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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毒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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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拉不動孟詵,就在他身旁跪了下來。孟詵把頭磕下去的時候,他把手伸過去,讓孟詵把頭磕在自己的手上。

張翰也端了一大鍋甘草湯進來,見此情景,把鍋往邊上一扔跑了過去。

「大哥,你何苦至此!這不關你的事!」

就在這時,湯藥房裡面兩名負責煎藥的雜工跑了進來,撲通一聲,一下跪在孟詵的後面,求饒道:「孟大夫!對不起,這全是我們的錯,全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偷懶,不該偷懶啊!」

張翰道:「你們二人何故如此!還不快細細說來。」

孟詵這才停止磕頭,側耳聆聽雜工的話來。

一名雜工道:「上午有一名病患來到湯藥房,說孟大夫可憐他抓不起藥,要用醫館的藥材煎給他喝。我們原本是想自己煎來著,可是他硬要我們去休息,說不好意思再麻煩我們。我們執拗不過就離開了湯藥房。他煎完藥走的時候我們也沒發現有何不對的地方。直到出事了,我們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湯藥房,在水缸外壁上發現了巴豆粉末……」

說完。另一名雜工磕頭道:「我們錯了,孟大夫!我們不該把他一個人留在湯藥房裡,他定是在水缸裡下了巴豆粉。孟大夫,我們一時大意釀成大禍,我們罪該萬死,你要如何處罰我們,我們毫無怨言。」

張翰氣極道:「豈有此理!裝可憐博取同情還幹出如此險惡陰毒之事!」

冬青道:「師父,你趕緊起來吧。這不關你的事,我們被陷害了。」

張翰的情緒失控,大叫道:「為何?為何人心如此涼薄!大哥,你不求名不為利,不問朝暮,風雨無阻,你與病患一起急痛,為了病患你付出了一切!可是大哥,到頭來你得到了什麼!看看現在,看看這個醫館,這就是這些病患對你的回報!這些年來你解救萬千病患於危難之中,救人無數,他們口口聲聲地說要知恩圖報,然而就出了這麼一點差錯,他們就不問青紅皂白,不問是非黑白,毫不猶豫地棄你而去!還視你為仇敵,罵你是庸醫!我真的不明白,這公道到底在哪裡?這公道是在人心嗎?大哥,你告訴我,這公道是在人心嗎?」

沉默。暴風雨過後的沉默,黎明前的黑暗。

每個人的心都像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孟詵淡然道:「怪不得他們。這些無辜善良的百姓太淳樸,他們只相信眼前的事實。」

張翰苦笑道:「無辜?我看這個世上最無辜的就是大哥!我從不曾想過大夫的路這麼難,自從大哥稍微有些名氣後,天災人禍接連不斷,每一次這種無辜的百姓都棄你而去。大哥,難道你就一點不覺得悲哀嗎?」

說著說著,張翰痛哭了起來。

「大哥,我突然覺得好累,好累。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堅持下去,人心混亂的世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我再也不想成為什麼蒼生大醫了,我只想過簡單平淡的生活。像陶大人一樣,明哲保身,不問世事……」

張翰一番宣洩之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病舍。

孟詵道:「冬青,你去看著張大哥,別出事才好。」

「是,師父。」冬青跑了出去。

這時,已知曉真相的女子,似乎也被張翰醍醐灌頂之言罵醒了,反過來跪在孟詵的面前,無限感懷地道:「賤婦愚昧無知,被奸人矇蔽了雙眼,導致失言失態失儀,請孟大夫原諒。」

孟詵把女子扶起來,道:「令尊的死,在下深感悲痛,卻無力迴天,還請大姐節哀。」

兩名雜工把女子的父親抬了出去,女子跟在後面,走出了病舍。

病舍裡只剩下孟詵與孫若蘭。

孟詵慢慢地蹲下來,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淚水奪眶而出。他好想找一個無人的地方大哭一場,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好辛苦,好辛苦……全身的骨架每時每刻都緊繃著。

如此一個剛毅堅強、百折不撓、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像一個孩子般軟弱無助。看著孟詵無聲的抽泣,孫若蘭有一種心碎的感覺。淚如泉湧,喉頭哽咽道:「孟大哥,你想放棄了嗎?」

