什麼狗屁會長當,真是佩服,佩服!」
韋桓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低著頭,一言不發。
柳志遠在心裡罵道,真是個草包,會長白讓你當了!
柳志遠又湊過去,滿臉堆笑道:「杏林會剛剛成立,百廢待興,廣納賢能。若鬼手前輩不嫌棄,杏林會成員翹首以盼您能夠加入。料想在您的指導之下,長安杏林必會煥然一新,生機勃發。」
「別給老夫戴高帽子,老夫不吃這一套!老夫獨來獨往慣了,絕不與你們同流合汙!」
柳志遠勸道:「前輩,話不要說得太滿,事不要做得太絕。世事無常,你敢保證日後哪天你沒個難處?到時杏林會也好助您一臂之力,解您燃眉之急啊。」
鬼手氣得鬍子都歪了,在地上啐了一口,道:「我呸!老夫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還要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在這裡喋喋不休,囉裡吧嗦?你們,趕緊給我出去!出去!」
說著,鬼手張開雙臂像老鷹趕小雞一樣把二人趕到了門口。
柳志遠仍不甘心,叫道:「前輩,三思啊!三思啊!前輩。」
鬼手似乎想起了什麼,欲戲弄二人一番,換了一副面孔,笑道:「這樣吧,你們要能回答老夫一個問題,老夫就加入杏林會。」
柳志遠見事有轉機,大喜,脫口道:「甚好!請鬼手師父出題。」
「既然你們成立了杏林會,老夫就考考你們,何為杏林?為何把醫業稱之為杏林?」
實在是簡單不能再簡單的問題,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耳熟能詳。柳志遠一下子傻了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柳志遠無奈地看著韋桓,韋桓竟然也不知。本來就不曾打算學醫,走上大夫這條路完全是命運使然,只知道杏林向來是醫業的代稱,哪裡花心思來研究過這背後的典故啊。
柳志遠道:「鄙人才疏學淺,確實答不出來,慚愧。不過韋會長學富五車,定能對答如流。」
哪知韋桓竟賭氣似的說道:「在下不知。杏林就是杏林,我哪知為何叫杏林!」
鬼手又大笑道:「如此,就讓老夫告知你們吧。也讓你們長長見識。三國吳用有一位名醫,叫董奉。董奉心憂天下,勸窮苦的百姓種杏樹發家致富,無知的百姓不以為意。於是董奉想出一個主意:凡來就醫者一律不收診費,如重症病患被治好就讓其在他所住的山頭種五棵杏樹,如一般病患被治好就種一棵。董奉醫術高明,訊息一齣,不脛而走,前來就醫的病患接踵而至。很快董奉所住的山頭,杏樹一棵一棵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日積月累,蔚然成林。百姓為贊其善舉,從此以後就把醫業稱之為杏林,杏林就一代一代流傳下來……」
柳志遠道:「受教了,前輩。既然有言在先,在下願賭服輸,不再打擾,告辭!」
說著拉起韋桓灰溜溜地走了。
不多遠,柳志遠就抱怨道:「我還以為你熟讀醫書,豈料你連這點常識也不知!」
韋桓反唇相譏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既不知,何來說我?」
「我與你豈能混為一談?我可沒做什麼成為一代名醫的春秋大夢!你不是要出人頭地嗎?你不是要揚名立萬嗎?身為大夫連何為杏林都不知,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韋桓啞口無言。
「好了好了,不說了!也罷,他不入就不入,少他一人不少,多他一人不多!走吧,跟我去精誠醫館。」
「去精誠醫館作甚?你又不是不知我與孟詵勢不兩立,形同水火。」
「什麼勢不兩立?我看就是一山不容二虎!今日不同往日,你現在是杏林會會長了,完全可以去羞辱他一番。」
這正中韋桓的下懷,一直被孟詵壓制的韋桓覺自己當了會長可以揚眉吐氣一番了。
於是二人快步來到忙忙碌碌的精誠醫館。
