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來客棧。
琪琪格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孟詵問其詳情,自己可否效勞,琪琪格笑而不語,神秘兮兮的。
「來,進來!就這裡了!快點!快點!」
人未到,聲先到,琪琪格響脆的聲音忽然傳來。琪琪格領著三五畫匠走進了孟詵的房間。
「這是——」孟詵有些不解。
琪琪格眉毛一揚,道:「畫師啊!來給你畫像的。」
「給我畫像?」
「大哥如此聰慧之人還不明白嗎?為何給你畫不給我畫呢?」
孟詵一拍腦門,茅塞頓開,恍然大悟,道:「恕在下愚鈍,竟不知公子良苦用心。此法甚妙也!」
琪琪格打趣道:「孺子可教也。想必大哥也想到了此法,只是苦於囊中羞澀,聘請不起畫師,對否?」
又吩咐畫師道:「諸位爽利點,快快畫完!畫得越像酬金越高。」
眾畫師畫技相當,畫出來的像惟妙惟肖。琪琪格精挑細選才選出一幅最好的,派人拿去拓印。
幾日後,長安的大街小巷都貼上了孟詵的畫像,格外醒目。
一直對孟詵念念不忘的張翰從醫館當差歸來,習慣性地抬頭掃視貼在牆上的各種告示。
大哥的畫像?!張翰驚疑不定。
一個箭步衝至畫像面前,定睛一看,千真萬確是大哥的畫像!
大哥的樣子我絕不會忘記!大哥他沒死!大哥他還活著!太好了,大哥沒死!
張翰欣喜若狂,忘乎所以,大呼小叫,手舞足蹈,惹得行人頻頻側目、回首,指指點點,疑是瘋子。
張翰在畫像上撫摸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它飛了,自己空歡喜一場。小心翼翼地把畫像撕下來,摺好,放入懷中。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一路狂奔,橫衝直撞,接連撞到了好幾個路人。
福來客棧。
「大哥!」
這一聲深情的呼喚凝聚了張翰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懷念,這一聲喚得張翰熱淚盈眶,淚珠噴湧。
轉身,緩慢地轉身。孟詵回頭望,一張陌生而又熟悉的臉。他是誰?為何喚我大哥?為何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為何眼裡充滿了淚水?為何我一見到他熱淚汪汪的樣子自己的心也無端地難過?
兩人對望了片刻,張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孟詵,緊緊地,緊緊地,生怕孟詵再一次憑空消失。
「大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這些年你到底去哪裡了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大哥,你不能走了,你再也不能走了……」
張翰語無倫次地哭訴著,而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切,孟詵不知所措,兩隻手在半空中不知往哪兒放。良久,才把手慢慢地放在張翰的肩上,緩緩地說道:「請問你是——」
張翰推開孟詵,用萬分驚訝的目光看著孟詵,道:「大哥,你,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張翰啊!」
「張翰,張翰……」孟詵默唸著,怎麼也想不起來,臉上的表情極其痛苦。
張翰驚退了好幾步,道:「難道你不是孟詵?你不是我大哥?」
「他是孟詵,他是你大哥。」
清秀而不失堅定的聲音傳來,在門口駐足觀望許久的琪琪格邁進了房間。適才見二人相擁而泣,不忍打擾兄弟二人相逢時刻,一直站在門外看著。唏噓動容,很是羨慕張翰能夠大大方方地去擁抱孟詵,而自己只有望洋興嘆的份兒。別說擁抱了,就算牽一下他的手也無法如願。
琪琪格進一步解釋道:「他掉落懸崖被一位姓翁的前輩救起,醒來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直到現在也沒有恢復。要不是你適才說他叫孟詵,我現在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呢。」
「哦,原來如此。」張翰悲喜交加。
「既然你是孟大哥的親人,那我就把孟大哥交給你了。」
孟詵走過深情地說道:「那日,琪公子說有要事沒辦,莫非你所說的要事就是要幫在下尋找失散的親友?」
琪琪格灑脫而又燦爛地一笑:「孟大哥意下如何?你以為是就是了,你以為不是就不是了。」
孟詵與張翰謝過琪琪格,離去。二人出了福來客棧,琪琪格才追至門口,失落的情緒襲上心頭。也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我終究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匆匆過客。
路上,張翰滔滔不絕地對孟詵說著以往的事,孟詵除了點頭就是點頭,偶爾好奇地問一兩句。
天音閣。
熠熠生輝的三個大字,飄若浮雲,驚若游龍。曾經這三個字對孟詵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這是何地?為何我一看到這三個大字心就震動了一下?
今日柳如蓮辭了長安所有光臨天音閣的風流逸士、文人騷客,獨自一人練習著琴曲,不然天音閣定人滿為患。仍舊是那首百彈不厭的《御風歌》,每次彈奏起這首曲子她都會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孟詵見到柳如蓮,心又震動了一下。咦?這不是那日我在花滿樓看到的那位女子嗎?她為何又出現在這裡?她彈奏的曲子不正是那日我聽到的那首《御風歌》嗎?
「如蓮,你看誰來了?」張翰輕輕地喚了一聲,用歡喜的口吻說道。
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辭藻來形容柳如蓮抬頭望向孟詵的那一眼。驚鴻一瞥嗎?三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是在夢裡嗎?還是夢想已成真!柳如蓮痴了,恍如隔世。
而孟詵也呆呆地望著柳如蓮,一副似曾相識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