孫若蘭溫柔關切的問話讓孟詵愈加悲傷難抑。

「我……我……不知道。」

「孟大哥,請不要這麼難過。如果你這麼難過,我也和你一樣難過。」

孫若蘭慢慢伸出手,想去撫摸一下孟詵的頭,但還未有觸到髮絲又縮了回來。

「你不能倒下。醫館不能沒有你。」

許久,孟詵站了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好了,若蘭,我沒事了,咱們出去吧。」

孫若蘭斜睨了孟詵一眼,孟詵的表情沒有絲毫的頹廢萎靡。

曾經風光無限的精誠醫館如今暗淡無光,從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只需一夕之間。病患最忌諱的就是大夫昏聵無能,誤治死傷他們,他們可不去探究背後發生了什麼。他們是隨波逐流的一群。韋桓、柳志遠二人唯恐天下不亂,唯恐長安杏林不知,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口舌耗盡,唾沫星子吐幹,大肆宣揚精誠醫館醫治死人事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一負面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杏林,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流言可畏,一個人這麼說不信,所有人都這麼說白的也變成黑的了,死的也變成活的了。在這風口浪尖上,誰還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對醫館的信任,就連看不起病,抓不起藥的那些窮苦病患也不來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因為治好了腹瀉病患,妙手回春醫館空前繁榮起來,再加上柳志遠那張巧嘴,每日來醫館看病的人絡繹不絕。診費也水漲船高,病患雖有怨言也不敢多說什麼,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白花花的銀子源源不斷地流進自己的腰包,柳志遠終日笑得合不攏嘴,在夢裡都會被笑醒。

精誠醫館從來沒有如此寂寥、冷清、蕭條。屋漏偏逢連夜雨,雪上加霜,柳志遠落井下石,又出雙份的工錢把精誠醫館的所有雜工全部挖到了妙手回春醫館。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邊無事可幹還付不起工錢,一邊雙份工錢準時發放,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良心道義不堪一擊,精誠醫館的雜工無不束手就擒、乖乖就範,紛紛跳到妙手回春醫館。韋桓二人不把精誠醫館這棵參天大樹連根拔起誓不罷休。

孟詵一個人在醫館漫無目的地走著,心情無比的沉重。

難道師父一輩子的心血就這樣葬送在自己的手中了嗎?

就在這時,醫館門口的爭執聲驚擾了孟詵。

孟詵走了出來,兩個彪形大漢正與冬青撕扯著。

「師父,他們要砸醫館的招牌!」冬青氣呼呼地叫道。

孟詵怒目而視,道:「你們要幹什麼?」

「你醫死了人,還敢把精誠二字掛在門口招搖?太不要臉了!」

「大哥,甭跟他廢話!今天不把這招牌砸個稀巴爛難以洩心頭之恨!」

說著,一彪形大漢弓著身子,另一彪形大漢踩在他的背上,就要去摘醫館的招牌。

「住手!」

孟詵的雷霆之吼讓二人全身發抖,踩在背上的彪形大漢摔了下來。

「你們若是動這塊招牌一根毫毛,休怪我拳腳無眼!」

摔倒在地的大漢爬起來,齜牙咧嘴道:「大哥,一起上!先滅了他再說!省得在這裡礙手礙腳。」

二人慾左右開弓,夾擊孟詵。好久不曾動武的孟詵正好可以施展一下拳腳。孟詵輕輕一躍,一個飛腿掃在一人的臉上,又一拳打在另一人的胸膛上。二人以為孟詵只懂醫術,不曾想武藝也這般高強,自己還未出手就被打趴在地上了。二人跪在地上求饒,孟詵說了一聲滾,二人落荒而逃。

冬青道:「誰這麼大膽敢拆醫館的招牌?師父,你剛才應多教訓他們幾下!」

張翰從醫館走了出來,道:「還會是誰?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還有誰?肯定是韋桓指使的!」

「三弟,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要亂說。」

張翰不說話,一肚子怨氣沒處發洩,獨自一人走開了。

孟詵站在那裡,凝視著那塊非同尋常的招牌,久久不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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