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老師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但絕對不是急診科第一偉岸的熊,要說急診第一人,非小川莫屬。小川其人身高九尺,腰圍十尺,可能聽起來形狀比較像鴨梨,但是正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所以這個形狀絕對也非超出幾何範圍的。
形狀是什麼倒不是重點,小川非比尋常的地方在於智商極高,據說他從小學開始就一直位列每年奧數比賽的前三,其餘期末、期中、月考、課堂測試……各種考試樣樣拿第一,連街道舉辦的少兒拼圖比賽也要拿第一才睡得著覺。對於這樣的孩子,家長自然給予了很高的期望,加上祖上便是書香門第,因此小川從小就是個有理想、有文化的好孩子。
好孩子小川有個夢想,這個夢想在該熊孩子的每個甜美的夢裡都會出現,激勵著他不斷用自己超級高的智商和堅韌刻苦的精神持續折磨著周圍的每一個同學,使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學渣。據說第二名小同學於其母膝下常常抽泣,母不解地問道:「你和第一名那熊孩子就差5分,已經不錯了,這麼小的差距你時時糾結,將來可能心理會很不健康啊。」第二名小同學哭道:「那熊孩子考100分,我考95,其實差的不是5分。」其母驚道:「孩子你是不是傻,不會算數啊,100減95等於5,這不是小學一年級算術嗎?你都二年級了還說這種傻話!」該同學說:「那個,那個是因為考卷只有100分啊!不然那廝有多少分就能考多少分啊!」其母大驚,遂將第二名小同學轉學,不知所終。
言歸正傳,熊孩子小川的夢想到底是什麼呢?
答案是他想做一位名動京城的醫生。
為了這個目標,熊孩子小川不斷學習著,不斷摧殘著小學、初中、高中的各種熊孩子們。終於,小川以北京前五的成績考入了中國醫學院的最高學府——協和醫科大學。
故事很勵志,但還沒有完。小川依舊前行著,一直讀完了協和醫科大學的博士,然後以北京市各大醫院爭先恐後搶著要的壯觀場面完成了他的自主擇業過程。最後花落安真,被急需虎背熊腰壯漢的急診科收入囊中。
小川很樸實,就想當一名好醫生,每天起早貪黑不辭辛苦,由於表現出色,第二年就被選為急診綠色通道手術醫生,師從急診科大主任,學習急診pci手術,也就是心臟介入手術,另外還兼著出普通門診。這種發跡的過程很嚇人,想想看,以這樣的學習速度,再加上他的博士學位,可以預見,熊孩子小川將來會成為安真最年輕的急診科主任也說不準。
正當大家滿眼豔羨地崇拜著熊孩子小川的時候,小川卻成為了一個優秀的股票經紀人。咦,為什麼是股票經紀人呢?熊孩子的夢想不是穿著帥氣的白大褂,拉風地名動京城嗎?雖然這種結果出乎大家的預料,對於熊孩子小川卻是最好的結局。
是的,小川辭職了。
當小川辭職的訊息像野火蔓延於原野一樣刮過了整個醫院時,急診科的同仁們立刻炸了鍋,雖然醫生、護士辭職並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但是對於小川這樣的一個有著極其光明前途的協和博士的辭職還是引發了大規模的爭論——在小川辭職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究竟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是何故事導致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協和博士放棄如此光明的未來呢?
