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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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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唐高宗的風疾又發作了。

孟詵被召至唐高宗龍榻前。

孟詵剛要為唐高宗施針,武則天突然怒道:「孟詵,這到底怎麼回事?大大小小的病都難不倒你,唯獨皇上的頭風病久治不愈,為何?是你醫術不精還是刻意為之想獲取聖寵?」

孟詵回想起翁懷山叮囑的話,給王公貴族看病的四難唐高宗都佔了。不聽醫囑,自以為是,喜怒無常,作息沒有規律,飲食又沒有節制,一會兒暴飲暴食,一會兒粒米不盡,全憑自己的興趣。如此,即便有一百個華佗再世也枉然。可是這些話只是想想,只能爛在肚子裡,孟詵總不能說病治不好全在於皇上吧。病好醫,人難醫,人的習性不變,病醫好了也會復發。

孟詵道:「皇上風疾遷延不愈,臣難辭其咎,臣願領受責罰。」

武則天見時機已到,道:「本宮要你立下生死狀,如這次再不治癒皇上,但憑本宮處置。」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莫須有的罪名,何患無辭?孟詵看出來了,無論立不立軍令狀,這一回武則天一定要拿他開刀了。聯想到上一回武則天忽然發問是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再結合眼下的形勢,孟詵對武則天的司馬昭之心漸漸明瞭了。胳膊擰不過大腿,立就立吧,聽天由命。

孟詵立下生死狀,給唐高宗施針,唐高宗暫時無恙。幾日後又因為多飲了幾杯,頭風復發,武則天做雷霆震怒之狀,拿出孟詵立下的生死狀狠狠地扔在孟詵的臉上。

「孟詵,你還有何話可說?」

「大丈夫頂天立地,敢作敢當,微臣但憑娘娘發落。」

「好,本宮就欣賞你這股大義凜然的爽快勁兒。你就流放朔漠吧,就給那些常年駐守邊疆的將士們看病。這是無上光榮、任重道遠的事情,你可不要有怨言。」

武則天並不想要孟詵死,也捨不得他死,況日後自己身子有何差池他還大有用處。武則天只想把孟詵發配得遠遠的,皇上鞭長莫及的地方,這樣她就高枕無憂了。

「臣領命謝恩。」

孟詵當時還想,說不定在朔漠會遇上遠遊的師父也未可知。

孟詵流放朔漠的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整個尚藥局。尚藥局上下無不扼腕嘆息,真覺得這榮華富貴如過眼煙雲,轉瞬即逝。孟詵被眾人仰望的日子還沒過上多久又遭飛來橫禍。唉,人生無常,世事難料啊。

最得意忘形的非韋義仁莫屬了,得知這個訊息後心中大呼: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興奮得輾轉難眠,一夜不曾閤眼,又找韋桓商議對策,讓孟詵有去無回,在流放途中死於非命,永遠除去孟詵這個心腹大患。不曾想,找遍了尚藥局角角落落不見韋桓的影子。自從幷州回來後,父子倆的關係每況愈下,僵在那裡,誰也不想讓一步,不說一句話,見面連招呼都不打了,視同陌路。韋義仁還想借這個機會打破僵局,修復一下與韋桓的關係呢。找不到韋桓,韋義仁只好自作主張,花重金買通了押解孟詵的兩名士兵,讓二人在途中尋找機會了結孟詵的性命。

人生終不過是聚少離多,孫若蘭的烏髮長出來,還沒過多久怎麼又要離別了呢?難道此生註定與孟大哥無緣嗎?此次不同往昔,孟詵一個人被放逐到那隔了千山萬水的朔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夠返回,也許一輩子再也回不來了。孫若蘭愁腸百結,恨不能一同前往。

又是灞亭。楊柳岸曉風殘月,又有枯藤老樹昏鴉,斷腸人在天涯。孫若蘭折柳相送,望著孟詵的背影,久久不願離去。風吹亂了自己的發,吹亂了自己的心,卻吹不散濃濃的離愁。

破天荒的,韋桓也來為孟詵送行,卻不能光明正大,只能偷偷摸摸。待眾人走後,才跟在孟詵後面走了很久,很想叫住孟詵卻始終開不了口。一直到城門口,才鼓足勇氣大叫了一聲:「大哥,珍重!」

孟詵先是詫異,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喚,回頭一望,認出了韋桓。立在那裡,微微笑著,俠骨柔腸的孟詵竟為韋桓的這一聲呼喚流下淚來。

「快走吧,孟大人!」押解孟詵計程車兵許小兵催促道。

馬後桃花馬前雪,叫人如何不回頭。再過一個山坡就再也望不到長安了。孟詵回頭望,熱淚汪汪。

另一位士兵張大山道:「孟大人,天黑之前得趕到前面的驛站。」

許小兵與張大山對孟詵倒也和和氣氣的,只是笑裡藏了一把鋒利的刀。

這一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會路過荒漠,路過戈壁,路過草原,然後抵達朔漠。

一場秋雨飄落下來,三人在一茅屋下避雨。

猛然間離了故國與親人,孟詵多愁善感起來,情不自禁吟誦道:「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與此同時,孫若蘭獨上西樓,望盡天涯路。

前方就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了,蒼涼、遼闊、悲壯,依稀可見胡楊頑強地挺立於天地之間。