新官上任,孟詵也未燒什麼火,一如既往專注於為病患治病。孟詵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以精湛的醫術服人,早已深入人心,醫館上下莫不從之,沒有人趁孫思邈不在之際蓄意滋事挑釁。孟詵、張翰、孫若蘭三人正在商討著醫治病患之事。
張翰見韋桓、柳志遠二人神氣活現地走了過來,出言不遜道:「稀客啊,哪陣風把你二人吹來了?你們來這裡有何貴幹?這裡可不歡迎閒雜人等!」
柳志遠叫囂道:「大膽!你區區一個醫館的無名小卒竟然用這種口氣跟杏林會會長說話!」
韋桓的尾巴翹了起來:「咱不跟他一般見識。」
張翰道:「會長?這頭銜還真讓人耳目一新啊!也不知是不是孤家寡人自封其號!」
柳志遠道:「杏林會已經有二十多家醫館、藥鋪加入,你這鼠目寸光之人又豈能知曉?」
孟詵道:「三弟,進門是客,不要這樣。二位有何事儘管直說。」
韋桓道:「孟詵,我不是有意來叨擾你,我是受杏林會成員所託前來問一下你,精誠醫館是否願意加入杏林會?」
柳志遠添油加醋道:「這可是一個大家庭,人才濟濟,各路神通。加入杏林會有百益而無一害啊!」
孟詵抱拳道:「醫館諸事繁忙,實在無暇顧及這等與醫患無關之事,精誠醫館暫無加入杏林會的打算。況且我只是代為師父打理醫館,醫館加入杏林會這等大事我無權定奪,只能等師父遠遊歸來再定。如二位無其他事就請自便吧。」
孟詵越是彬彬有禮的樣子,韋桓越是氣惱,韋桓最想看到的是孟詵氣急敗壞的樣子。
柳志遠惡聲惡氣道:「韋會長誠心邀請你入會是看得起你,別不識抬舉!不要拿孫思邈來搪塞,誰不知道他已經遠遊,回不回得來還未可知。你想敬酒不吃吃罰酒嗎?你想與杏林為敵嗎?你想置精誠醫館於死地嗎?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入不入會?」
孟詵從容道:「恕難從命!」
「你——」柳志遠指著孟詵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直沉默的孫若蘭言語犀利地說道:「你二人的醫術不過拾人牙慧,焉能成為杏林翹楚表率?一群跳樑小醜,粉墨登場,自彈自唱,自演自看,未免貽笑大方。」
說完,又優雅轉身對孟詵道:「孟公子,不要理會他們的胡攪蠻纏。我們忙去吧。」
孫若蘭的話有四兩撥千斤之效,韋桓與柳志遠果真被氣走了。
柳志遠且退且叫:「孟詵!總有一天,我要你跪著求我!」
二人氣得直跳腳,韋桓又向柳志遠大發牢騷,說不該來他偏要來,這下倒好不但沒有看到孟詵的笑話,反而被他折辱一番。
二人回去後開始向杏林會成員搬弄是非,說三道四,痛斥孟詵等人狗仗人勢,目中無人,想稱霸杏林,不屑與他們為伍,還出言譏諷他們不過是一群鼠輩,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
本來就對精誠醫館一家獨大有所忌恨,再經柳志遠這麼一挑撥離間,杏林會成員氣得七竅生煙,拍案而起。有一位性子烈的成員摔杯而去,誓言有他在一天,精誠醫館就甭想有安生日子過。
柳志遠見時機已到,向眾成員一一抱拳,道:「諸位前輩,我們不能光嘴上快活,得采取行動才是。得想想法子治治他,不然在座的各位顏面何存?」
一成員道:「一定不能便宜了他,得殺殺他的威風,否則難出心中這口惡氣!」
另一成員道:「孟詵這小子狂妄無知,竟公然與杏林會為敵,不加入杏林會,他意欲何為?」
韋桓冷笑道:「不過是想唯我獨尊,呼風喚雨,攫取他想要的一切罷了!」
柳志遠附和道:「會長說得對。杏林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我們絕不能讓他小人得志,一意妄為!要如何對付孟詵這小子,還望各位前輩高人各抒己見。」
一成員道:「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人不成?會長有何高見,我等悉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