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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被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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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冷宮。

在武則天還沒有獨霸六宮的時候,住在掖庭的宮女們每日還懷揣著美好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是當武則天母儀天下時,這些宮女們的夢想就徹底破滅了。因為這六宮只能有一位鳳凰,那就是武則天。於是掖庭成了皇宮中最大的一座冷宮,成千上萬的宮女再也無心妝容,自怨自艾,自暴自棄。

每日都上演著慘絕人寰的悲劇,有人瘋掉或者死去。曾有一位披頭散髮的宮女突然間闖進別人的寑舍,把另外一個病懨懨的宮女用乾草埋起來,然後用雙腳瘋狂踩踏乾草下面的宮女,像是毫無理由的發洩,又像是在報仇雪恨。宮女被活活地踩死,乾枯的草染上一層稠釅的血色。沒有人前去勸阻,只有冷眼旁觀,因為人人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掖庭的一個獨院裡囚禁著兩個身份特殊的女子,他們曾也是金枝玉葉,她們是唐高宗的親生女兒,是唐高宗曾經最寵愛的妃子蕭淑妃的女兒——義陽公主和宣城公主。如今她們什麼也不是,甚至連普通的宮女也不如。自從母親被武則天折磨死後,兩位公主萬念俱灰,在昏暗的小屋中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嘻嘻哈哈,與瘋人無異。

好奇害死貓,善良害死人。上一回懦弱的唐高宗突然念及與王皇后、蕭淑妃的舊情,心血來潮,去太極宮的冷宮探望二人。不曾想這一去就是永別,唐高宗回來後,王皇后與蕭淑妃就被武則天派人殘害致死,其慘狀程度不亞於當年的戚夫人「人彘」。唐高宗雖對武則天的暴行耿耿於懷,但敢怒不敢言。

如今唐高宗的好心又發作了,他要去探望蕭淑妃的兩個女兒,義陽公主與宣城公主,這一回不知又要害死誰了。

掖庭宮一個孤絕的小院,陰氣逼人的小院。院子裡到處是青苔與蜘蛛網,幾處枯木在風中嗚咽,沒有灰雀,也沒有烏鴉。一場秋雨使得天氣有了入冬的感覺,院子裡愈加肅殺冷清。

在貼身太監劉常的陪同下,唐高宗來到了關押義陽公主與宣城公主的囚室。

唐高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面這兩個女子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義陽公主斜躺在一堆乾草之上,旁邊放著一隻散發著臭味的便桶。宣城公主則蜷縮在陰暗潮溼的牆角,一張被屈辱和仇恨扭曲的臉讓唐高宗觸目驚心。

「義陽、宣城,朕來了!朕來了!朕來看你們了!」

唐高宗飽含深情地喚著兩位公主,心裡的痛如浪洶湧。

「父皇,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義陽公主首先衝了過來,絕望的眼神掠過一絲驚喜。

「父皇!您終於來了!能再見上父皇一面女兒死而無憾!」宣城公主也跑了過來。

「是父皇無能讓你們受苦了!父皇連自己親生女兒也保護不了,還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唐高宗情緒有些激動,眼眶裡噙滿了淚水,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自責。

「不怪父皇,不是父皇的錯!這一切都拜皇后這個毒婦人所賜,害死母親還不夠,還要來害我們姐妹!」

義陽公主與潑辣的蕭淑妃有幾分相似,咬牙切齒地說道,恨不能飲武則天的血。

在一旁的劉常好心提醒道:「公主,隔牆有耳。」

宣城公主性子要柔軟一些,無奈地說道:「如今我與姐姐淪落至此,連說一句話的自由都沒了。」

唐高宗承諾道:「朕已經失去了你們的母親,不能再失去你們了,朕一定要想法子救你們出去!」

義陽公主用焦灼的目光看著唐高宗,道:「父皇!您是萬人之上的一國之主,您是天子,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您要救我們脫困還需要想法子嗎?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