「必須在日落西山前走過這片沙漠,不然我們會凍死在荒漠。」

忽見一老嫗揹著一孩童匆匆跑來。孟詵見老嫗慌張模樣好心問道:「大娘,你這麼匆忙是要去哪兒?」

「我孫子病了,要去那邊的張郎中家看病。」老嫗喘著粗氣說。

「把孩子放下來,給我看看吧。」

「你是大夫嗎?」

孟詵點點頭。

「真是阿彌陀佛,謝天謝地。那就麻煩你給我孫子看看吧。」

驚喜的表情溢於言表,老嫗忙不迭地放下孩子。

士兵許小兵卻把長矛往孟詵面前一擋道:「不可以!孟大人。我們必須趕路,絕不能把時辰耗在別的事上!我可不想半夜露宿在沙漠之中,要是再來一場沙暴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孟詵道:「不礙事的,要不了多一會兒。你且休息片刻,少安毋躁。」

「我說不行就不行!叫你一聲大人算是對你客氣了,你現在是大逆罪人,一切得聽從於我!」

許小兵竟要耍起橫來,眼珠子鼓了出來。

孟詵又看著張大山,張大山道:「就讓孟大人給孩子看一看吧。」

「不行!走,快走!」

孟詵不說話,輕輕一抬,就把許小兵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擋在自己面前的長矛弄開了,許小兵竟不料孟詵有如此大的力氣,惱羞成怒,竟舉起長矛向孟詵後背戳來。心想,就這裡了結了他,一了百了。說時遲那時快,孟詵頭也沒回,似乎後面長了眼睛似的,一把抓住了長矛。許小兵想把長矛抽出來,卻絲毫不曾拔動。

許小兵大叫:「大山,還不快來幫我!」

張大山猶豫了一下,過去幫許小兵拔長矛,兩人咬緊牙關,臉上的肉都擰成一團了,吃奶的力氣也使出來了,長矛依然紋絲不動。孟詵不想與二人耗下去了,輕輕一抽,長矛就從二人手中脫落。二人一個趔趄,跌坐在地。孟詵朝前方用力一擲,長矛被擲出十丈開外。二人目瞪口呆。

孟詵氣定神閒地走過去為孩子切脈。

「不要緊的,孩子只是偶感風寒,發發汗就沒事了。不用抓藥,回去煮點生薑湯給孩子喝就可。」

「太謝謝大夫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了,不然來回折騰要一整天呢!」

老嫗又揹著孩子歡歡喜喜地走了。

孟詵給孩子切脈的時候,許小兵對張大山耳語道:「這人牛高馬大,虎背熊腰,彪悍得很,不好對付。我們得智取,不得硬來。」

而張大山被孟詵的善良與正氣震住了,真是豪俠一般的人物啊。許小兵的話他壓根兒就沒聽進去。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這麼一折騰,天黑將下來,果真沒有走出沙漠。更糟糕的是,三人竟然迷路了,走了很久發覺在原地打轉。

許小兵又氣又急又怕,真擔心就這樣橫屍荒漠留下一堆白骨。早知如此,就不領這份苦差事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許小兵把怨氣全部發洩在孟詵的身上,喋喋不休地用最惡毒的話咒罵孟詵,孟詵充耳不聞,我行我素。

孟詵拿出牛皮水袋,仰起脖子飲了幾口水,坐了下來又拿出又乾又硬的燒餅啃了起來。

孟詵道:「你們倆還是節省點精力吧,不然半夜會凍死你們。」

許小兵大驚:「難不成要在這過夜?」

「不過夜又能如何?沒有光亮辨不清方向,瞎走只會越走越遠,明日天亮再決定方向吧。」

張大山覺得孟詵說得在理,也坐了下來。許小兵膽小如鼠,不敢單獨行動,只好也一屁股坐下,拿出乾糧大口大口地亂咬一通。後來一賭氣,把未啃完的燒餅扔了。

風呼呼作響,沙漠裡的風陰森可怕,如鬼哭狼嚎一般,許小兵心裡直髮麻。許小兵把身子緊緊靠在張大山的背上,用瑟瑟發抖的聲音道:「會不會有鬼啊?」張大山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許小兵又道:「現在有一壺酒就好了,既可壯膽又可驅寒。」

又衝孟詵發火道:「都怪你孟詵!要不是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們早就走出了沙漠,此刻正在被窩裡舒舒服服睡大覺呢!」

子夜時分,沙漠的氣溫驟然下降。許小兵與張大山冷得直哆嗦。

許小兵自言自語道:「好冷……好冷……」

身不由己地走去抱張大山,張大山也受不了了,彷彿置身於冰窖裡。兩人抱作一團,相互取暖。

又過了一個時辰,度日如年,愈發冷了,許小兵厚著臉皮道:「孟詵……你……你……不冷嗎?過來和我們一起抱著吧。」

孟詵沒說話,把衣裳脫了,扔給二人。許小兵一把奪過披在自己的身上。

「大山,我身子單薄,衣服就讓給我吧。」

孟詵又把裡面的衣服脫了下來扔給張大山,許小兵貪得無厭還要去搶,被孟詵喝住了。

「你要是再搶,你身上那件也別要了!」

張大山驚問道:「孟大人,這麼冷你光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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