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詵道:「娘娘,請讓卑職檢視一下皇上的龍體!」
武則天輕輕地拂了一下羅袖,臉上的表情漠不關心,似乎皇上的龍體是否安然無恙與她毫無瓜葛,「去吧。皇上九五之尊,你可仔細了!」
孟詵切過脈,回稟道:「皇上體內的風邪和熱邪肆虐,上湧到了頭部,所以才導致皇上頭昏目眩。皇上並非真的失明,只是視物模糊。」
「如何治?」
孟詵看了一眼張翰,張翰心有靈犀,道:「卑職以為可以在頭上的百會穴施針,把毒血放出來,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
張翰的話音剛落,武則天勃然大怒,指著張翰的鼻子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皇上是誰?豈容你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是大不敬的罪,你活膩了嗎?」
孟詵道:「非常時刻應用非常之舉。皇上是來勢兇猛的急症,在百會穴上放血是不二之選。」
武則天道:「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法子了嗎?」
孟詵道:「其他的法子有是有,但效力緩慢。當務之急是要去其標,穩定病情後方能慢慢調養,治其本。娘娘,事不宜遲,請讓張御醫為皇上施針吧!」
武則天還想說什麼,唐高宗發話了:「事有緩急輕重,孟愛卿說得在理,皇后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難不成皇后想讓朕成為徹徹底底的瞎子嗎?張醫官,來給朕施針吧!」
見皇上如此一說,武則天便默不作聲了。武則天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從內心來講,他還真不希望唐高宗的病被治癒,最好永遠拖著一副殘敗之軀,無心政事,這樣她才好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張翰在唐高宗的頭上百會穴施針,微微出血後,唐高宗頓覺神清氣爽,頭不再那麼重了,一會兒眼睛也亮堂了。
恢復如初後,唐高宗愁容道:「這風疾到底是怎麼回事?像陰魂一樣纏著朕不放,讓朕苦惱不已。若蘭,你說說看。」
武則天憤憤地想,你這隻偷腥的病貓,剛剛好了一點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你知道你為何突發眼疾嗎?還不是剛才看孫若蘭看多了!這就是報應!
孫若蘭沒有料到皇上會問自己,驚了一下,緩緩道:「這風是引起各種疾病的初始原因。風有一百二十四種,若不能加以區分,就會延誤病機,加重病情,直至死亡。治療風疾,醫藥雖然大抵相同,然而人性各不相同,若一概而論,不辨證施治,不因地制宜,因時制宜,依然難治癒此病。患有風疾之人要時刻保持平和的心態,張弛有度,勞逸結合,如此,肌膚腠理……」
孫若蘭正說得起勁,武則天再也聽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孫若蘭的話:「夠了!皇上龍體初愈,需要多休息才是。你們先退下吧!」
有天下第一名醫孫思邈的力薦,又治好了他的眼疾,再加之對孫若蘭的愛慕,不日唐高宗就把三人全部調入了尚藥局。孟詵一舉躍升為侍御,與韋桓平起平坐。張翰為司藥,成為孟詵的助手。孫若蘭則成為女醫長。
自那日見了孫若蘭後,唐高宗像著了魔似的,對孫若蘭的芳容蘭貌念念不忘,日思夜想。這種感覺與當年鍾情於武媚娘時是一模一樣,時過境遷,武媚娘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武媚娘,現在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唐皇后。唐高宗面對這樣一個武皇后索然無味。
這日,百無聊賴,精神倦怠,唐高宗鬼使神差般地突然駕臨尚藥局。這可是破天荒的事,雖然御醫們為皇室的身體付出了汗馬功勞,但自古以來御醫的地位都很低,皇上對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尊貴之軀親臨尚藥局的少之又少。唐高宗冠冕堂皇說是巡視工作,實則另有所圖,是想見一下孫若蘭,以解思慕之情。
唐高宗被御醫們簇擁著,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就把所有的人都支開了,只留孫若蘭一人與他單獨在一個房間裡談話。
唐高宗來之前喝了點小酒,有些微醉,情意綿綿道:「若蘭,你還好嗎?朕很想念你。」唐高宗這話過於露骨,讓孫若蘭無所適從,不知道如何作答。
「朕就喜歡你沉默的樣子,像風中搖曳的蘭花,那麼美好那麼優雅。」
孫若蘭依然不知道說什麼,如坐針氈,恨不能馬上插翅飛走。
唐高宗為避免一人唱獨角戲,問道:「你覺不覺得在尚藥局做事很辛苦?這裡都是男兒待的地方,想不想換個舒適輕鬆一點的地方?」
冰雪聰明的孫若蘭聽出了唐高宗的弦外之音,趕忙道:「承蒙皇恩浩蕩,奴婢在尚藥局心歡意喜,心滿意足。」
「何必對朕如此客氣。在朕的眼中,知道朕把你當作誰嗎?」
「奴婢不敢妄加揣度聖意。」
