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蘭暴亡,李府上下一片哀慼悲號,丫頭奴才們像無頭蒼蠅到處亂撞。韋桓此刻呆若木雞,雖打進入李府第一天起就和李春蘭貌合神離、同床異夢,以致後來被李春蘭折辱得斯文掃地、體無完膚,在心裡無時無刻不咒罵著她早點死去,而如今李春蘭真的死去,韋桓卻沒有舒爽和解脫之感。
趁李府混亂之際,老奸巨猾的韋義仁溜之大吉了。治死了自己頂頭上司李大人視若珍寶的愛女可不是鬧著玩的,韋義仁在慌亂之際急中生智,想到了一個保住自己的法子,那就是將卑鄙進行到底,惡人先告狀。於是韋義仁腳底生風,一口氣跑到尚藥局,哭喪著臉對李大人道:「大人,令愛她,她被韋桓治死了!韋桓固執己見,偏要按照他的處方煎湯藥給小姐喝,結果小姐一喝完就歸天了……」
「什麼?」
平地起驚雷,李大人氣得臉都歪了,嘔出一口血來。李大人就李春蘭一個寶貝女兒,從小就嬌生慣養,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掉了,此刻李春蘭死於非命,這等於要了他的老命。李大人在心裡咆哮道,韋桓,我要你血債血償,要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李大人頭重腳輕,跌跌撞撞地衝進李府,衝進女兒的上房,見愣在那裡像木頭人一般的韋桓,一腳踹了過去。韋桓躲閃不及,跌坐在地。李大人聲嘶力竭地大吼:「還不快把這個治死我女兒的庸醫拖到大理寺去!」
韋桓就這樣被打入大理寺的天牢。被李府的下人拖走的時候,韋桓像個死人一樣,沒有喊叫沒有掙扎。此刻,蹲在暗無天日的天牢裡才大夢初醒,為何是我治死了他的女兒?我壓根就沒有動他女兒一根寒毛!又想到李春蘭剛一嚥氣韋義仁就逃之夭夭,一下全明白了。韋義仁,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奸詐至此,如此狠辣!你這個惡魔,我今日總算見識了你所謂的不擇手段!你所謂的不擇手段就是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可以出賣,任何人都可以犧牲!全天下人都死絕了你也要獨活於世!好,既然你不仁,就甭怪我不義了!絕不讓你的如意算盤得逞,絕不讓你逍遙法外!哈哈!韋義仁,你的死期到了,我要與你魚死網破,我要與你同歸於盡!下了地獄,我們兩個再鬥,我奉陪到底!
韋桓沒有喊冤,因為蹲牢房的囚犯莫不如此,獄卒們的耳朵都起老繭了,充耳不聞。韋桓說要告密,是關係到皇上龍體、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大密。當時武則天有令,凡告密者無論任何人都不得怠慢。不得已,獄吏們只好把韋桓帶到武則天的面前。
韋桓脖戴枷鎖,雙手和雙腳都被鐵鏈拴著。
韋桓撲通一聲跪在武則天的面前,磕了幾個響頭,然後抬起頭來。額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頭髮也根根豎起,眼睛要噴出火來。模樣兇狠的程度無法言述,就是那種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的樣子。
「我要告密!我要揭發!我要控訴!」
武則天面對韋桓撕破喉嚨的喊叫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淡淡道:「你要揭發誰呀?」
「我要揭發韋義仁!我要控訴韋義仁!」
武則天微微一怔。憑武則天敏銳的直覺和那雙厲辣的眼睛,早就覺得韋義仁有貓膩了,只是政事繁忙,尚藥局這一塊她無暇顧及而已。今聽韋桓這麼一說倒來了十分的興趣。
「說下去!如屬實重重有賞!」
「孟詵孟大人的親生父親孟貞元,也就是尚藥局前一任奉御是被韋義仁陷害死的!韋義仁殺人不眨眼,害得孟家舉家被誅,家破人亡,只留孟詵一人僥倖存活下來。韋義仁這麼做就是想獨霸尚藥局,為所欲為……」
武則天有些驚訝,不曾想還有這等陳芝麻爛穀子之事,那時她還是先皇的妃子呢。
「孟詵太醫署結業考試被揪出來舞弊就是韋義仁栽贓嫁禍的,是他指使人乾的……」
那時孟詵還是無名小卒,武則天對這事毫無聽聞。孟詵一身浩然正氣,怎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呢?