唐高宗道:「朕雖是皇帝,卻恨生在這帝王家,有諸多身不由己。你們要體諒朕的苦衷。」

唐高宗說的是肺腑之言,以扶筆之力支撐一個龐大的江山社稷他感到無比的吃力,每日如山的摺子都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幸好有武則天,武則天完全是一副巾幗不讓鬚眉的模樣,每每批閱奏章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精力無窮,容光煥發,不知疲倦。唐高宗自嘆不如,索性做起了甩手掌櫃。因此唐高宗雖也恨極了這個狠毒的女人,卻也愛極了這個能為他分憂解難的女人。

宣城公主聽了唐高宗的話心裡涼了半截,很是失望,幽怨地說道:「如此,我和姐姐怕是再也沒有指望了。原以為看到了父皇就看到了曙光,卻不知我和姐姐還是處在這無邊無盡的黑暗中。」

宣城公主的話讓唐高宗一下子淚如泉湧。

義陽公主有些決絕地說道:「父皇,女兒求您一件事。」

「何事?」

「請父皇賜女兒一條白綾吧,女兒寧願死在父皇的手上,也不願死在皇后的折辱下。」

義陽公主也道:「我也願意陪同姐姐一起到九泉之下與母親做伴。」

「你們……你們……」唐高宗泣不成聲,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驀地,義陽公主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痛苦地呻吟起來。

宣城公主急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義陽公主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好痛……」

唐高宗大叫道:「劉常,快,快,快去傳御醫!」

劉常匆匆而去。

唐高宗又道:「義陽,你先躺下歇一會兒吧。」

說完,唐高宗環顧了一下四周,卻不曾發現一張像樣的床榻。兩位公主所睡的床榻不過是在地上墊些生硬的木板再鋪些乾草而已。唐高宗憤然不已,道:「皇后真是太狠心了,竟如此對待朕的女兒!父皇若不把你們救出去誓不為人!」

唐高宗這番氣頭上的毒誓讓兩位公主心裡好受了許多。

劉常趕到尚藥局,傳唐高宗的口諭。哪知一聽是要為蕭淑妃的女兒診治,尚藥局上下個個畏首畏尾,誰也不想得罪武則天,都藉故推託或稱醫術不精或稱身子不適,沒有一個願意前去為公主看診。劉常是何等心明眼亮之人,對這些患得患失、唯唯諾諾的御醫心中所想了如指掌,但無論如何皇上的顏面不能不顧,皇上的旨意不能不遵。

於是劉常直接找到尚藥局的一把手韋義仁,開啟天窗說亮話:「若韋大人找不到一位可去的御醫,那隻得勞您大駕了。」

「劉公公少安毋躁,容下官再斟酌斟酌。」

立在一旁的韋桓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忙不迭地對韋義仁耳語了一番。

韋義仁聽後笑逐顏開,喜曰:「劉公公稍後,一會兒就讓您領著御醫前去覆命。」

劉常吃了幾口茶,韋桓就領著孟詵來到了他的面前。劉常放下茶杯,一看,心裡嘀咕著,這不是上回用綠豆糕醫好皇上洩瀉的那位御醫嗎?來不及多想,劉常就領著孟詵匆匆趕往掖庭。

劉常與孟詵走後,韋桓露出奸詐的笑容,對韋義仁道:「這一回孟詵死定了!」

韋義仁道:「無論孟詵醫不醫得好公主的病,只要去了他就脫不了干係。皇后娘娘絕不會放過他的。桓兒,你跟隨父親多年,耳濡目染,這方面確實長進不少啊。」

韋桓道:「這都是父親教導有方,孩兒不敢自傲。」

韋義仁道:「上一回讓孟詵去醫治楊夫人,本想讓他做替死鬼,不想他還能力挽狂瀾,化險為夷。這反而成全了他,不但治好了楊夫人的病,在尚藥局聲名鵲起,還讓他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賞識,升他做了司藥。」

韋桓不以為意道:「小小的一個司藥算得了什麼,還不是對我唯命是從。孟詵當了司藥後與以前沒有兩樣,我讓他乾的依然是藥童的活。這一回孟詵就不會有那麼好的運氣了,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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