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我習一下武就可。」
說完,孟詵就走到一邊,練習起從俠醫魏天剛那裡學來的功夫。
過了一會兒,許小兵又道:「孟……孟大人,我感覺我快要……死了。求你……過來抱住我們吧。」
孟詵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走了過去,就像雄鷹展開雙翅一樣庇護著二人。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孟詵隱約覺得前方有高大的影子在晃動,於是走過去一看究竟。原來是一棵胡楊樹。孟詵大喜,三下五除二折了一堆樹枝,又撿了兩塊火石回到了原地。一會兒篝火燃燒了起來。二人興奮不已,都誇孟詵腦子靈光。而張大山則被孟詵的捨己救人的大義感動得一塌糊塗。真是不明白,如此好的一個人硬是被韋義仁說成無恥卑鄙小人,還要我們暗殺他,天理何在?
偎著溫暖的篝火,許小兵與張大山二人迷迷糊糊睡去,許小兵還打起酣來。
一輪旭日冉冉升起,如通紅的火球。二人醒來,睜開惺忪的雙眼見孟詵在忘我的晨練。孟詵平日裡時刻不忘強身健體,擁有好的身體是做任何事的基礎。聞雞起舞,無論寒暑,風雨無阻,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許小兵與張大山見孟詵那優美嫻熟、令人眼花繚亂的武功招式驚歎不已。許小兵更是叫苦連天,後悔不迭,當初韋義仁怎麼就沒告訴他孟詵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呢?如此,就算孟詵手無寸鐵,自己手持利刃也不是他的對手。怎麼辦?見機行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果真如許小兵所擔憂的那樣,接下來的日子毫無下手的機會,許小兵心急如焚,張大山卻一副毫不在乎悠哉樂哉的模樣。
也不知徒步了多少個時日,上了一個小山坡,眼前豁然開朗。綿延起伏的山脈,如大海一般碧波盪漾的草甸,天離自己如此的近,似乎輕輕一躍就可摘下那如棉絮一般的朵朵白雲。孟詵壯懷激越,被雄奇壯美的草原風光迷住了,憶起失憶時琪公子向自己描述他草原家鄉的壯美,那時孟詵就心馳神往了,不曾想還真有緣親眼目睹了。也不知琪公子家在何方,現在過得如何。
遠遠地,看見有駿馬在馳騁,牧馬人唱著嘹亮悠揚的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孟詵被感動了,情不自禁地念道:「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孟詵熱淚盈眶,心想,要是在如此壯美的地方度過餘生也不失為人生一件快事。
「孟大人,前面就是陰山了,翻過陰山,我們的目的地就到了。」張大山道。
許小兵一聽這話急火攻心,大事不妙啊,過了陰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不行,一定得動手了。
許小兵提議姑且在陰山腳下留宿一晚,養精蓄銳,明日在翻越陰山。張大山知道許小兵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強烈反對,執意要一鼓作氣翻過了陰山再休息。二人唇槍舌劍,爭得面紅耳赤,只好由孟詵定奪。孟詵正沉醉於草原風光之中,欣然應允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也不遲。
許小兵大獲全勝,好不得意,衝張大山齜牙咧嘴地笑。突然內急,屁顛屁顛地跑到偏僻處方便。這一尿不打緊許小兵尿出來的是淡紅的血,嚇得三魂沒了六魄,在古人的觀念裡,凡是見血的病都是不吉利的。許小兵胡思亂想,這不會預示著我有血光之災吧。
許小兵慌慌張張地跑回來,一張臉像苦瓜似的,道:「孟大人,救我,我病了。」
孟詵一驚,道:「好端端的犯什麼病?」
「我剛才去方便,尿出血來了。」
孟詵寬心道:「不用大驚小怪,尿血是司空見慣的小病。把手伸過來,我替你把把脈。」
許小兵驚魂未定,畏畏縮縮地伸出手。孟詵目視前方,替許小兵切著脈。
「是不是經常怕冷?」
「是的。一年四季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不然沙漠那一晚就不會和大山爭搶你的衣服了。」
「你屬於虛寒性體質,這一路又受了寒邪,導致虛寒性尿血。」
「要緊不?」
「跟我採藥去。」
「採藥?哪裡有藥?」
「陰山!」孟詵往前一指,衝下了山坡。
許小兵在背後邊追邊叫:「什麼藥啊?」
「艾草!」
三人去陰山採集艾草,採回來後尋了一牧民家煎湯藥給許小兵喝。當晚許小兵尿血就止住了。大喜過望卻不思圖報,反而又尋思著如何除掉孟詵。對他來講,在黃白之物誘惑面前,任何恩情不堪一擊。
黃昏,許小兵把張大山拉到無人處密謀。
許小兵賊眉鼠眼道:「咱今晚就動手吧!」
「嗯。」張大山無動於衷,表情木然。
「趁孟詵熟睡之際咔嚓一聲抹了他的脖子。咱明裡鬥不過他,暗裡還算計不了他嗎?」
張大山又「嗯」了一聲。
「那就這麼說定了!子時三刻,記住了,別誤了時辰!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在此一搏了!」
「一切聽從你的安排。」張大山不露聲色道。
是夜,萬籟俱寂。草原的夜多麼美妙與安詳。星星睡去了,月亮也睡去了,牛兒馬兒也睡去了,天地萬物也睡了,孟詵也懷著愉悅的心情進入了夢鄉。完全不曾料到身邊暗藏殺機,他旁邊躺著的是兩隻「狼」。許小兵佯裝睡得如死豬一樣,鼾聲如雷。張大山佯裝沉沉地睡去。一切看起來那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子時三刻,幽靈現身,魔鬼出動。許小兵躡手躡腳,貓著腰,手裡緊緊攥著可以一刀致命的削鐵如泥的魚腸匕首。張大山跟在許小兵後面,許小兵全身都在冒冷汗,這種鋌而走險的事還是頭一遭,可以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如此時有任何的風吹草動,比如孟詵一個翻身他準會嚇得屁滾尿流,跑得比兔子還快。還好,一切還是那麼安靜。
