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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壓筍斜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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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把頭低下來了,這可絕對是個苦差事!

首先,支架內血栓發生機率很低,一旦發生了死亡機率極高。這患者年紀不大,才五十幾歲,家屬肯定很難接受。其次,上ecmo的費用極高,一週可能就會用掉幾十萬,而且產生這筆費的原因是手術出了併發症,家屬的接受度肯定低得可憐。可是不用是必死的結局,用了還有一絲希望。總之,誰出去談誰倒霉,輕則惡語相向,重則拳腳加身。那些平時像蒼蠅樣圍在主任身邊的人這時候都不說話了,就像那些聚會完到買單的時候保持沉默的人一樣令人生厭。

我看了一眼那些平時趾高氣揚的人精們,又看了一眼還在那輕鬆自若的笑面虎,覺得可笑之極。我透過觀察間的玻璃窗向正在忙碌的於主任點了點頭,然後決然地走了出去。事後,據祖老師後來形容,我當時的背影流露出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我走出手術室大門,說出了患者的姓名,家屬聞聲而至。

我問:「誰是直系親屬?」

這個問題是很重要的。在搶救室經歷過武力值不同的家屬後,我總結出一套極為行之有效的策略。而這個策略的第一條就是問誰是直系親屬。這是很有講究的,首先,第一個跳出來答你話的人肯定是在這群人中與患者關係最親近的人之一,而且是比較有話語權的。找出這個人後才能分析其性格,進而擬定相應的談話策略。其次,要在外圍站著的旁系親屬中找到戰鬥力最強的那一個,因為幾乎所有的醫鬧中折騰得最兇的不一定是直系親屬。直系親屬一般在極度傷心的狀態下是想不到設靈堂、搭香案這些戰略部署的,所以一會兒的談話要注意顧及這個旁系親屬的感受,不能激怒他。

然後我嘆了口氣說:「現在情況不是特別好,可能有危險!」

那名直系親屬四十出頭,鼻直口方,天庭飽滿,穿著合體休閒西裝,明顯是個有修養的人,他問:「怎麼了,我母親怎麼了?」

基本上對這種文化素質較高,看起來理解能力較強的人,我一般都會講得比較細緻,會加上一些原理性的東西。他們一般會比較容易理解,知道了事情的不可避免性後多半會配合醫生。但是,其實和患者家屬溝通,最重要的是真誠。不管是什麼型別的家屬,如果你的言語模糊不清,想矇混過關,甚至撒謊,那麼馬上就會導致家屬的不信任!一旦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不信任,那麼你所有的話都會被當作欲蓋彌彰、遮掩事實,隨之而來的就是悲劇式的結局。

我直接告訴了他事實:「您的母親出現了手術併發症——急性支架內血栓,現在生命垂危,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是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早就鎖定的「戰鬥旁系」果然馬上問:「什麼是併發症?是不是你們做手術做出來的?」

我沒有猶豫,對著他們說:「是的,這個併發症是和手術相關的,在手術前你們的主管醫生肯定和你們交代過,支架內血栓發生率很低,但是發生了就可能有生命危險。我們也很遺憾這個機率很低的支架內血栓發生在了您母親的身上,可是既然事情已經攤到咱們頭上了,現在就全力搶救,把咱們能用的勁都用上,盡最大可能把她老人家拉回來!」

我看自己直言不諱的表達果然沒有引起他們的不信任感,那個「戰鬥旁系」也像被陡然截斷話題一樣不再說話了,心裡安定了不少。其實我現在最重要的目的並不是安撫住這些家屬,而是要引出ecmo,這個醫生既愛又恨的醫療裝置,這個在大廈將傾的時刻能夠把垂危的患者拉回來卻死貴死貴的機器!

患者的兒子馬上說:「醫生,你們盡力,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你們一定要盡全力!」

話說到這裡,我心下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是遇到開明的家屬了,馬上提出ecmo的事情,並且交代了那個機器死貴死貴還不怎麼報銷的事情。患者兒子馬上同意,說錢多少都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一切皆空了。

後來事情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了,我們清除了血栓,又用ecmo幫這名患者度過了最艱難的危險期,然後患者於一個月後出院了。

這件事情過去了沒多少天,周老大定了一條新的規矩:鑑於流搶區手術醫生沒有完整手術時間,而且兩頭工作非常辛苦,所以每次流搶區醫生來手術室,要保證他們每人每天能夠做三臺手術。

這個政策出臺後我們「急診四傑」雀躍了幾天,這明顯就是給我們定的規矩啊,是對弱勢群體的保護啊!後來,於主任專門下來和我們說周老大對我們的表現非常滿意,對某些只會奉承、關鍵時刻就縮頭的人表示強烈不滿,叮囑我們好好幹,不要被眼前的困難嚇退了腳步,堅持下去,革命一定會勝利。

其實不管是在什麼地方,人品和能力永遠是最終勝利的籌碼,鑽營之人可能會獲得眼前的利益,但是更可能會失去長遠的成功,畢竟人心總是面朝大海,背向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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