「韋義仁與民醫署姜永貴、馮大富二人狼狽為奸,串通勾結在一起,把朝廷下發給民醫署的藥材和俸祿全部中飽私囊,據為己有!把民醫署弄得烏煙瘴氣,民怨沸天。東窗事發後,韋義仁趕盡殺絕,逼迫我用針術殺死了姜永貴、馮大富二人……」
豈有此理!這不是給朝廷抹黑嗎?武則天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
「那個女醫半夏!那個誣陷孟詵的女醫半夏,其實就是韋義仁的細作!她對孟詵所做的一切都是韋義仁威逼利誘的!韋義仁想要永遠除掉孟詵這個心頭大患……」
真是無法無天了!武則天拍案而起,鳳顏大怒。
…………
滔天大罪,罄竹難書,令人髮指。任何一條罪狀都足夠韋義仁死一萬次了。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武則天立刻下令逮捕罪大惡極的韋義仁。
韋義仁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韋桓竟會使出這一招,腸子都悔青了。自己只把眼睛盯著孟詵,都不曾想自己的親生兒子韋桓才是真正的虎狼!把韋桓弄進尚藥局安插在自己的身邊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養虎為患!韋義仁是在自掘墳墓。恨!恨!恨!悔!悔!悔!事到如今,韋義仁已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只好聽天由命,坐以待斃了。
韋桓因揭發有功,武則天法外開恩,饒他一死,將其逐出尚藥局,永生永世不得再考太醫署,也不能在民間行醫。韋桓已做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與父親一同受盡酷刑而死,不料還能撿回一條賤命,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韋義仁鋃鐺入獄之時正是韋桓重見光明之日,父子倆擦肩而過,真是一個絕妙的諷刺。韋桓一臉陰笑,韋義仁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心中萬分悲憤、萬分淒涼。
「孽種!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韋義仁這棵盤踞在尚藥局的參天大樹轟然倒塌,攀附他的那些醫官們紛紛作鳥獸散。落井下石,牆倒眾人推,為明哲保身,爭先恐後地撇清與他的關係,或上摺子揭露韋義仁多如牛毛的罪行,一時間奏章堆積如山。韋義仁眾叛親離,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武則天見了韋義仁最後一面。
「韋義仁,你可知罪嗎?」武則天面色冷峻。
「罪臣無話可說,但求一死。」
「一個人指控你尚不足為信,尚藥局上上下下都指控你,你還有何話可說!韋義仁,又義又仁,你不覺得你的名字是對你最大的諷刺嗎?你也配用這個名字嗎?本宮現在賜你韋王八。」
「謝娘娘賜名。罪臣懇請娘娘賜死。」
「想死?那豈不是大大便宜了你!本宮要留著你這條狗命!本宮要你生不如死!本宮要讓你遊街示眾,受萬人唾罵!然後本宮再把你發配邊疆,像狗一樣跟在孟詵的後面,做他的奴隸,伺候他一輩子!他對你有生殺予奪大權,可以任意踐踏你、折辱你、打罵你,千刀萬剮都隨他的便!」
武則天對韋義仁的懲處果然不落俗套,大大出乎文武百官的意料,如此窮兇極惡的人竟然還留了他一條命。而只有韋義仁心裡明白,這才是武則天的狠毒所在。
武則天事先命人將韋義仁的罪狀寫成告示張貼得滿大街都是,頓時全長安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韋義仁這個千古罪人。個個咬牙切齒,恨入骨髓,恨不得扒其皮,噬其肉,飲其血。
遊街當日,人山人海。韋義仁站在囚車裡一齣現在百姓的眼前,整條街都沸騰了,喧囂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