「朕把你當作漢武帝的妃子李夫人。一顧傾人城,二顧傾人國,傾國又傾城,佳人難再得。你就是朕心中的李夫人。若蘭,你願做朕的李夫人嗎?」
孫若蘭臉上飛花,道:「多謝皇上的美意,奴婢乃卑賤之軀不敢攀龍附鳳。」
唐高宗含情脈脈地看著孫若蘭,道:「你真的不願意嗎?只要你一句話,朕就可以立你為妃。這可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從此以後你就可以養尊處優,錦衣玉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若蘭,你仔細想一想,這樣的日子不比你現在好千倍萬倍嗎?」
「奴婢懇請皇上再也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為何?」
「皇上是明君,深明大義,應該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的。更何況……」孫若蘭欲言又止。
「何況什麼?」唐高宗往前傾了傾身子。
「奴婢不敢冒犯皇上。」
「但說無妨,朕賜你無罪。」
「奴婢入宮以前就心有所屬。」
「誰這般幸運能得到你的芳心?朕都得不到他卻能得到,難道他的能耐大過朕嗎?他是誰?快快說與朕!」
唐高宗有些急躁,想立馬見一見這個人,能得到孫若蘭芳心暗許的人到底何德何能,何容何貌。
「恕奴婢無法說出他的名字。」
「也罷!終究不能萬事勝意,皇上又如何!」唐高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頹然地靠在椅子上。
稍傾,唐高宗又道:「若蘭,你走近一點。」
孫若蘭向前走了幾步。
「再近一點,到朕跟前來。」
孫若蘭走到了唐高宗面前,落落大方。
「朕突然有些頭昏,怕是風疾又發作了。你給朕按摩按摩吧!」
皇上的龍體可不是小事,孫若蘭信以為真,二話不說,走至唐高宗身後,雙手在其頭部按摩起來。
「給朕按摩一下太陽穴。」
孫若蘭遲疑一下,還是聽從了命令,畢竟是分毫不能違抗皇上。
孫若蘭指法嫻熟,輕柔中不失力度。唐高宗閉上眼睛,心曠神怡。忽然聞到了從孫若蘭手指尖傳來的淡淡清香,又不免春心蕩漾,神魂顛倒。唐高宗有點把持不住了自己,再說了,他是天子又何須把持呢?為所欲為不是常有的事嗎?於是不安分的手猛不丁握住了孫若蘭的手。
孫若蘭心驚肉跳,花容失色,本能地想抽出自己的手,不料唐高宗握得死死的,抽不出來。
「若蘭,你的手為何這般香?讓朕愛不釋手,心醉不已。」
「皇上不要這樣!讓皇后娘娘看見了,奴婢罪不可恕!」
這話頗有些傷害唐高宗的顏面,唐高宗氣曰:「朕是皇上,她是皇后,難道她還要凌駕於朕的頭上作威作福不成?」
說曹操曹操就到,唐高宗的話音剛落,武則天都沒有讓太監通傳,直接闖了進來。
唐高宗嚇得不行,立馬甩開孫若蘭的手。
武則天這種事見多了,沒有咆哮,只是陰陽怪氣道:「皇上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啊,百忙之中還有這等心思來這裡逍遙快活啊。臣妾還在揣測皇上在哪個宮殿批閱奏章呢。」
唐高宗冷靜下來,揹著雙手道:「皇后不必指桑罵槐,你管得太多了不累嗎?朕難道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嗎?去哪裡還要通知你嗎?」
武則天皮笑肉不笑道:「皇上這可真冤枉了臣妾。臣妾來找皇上絕非干涉皇上的自由。臣妾見皇上今日龍體違和,頭疾頻頻發作,心裡焦急如焚,特意吩咐廚子做了一道清熱解毒的藥膳給皇上享用。皇上不分青紅皂白就怪罪臣妾,真是不識好人心。」
「既如此,朕就跟皇后回去吧。」
「皇上請先行一步,臣妾有幾句話想跟若蘭說,稍後就來。」
唐高宗擔心武則天對孫若蘭下毒手,厲聲警告道:「皇后,做事不要太絕。你若把朕逼急了,朕也會豁出一切的!」
唐高宗說完就拂袖而去。
唐高宗有些杞人憂天了,武則天雖心狠手辣但也是針對威脅到她權勢的人而言。小小的女醫,地位連宮女都不如,又怎能撼動她這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武則天只不過想試探一下孫若蘭的心意罷了,若她心中坦蕩,沒有痴心妄想,武則天斷不會拿她開刀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孫若蘭倒也鎮定,全不像其他宮女嚇得六神無主,只知一味地跪地求饒。
「皇后娘娘千歲。」
「起來說話。」
孫若蘭緩緩起身,低垂著頭。
「抬起頭來!」
武則天抬了抬孫若蘭高傲的下巴,道:「不愧為名門之後,犯了事像沒事人一樣。這張臉還頗有幾分姿色,難怪皇上的魂都被你勾了去。你是孫思邈的女兒,孫神醫德高望重,本宮也仰止。看在孫神醫的份上,本宮自然不會為難你,本宮只想要你一句實話。說,你對皇上的心意如何?有沒有對皇上存一丁點的幻想?」
孫若蘭起誓道:「天地可鑑,奴婢孫若蘭要是對皇上有半點非分之想天誅地滅,萬劫不復,永不超生!」
如此毒誓,武則天還不放心,道:「本宮要你以你最愛的人起誓。」
孫若蘭又一字一句地說道:「天地可鑑,奴婢孫若蘭如對皇上有非分之想,奴婢最愛的人死無葬身之地,墜入十八層地獄,永無超生之日。」
武則天心滿意足而去。
孫若蘭則虛脫一般,癱軟在地,口中喃喃自語:「孟大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