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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行, 四人成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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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齊搖頭:「哪裡哪裡,願聞足下高見。」

祖老師抿了一小口酒說:「你們幾位哪裡都歹毒,還問哪裡。唉,好吧,我就勉為其難分析一下。你們看啊,雖然我們現在都有了獨立手術的權利,也就是可以做主刀,但是存在一個問題,就是介入手術看似上手比較快,學習週期短,可是畢竟存在風險,尤其是來我們急診科的介入的,很多都是急性心肌梗死的患者,風險更高。這個時候不但主刀的意義很大,助手也特別重要,如果助手的配合不是很流暢,那麼手術一樣拿不下來。現在醫患關係那麼緊張,哪能像以前一樣讓你不停地嘗試呢!那麼坐在手術觀察間的主任們就必須上來幫忙,當然上來幫忙的次數多了,必然會導致對術者的不信任,必然不敢再讓這名術者去完成稍微複雜的手術。」

路易撫掌大笑:「我明白了,祖老師好算計。本科室做手術的一共就那麼幾個人,海波已經是成熟術者,自然不會去給人做助手,這樣就只有我和祖老師、王教授和春哥了。如果沒有這幾個人做助手,就只能讓進修生做助手,簡單手術還行,一碰到難搞的,自然就做不下來,得讓主任上去補刀。只要以後我們一看到笑面虎的手術,馬上就撤回病房看病人,主任自然不會讓他做高難度手術。而咱們互相配合、互為犄角,技術必然比他提高得要快了!」

幾個人一起奸笑了好一陣,劉非悠悠地說:「你們這樣對病人是不是不負責任啊?」

祖老師不以為意:「你不懂,現在大夫比患者還怕手術出事,每臺手術主任都在下面盯著呢,一旦遇到困難馬上就上去補刀了。正是因為這一點,這個計策才如此管用。主任上去,笑面虎就只能當助手了,主任可沒時間陪你練手術。」

劉非又說:「不是還有春哥嗎?」

路易白了他一眼:「春哥最喜歡佔小便宜,每次上臺都想方設法湊到前面當主刀,我們就給他佔這個便宜,每天每人陪他上一臺,讓他做主刀,他自然就沒必要和笑面虎再搭臺了。」

說完眾人又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事實證明,「急診四傑」在齊心合力去陰競爭對手的時候,效率那是相當高,組織嚴密性那是相當地強!奸計被堅定不移地執行了下去!首先祖老師說自己要準備考研,向主任申請後把排臺的活交付給了海波。然後,我們三個人上臺的時候只在我們之間倆倆組合。事實上,好的手術基本都落在我們手裡,而且由於我們都是熟練工,所以倆倆組合下,大多數比較複雜的手術也都被我們拿下來了。當然了,手術水平和練手機會的數量肯定是成正比的,於是我們的水平直線上升。而那段時間裡的笑面虎,甚至其他人,那些散兵遊勇對抗我們這種組織嚴密的正規軍,基本就是以卵擊石,所以他們基本沒撈著什麼好的手術,我們暗中竊笑不已。

不過,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傷害——我們的小團體被徹底擊垮了!

我們的奸計持續了大概一個多月就被笑面虎雞賊地發現了,可能是某一天他突然發現我們能做很厲害的手術了,或者是某一天突然發現他自己撈不到什麼好手術了,所以他一朝頓悟,當然了,他都不用想就能知道是我們商量好的。於是,他一如既往地去鄭主任那打小報告了。

悲劇發生的那天中午,我們三個本來高高興興地正在去食堂的路上,轉角處突然看到了那個滿臉堆笑的笑面虎。笑面虎不管什麼時候都面帶微笑,他的那個笑到底是譏諷的微笑還是自信的微笑,誰也說不清楚,反正他臉上的笑就像不粘膠把兩側的口角提肌和口輪匝肌都往上固定住了一樣。據說他有次值班的時候,有個患者去世了,本來是挺正常的死亡,家屬也能接受,但是笑面虎面帶譏笑地去和人家解釋病情,人家就不幹了,說大夫你再笑我就揍你!笑面虎就滿面帶笑地說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結果被一個男家屬追著跑了好幾圈,才仗著對地理位置的熟悉跑掉了。