已到了孟詵的跟前,心快要蹦出來了。許小兵舉起了刀,千鈞一髮之際,張大山突然倒戈相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刀架在了許小兵的脖子上。許小兵面如土灰,手中的匕首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萬萬不曾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容不得他多想,張大山用力一割,許小兵的喉管就斷了,血汩汩而出,一頭倒了下去,挺屍了。
許小兵的慘叫驚醒了孟詵,孟詵一個鯉魚打挺起了身。
張大山跪在孟詵的面前,不斷地磕頭。
「孟大人,請饒恕小的,小的有罪。」
「起來說話。」
「韋大人要我們暗殺你……」
於是張大山把韋義仁的陰謀和盤托出。
孟詵倒也不震驚,只是替韋義仁感到悲哀,如此窮追不捨、極盡邪惡之能事到底何時是個頭啊。又想起臨行前韋桓的送別,看來分別時的眼淚白為他流了,還是屢教不改。這回孟詵還真誤會韋桓了,此次暗殺他的事與韋桓毫無瓜葛。韋桓至今也還矇在鼓裡呢。
孟詵驚問道:「你把許小兵殺了?」
「我不殺他,他就會殺大人。為保大人周全,小的逼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為何不早點告訴我韋義仁的陰謀。」
「小的,小的也是在最後關頭幡然悔悟的,被大人的德行所感動才改變了主意。」
「把許小兵好生埋了吧。」
「是。大人。」
邊埋許小兵,張大山邊在心裡嘀咕:許小兵,你休得怪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忘恩負義,恩將仇報。要不是孟大人,你早就凍死在荒漠了。孟大人還好心為你治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還這般對待孟大人。趕緊走吧,下你的十八層地獄去,別陰魂不散,就算你變成厲鬼來找我,我也不怕你。我張大山爛命一條,有種來拿。
張大山為彌補罪過,誓言要效命孟詵於鞍前馬後,生死相隨。
二人翻過了陰山,疲憊不堪,打算小憩一會兒。張大山去附近的小河邊打水,回來一看,孟詵躺在草地上睡了過去。張大山也打算睡一會兒,剛坐在地上,猛不丁地抬頭,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一隻兇猛的豺狼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呢,路出尖利的獠牙,隨時要撲過來的樣子。張大山見孟詵睡得正香也沒叫醒他,以為憑自己的身手對付區區一隻狼不在話下。
為不誤傷熟睡的孟詵,張大山把狼引到了一邊。
張大山掏出了明晃晃的匕首,「來吧,畜生!」
狼的眼睛發出綠幽幽的光,心裡盤算著該從哪個角度把張大山撲倒。只要結果了張大山,孟詵自然也會成為它的美餐了。
狼迅猛地撲了過來,張大山只覺耳邊刮過一股急利的風,張大山眼明手快躲過這致命一擊。
張大山揮舞著手中的匕首,一步一步向狼靠近,狼一步一步後退。張大山想以退為進,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急速地後退幾步,想麻痺狼。狼果真上當了,快速向前了幾步。張大山猛地衝過去,一刀直刺狼的眼睛,但被狡猾的狼一躍,躲了過去。狼剛著地又反身向張大山撲過來,張大山躲閃不及被狼咬到了右臂。匕首從手中滑落,血流了一地。沒了匕首,狼就更肆無忌憚了,對張大山發起猛攻。張大山也發了狠,咬牙切齒,誓死與狼同歸於盡,不顧一切地像風一樣撲了過去。狼看走了眼,被張大山抓住了前腿。張大山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狼擲出老遠。那隻狼在空中靈巧地翻了幾個跟斗,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右臂的血一直在流,張大山的體力漸漸不支,還沒來得及喘息一口氣,狼又撲了過來。很不幸,左臂也被狼咬掉了一大塊肉。張大山疼痛難忍,哎喲一聲,跪在了地上,連招架之功也沒了。狼再一次撲了過來,張大山任其瘋狂地撕咬,瞬間血肉模糊。
孟詵醒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飛也似的躍了過去,猛地一腳把狼踢出三米開外。狼感覺到五臟六腑都快被孟詵震裂了,完全不曾想到孟詵有這等氣力。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到嘴的肥肉就這樣沒了,它豈能甘心?狼抖了抖身子向孟詵撲來,但元氣大傷,動作遲緩了許多。孟詵面無懼色,也不躲閃,等狼撲近的時候手輕巧地抓住了狼的腿,在空中揮舞著,畫了幾個圓弧,然後把狼狠狠地摔在地上。狼瞬間死去了一般,一動不動,其實在裝死。待孟詵轉過身去觀看張大山之際,狼做最後的負隅頑抗,朝孟詵撲過來。孟詵眼觀四方,耳聽八面,感覺到後面有風,頭也沒回,飛起一腳,正中狼的心窩。狼重重地跌落在地,吐血而亡。
孟詵把奄奄一息的張大山扶起,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裡,用手抹去他臉上的血。
「大山,你為何這般傻?為何不叫醒我?」
「大人……大山不中用……大山只想讓大人多睡一會兒……」
「大山,你別說話了。我現在就為你包紮傷口……」
「不用了,大人,就算大羅神仙在此也無力迴天了……」
孟詵心痛如絞,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大人,大山不能陪你了。你保重……今天的天好藍……」
張大山說完最後一個字,頭一歪,永遠地倒在了孟詵的懷裡。
孟詵悲呼一聲:「大山!」淚如泉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