不明原因的群眾大體上有以下幾種推測:1.小川被情所傷,2.小川嫌棄醫生工作太辛苦,3.股票交易所漂亮妹妹多。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科內的八卦委員會推舉我們「急診四傑」作為隱蔽性最強的八卦小組成員對此事件展開調查,畢竟我們幾個大男人看起來並不怎麼八卦,而且之前和小川關係較好,看起來真的是出於對同事的關心才刨根問底。我們四人開了個緊急碰面會,對此項任務進行了深入淺出的分析,對於可疑之處一一進行了討論,最後決定分工合作,對廣大八卦群眾提供的三個疑點分頭排查,務必給急診科廣大八卦群眾一份滿意的答卷。
首先,劉非作為急診小白臉的代表人物與科內女性醫務工作者有著天然的親近感,於是我們委任他來調查小川的感情經歷。劉非進行了細緻認真的調查取證,據說還請了一直崇拜他的一個胖乎乎的可愛小護士吃了飯,並錄了份口供。
劉非的調查報告指出:之前小川苦追漂亮女研究生的事情是真的,據說女生嫌棄小川胖,加上工作性質不好,未果。我們不禁驚問:「怎麼了,醫生怎麼能嫌棄醫生的工作呢?相煎何太急啊!」劉非擺擺手:「現在房價那麼高,當個住院醫生還要輪轉,連科室獎金都沒有,一個月不到三千,這種日子一下就得三年。小川在博士畢業的醫生裡面算年輕的,但是也快三十了,就算熬了三年,也才是主治,主治才賺八千,大好青春一瞬就過去了。現在哪個小姑娘能忍十年苦日子?所以跟了他不死定了!咱們去外面騙騙小姑娘還行,外面的人看著咱們三甲醫院的醫生覺得牛得不得了,但是自己人才清楚自己人的情況,你看有幾個漂亮女醫生找男醫生的?」
眾人不禁默然,路易突然說道:「也怪小川心太高,長得和個豬頭似的非要追那麼正點的妞。」祖老師一笑:「你這豬頭都這麼豬頭了還說人家小川豬頭,你不是也天天惦記著包子嗎?」我和劉非不禁相視一嘆,心道:「相煎何太急啊。」
路易突然說:「我說,被甩了也不至於辭職啊,再追其他的試試唄。這個絕對不是辭職的理由。」
我們心下讚歎,果然機智,活人肯定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再說人家根本就沒理小川,連小手指都沒拉過,怎麼可能因為追不上就辭職呢?
於是他們把目光投向我,我總覺得當面打聽人家隱私特別沒道德,於是偷偷從背後打聽,我採訪了和小川一組的大夫。據目擊者說:「小川這熊孩子沒事就願意上班,高度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看來怕苦怕累也不是小川辭職的藉口。」
接下來是路易發言,路易撇著嘴搖著頭說:「老子就因為這些八卦群眾的推理,說什麼股票交易所裡漂亮妹妹多,於是我專程跑到小川工作的場所,說我想開戶買股票,先去觀摩一下,在那蹲了一下午,結果你們猜。」眾人大怒:「猜個屁,趕緊說,一會兒還要寫病歷去呢,哪有時間玩懸念!」路易說:「太沒有耐心了你們,是這樣,他媽的一個美女都沒有,交易所裡全是退休大媽在那兒玩股票,年輕人現在都是用網際網路炒股,哪會有美女出現在現場啊!」眾人唏噓不已,看來最後一條被排除了。
當我們最終提交了八卦報告,給了全科的八卦同僚們後,大家大為惱火,紛紛譴責我們沒有履行諾言,沒有完成任務,這種做事不認真的人是不會成為一代名醫的。我們羞愧難當,最終,祖老師憤怒了,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聲說:「我不信了,我今晚就約小川吃飯,就當給他餞行,不信酒過三巡後他不說!」眾人齊聲叫好。祖老師面露難色地說:「不過最近手頭有點緊,餞行宴不能太差,大家能不能把餐費先幫我湊湊?」瞬間眾人四下散去。
晚上餞行宴會在安真東門的「槐花餃子館」,餃子館裡唯一的單間給了我們一行人用,六點半,宴會正式開始,小川為客坐主位,「急診四傑」按年資分坐兩旁,也就是祖老師坐小川左邊,路易坐他右邊。服務員進來後不禁一呆,也難怪,很少見三個超過兩百斤的高大胖子同時坐在一起,顯得我和劉非格外可憐。
我們四人眼神相交,會心一笑,觥籌相錯紛紛起立敬酒,對小川說盡了將要離別之苦。酒過三巡,小川面色微醺,突然笑了:「你們太壞了,想套我口供才請我吃飯,太過分了。你們這點小心眼真是太賤了。要知道急診科是沒有秘密的,再說你們幾個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們要拉什麼糞。」
四人大驚,祖老師不禁問道:「明知道鴻門宴你還來?」
小川說:「有飯吃我憑什麼不來,再說我早有準備,今天中午就沒怎麼吃飯,一會兒不吃死你們。」
路易說:「好,明人不說暗話,你醫學都讀到博士了,到底為嘛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