面帶譏笑的笑面虎和我們打招呼,互相說了幾句「你吃了啊,哦我吃了,你們也吃去啊」後就打算分道揚鑣。但笑面虎在走之前突然說:「哦,對了,大家在一起工作這麼長時間了,也沒機會一起吃個飯,挺可惜的,不過過幾天肯定有機會,到時候和你們好好喝幾杯。」

路易一聽要喝酒,就開心地說:「呵呵,一定一定,兄弟到時候陪你多喝幾杯。」然後笑面虎就一臉譏笑地走了。

等笑面虎走遠,我和祖老師對視一眼,對路易說:「喝你個頭啊,你聽不出來那小子話裡有話啊!」

路易一臉無辜:「我那不是第一反應嗎?有人找茬拼酒,咱不能落了‘急診四傑’的名號不是。」

祖老師一臉惶恐地說:「恐怕要出事,這小子肯定聽到了風聲。」

路易說:「啥事,要咱們請客嗎?」

我嘆了口氣:「就知道吃你!還能有啥事,無非就是那小子打了小報告,現在領導要整治我們。聽那小子口氣,估計肯定是把咱們三個人中的一個踢走,這樣就沒法總是倆倆組合了。」

祖老師嘆了口氣也沒說話,這頓午飯吃得鬱郁不知滋味。

到了晚上手術結束後,周老大把大家叫到一起開了個小會,面色凝重地說:「最近搶救室和流水區安全隱患嚴重,一些剛來的小大夫臨床經驗不足,很容易出事,那個,路大夫和祖大夫你倆去一二樓支援一下,帶帶樓下的小大夫們。」

鄭主任補充說:「對,據流搶區醫生反映,你們兩個在的時候給流搶區解決了很多問題,你們的團結合作精神是值得那邊的醫生學習的,多教教他們,看看咱們老急診的大夫是怎麼合作的。」

然後就散會了。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本來以為會踢走一個,結果沒想到直接把路易和祖老師全部打回原形,又發配流搶區了。話說為什麼大家都不愛去流搶區呢?其實很簡單,就是工作強度大,患者病情複雜,責任和風險也就相應提高。流搶區的醫生要經常熬夜,工資獎金又不高,而且對我們想練手術的大夫來講是致命的,因為你只能在完成自己的流搶區工作之餘才能上手術,沒有固定時間上手術就只能撿漏,不會有正式的排臺,好的患者早就被病房大夫瓜分乾淨了,剩下的就只能看運氣了。

我們在休息區東倒西歪地頹然躺著,這時劉非走了進來說:「完蛋了吧,我說你們老老實實上臺就完了,你們沒事惹人家笑面虎幹什麼,人家是領導的親信。這年頭都是小人說壞話,老實人都沒有自辯的機會。這下好了吧,幹那麼多活才調到病房,這下又被流放了。」

路易說:「這個結果雖然比咱們預想的要差,但是我有兩點想不通:第一,就算鄭主任要護著笑面虎,想整咱們,但是周老大和咱們無怨無仇,為啥要整治咱們;另外一個就是王教授也是咱們小團體裡的,他怎麼沒事?」

祖老師悠悠地說:「因為咱們對於周老大來說就算個屁,人家鄭主任才是左膀右臂,所以大領導肯定是站在最有用的人那邊。而且,咱們自己覺得冤,覺得辛苦了大半年才能轉病房,但是對領導來講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想法,領導要的是讓機器持續穩定地運轉下去,才不會考慮扔掉一兩個多餘的零件後零件會有什麼想法。另外一個,人家王教授多會做人啊,每次都是咱們倆衝在前面,他八面玲瓏誰也不得罪!」

我連忙說:「我人品過硬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你們兩個實力太強,工作經驗和臨床經驗太豐富,再往上進一步就是二線,雖然地位還是不如鄭主任,但是架不住你們齊心啊!再加上路易和於主任關係那麼好,你們這個小團體很快就能威脅到鄭主任的權威了。所以她才會不遺餘力地幹掉你們。其實笑面虎也就是個引子,黨爭才是關鍵。」

