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他!殺死他!……」
百姓們臉紅脖子粗,嫉惡如仇地吶喊著,喊聲震天,響徹雲霄。
有人扔果皮,有人扔菜幫子,有人扔臭雞蛋,有人扔石頭,甚至有人去潑尿、潑屎。一時間,韋義仁滿臉汙穢,慘不忍睹。
「挨千刀的!下地獄的!永不超生的!斷子絕孫的!……」
武則天有令,可以任意折辱韋義仁,但絕不能讓他死。故看押的官兵們還得適當地保護韋義仁的性命,比如有一百姓拿著鋤頭要過來砸韋義仁時,被官兵毫不客氣地制止了。
袁雪,這個曾經被韋義仁離棄的婦人,對韋義仁餘情未了,見此情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心痛如割。袁雪再也看不下去了,不顧韋桓的勸阻,衝上去,用單薄的身子護著韋義仁。
「不要扔了!不要扔了!求你們不要扔了……」
見還有人黑白不分不知好歹地護著韋義仁,百姓們又把怨氣全部發洩在袁雪身上。
已經失去理智的人流如兇猛的洪水一樣湧了過去,瞬間淹沒了袁雪,袁雪被活活踩成肉餅。
可悲可嘆。為韋義仁這個大奸大惡之徒丟了身家性命到底值不值?
韋桓慘烈長叫:「阿孃——」
終南山柳如蓮的墳塋旁邊又添了一座新墳。
韋桓哭得死去活來的。
「阿孃啊,孩兒對不起你啊!孩兒不孝,孩兒不孝……」
痛哭之後又狂笑不已。
「我是神醫,我是神醫!我是舉世無雙、天下第一的神醫!我是包治百病、藥到病除的神醫……」
一會兒,趴在柳如蓮的墳前,語無倫次:「如蓮!如蓮!你病了嗎?不怕不怕!有我呢,我是神醫,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又跳著腳,拍著手,哼唱著:「我是神醫,我是神醫……」
偶有路人經過,見韋桓披頭散髮,手舞足蹈,痴傻瘋癲,以為撞了鬼,拔腿就跑。
世間又多了一個瘋子。
袁雪屍骨未寒,若在天有靈,知自己一生疼愛的兒子瘋魔至此又會做何感想呢?九泉之下也定不會安歇吧。
韋桓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袁雪與柳如蓮的墳塋,在附近搭了一個破爛的茅舍,餓了就去山裡找些野果子吃,困了就在地上一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唱一會兒跳,一會兒瘋言瘋語,見一個人就會抓住他的胳膊,嚷嚷著:「快叫我神醫!快叫我神醫!……」
張翰與孫若蘭前來祭拜袁雪,見韋桓這般光景,難免長吁短嘆,淚溼衣衫,心中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悲與哀。張翰對韋桓的怨恨也消失殆盡,嘆世事如此難料,人生如此無常。在歲月的長河裡,人一生渺小如一粒塵埃,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倘若時光可以倒流,韋桓,你還會選擇這條路嗎?
悲劇的始作俑者柳志遠一臉奸笑出現在了韋桓的面前。
柳志遠不免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的能耐太大了,小小的一個伎倆就能使韋桓一家翻天覆地,死的死,散的散,一地雞毛。
柳志遠好不痛快,攜了一壺酒前來看韋桓的笑話。
柳志遠飲了一口酒,道:「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活該!一切都是你罪有應得!」
韋桓跳著腳過來抓住柳志遠的胳膊,叫道:「快叫我神醫!快叫我神醫!……」
柳志遠把口裡的酒噴了韋桓一臉,嗆了好幾下,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也算神醫?如果你也稱得上神醫,那三歲小兒也是神醫了!你要我叫你神醫,我偏不叫。我偏要叫你庸醫,庸醫,庸醫……」
韋桓突然發了狠,眼珠子鼓了出來,一把掐住了柳志遠的脖子。
「叫不叫我神醫?叫不叫我神醫?」
「你這瘋子想幹什麼!想殺人滅口不成?」
情急之中把一壺酒灑在韋桓的臉上,趁韋桓用手擦臉之際,抽身而逃。
韋桓撿起一根木棒緊追不捨。
柳志遠邊跑邊道:「這瘋子還動真格了!」
柳志遠只當後面跟了一隻猛虎,拼命地往前跑,一不留神,一頭栽倒在地,頭顱重重地摔在凸起的鋒利石頭上,頓時頭破血流,腦漿塗地,去閻王殿報到去了。
韋桓狂笑不已:「哈哈哈!報應!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