大夥一聽都沉默不語,劉非說:「你們這些人啊,光嘆氣有個毛用啊!被流放是定了的事情,總結總結經驗,以後不犯類似的錯誤也就行了。其實這次的起因是路易為了貪便宜投靠了於主任,然後才有了以後的事情。罪魁禍首就是他。」

路易急了,說:「你們都是碩士、博士的,我們本科生哪會寫什麼文章啊!現在好不容易有人幫我寫,才有機會晉升主治,我哪能不要!別站著說話不嫌腰疼。」

我感覺差不多了,趕緊圓場:「行了,都這時候了就別不團結了。要我說,這件事情的起因在於晉升制度上,臨床醫生好好看病就得了唄,升官發財反而要靠編文章、發論文、申請課題。這就導致了像路易這樣的小大夫不得不去鑽營,像鄭主任這樣的臨床優秀的老一代本科生也時刻覺得受到了於主任這樣的博士畢業的主任的巨大威脅。而於主任這樣的博士畢業的醫生又在臨床上始終被鄭主任這樣的提前進入臨床工作的本科生壓著,大家都過得不自在。不過說白了還是那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醫院算是很乾淨的地方了,大家鬥得再兇,也不至於到官場那種你死我活的地步。這回的事情咱們就長個教訓,以後領導層之間的鬥爭咱們絕對不摻和。路易你的文章要是於主任沒給你寫,我幫你編一個得了。咱們徹底退出黨爭,自己幹自己的活就完了。」

祖老師一臉譏諷:「你這麼說我就不同意了,你是不願意參與黨爭,但是有人願意啊。你看人家笑面虎混得風生水起,連上手術吃點小虧都能動用領導的力量直接趕走兩個比他年資還高的人,你不爭就一直落於被動挨打的局面,要打就往死裡打,投降派要不得啊!」

我說:「你想得也對,但是不全對。君子群而不黨,那種投機諂媚的人終究還是不著大家待見的,可能得意一時,但長遠來看肯定沒什麼好結果的。就像周老大,也沒聽說是投靠誰了啊,還不是靠著踏踏實實幹臨床工作最後才到急診科大主任這個位置的。這次之所以陰笑面虎這麼順利,還不是他平時人緣太差,大家一拍即合,連海波和春哥都默默地配合。打鐵還需自身硬,投靠這個投靠那個,還不是因為自身實力不足。要我說就得學人家海波,雖然運氣差得要死,但是他會沒皮沒臉地努力磨練自己,現在誰也動不了他,人家手術水平在那擺著呢,領導層再鬥也是需要幹活的,怎麼著這種技術工種把自己技術搞好了,就不怕別人算計。」

路易說:「海波一輩子就是個嘍囉了,誰都不靠就誰都靠不上,我覺得在投靠大佬的路上是沒有止境的,就算是周老大,還不是和咱們大院長沒事總套近乎。現在的社會環境,沒有人罩著肯定是要被小人排擠的,就算你很努力。就像咱們這回,鉚足了勁幹了大半年,搶救室就夠辛苦的了,下了班還得上手術,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有點起色,還不是領導一句話就滾回老家。所以要一手抓生產,一手抓關係,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劉非嘆了口氣:「你們活得累不累啊,我就不像你們,我幹好自己的活就行了,天天想著升官發財煩不煩啊!」

祖老師也說:「總結教訓吧同志們,這次最大的教訓就是‘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誰讓咱們惹了天子內侍呢?」

路易笑道:「天子內侍不是太監嗎?倒是有點像,哈哈。不過祖老師說‘與天鬥,與地鬥,其樂無窮’,我不覺得,我覺得應該融入小人的群體,成為打入小人內部的君子,才能又當婊子又立牌坊,兩頭都佔光。」

在眾人的笑聲中,我不禁懷疑,我們四個人之中到底誰會走得遠,走得穩呢?那時的我們還年輕,所有的想法和行為都如同剛剛爬出巢穴的雛鳥,都想展翅高飛卻不知方向。直到多年以後,我們四人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才知道原來人生就是你自己的,和他人無關,小人只逞能一時,長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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