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老師說:「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願意,這也是我很長時間以來沒和任何人說的主要原因。但是你們也要想想,第一我沒耽誤工作,我科裡的班都值了,我用的是我下夜班和休息的時間。另外,咱們以前拼死拼活地幹活,那都是超出八小時工作制以外的義務勞動,那點加班費實在少得可憐,就算是資本家也沒有這麼吸人血的吧。咱們那麼久以來一直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去做手術,不就是為了鍛鍊手術技術嗎?現在咱們的手術技術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為什麼就不能脫離你們的奴性思維,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出去賺點錢養家餬口呢?」
劉非嚥了口唾沫說:「早知道我也和你們一起去練手術了。那個時候一時犯懶,現在練可能也晚了。」
路易說:「算了吧,就算時光倒流,你還是吃不了這個苦。不過祖老師,你還沒回答王教授的話呢!萬一出了事可怎麼辦?現在醫患關係那麼緊張,一旦死了人咱負得起責任嗎?」
祖老師說:「那我問你,你如果在安真醫院做死了人,會不會被告,有沒有人替你扛雷?」
路易不服氣地說:「會啊,至少主任會幫咱們出頭。」
祖老師「切」了一聲:「主要責任人還是你啊,不過外面手術風險確實高,但高風險必然會帶來高收益,你一點風險都不想冒,那乾脆去當公務員好了。」
我不禁長嘆:「其實祖老師並不是個例,這種事情是攔不住的,因為馬克思《資本論》說‘價格反映價值’,現在國內的醫生價值被嚴重低估了,價格更是被行政手段泯滅人性地壓低了。但是價格一定會通過市場頑固地反映出價值,所以祖老師走出去才會賺那麼多錢,這個是大勢所趨。國家政策要是放醫生自由,到那個時候恐怕會更亂。」
路易說:「亂點好啊,火中取栗是我最喜歡的,而且亂世出梟雄,說不定我到時候就是一方諸侯。」
我笑罵:「你成一方豬頭還差不多。不過,就怕到時候一亂起來,老百姓看病就更難了。要我說,最簡單的改革就是‘區域輻射法’。」
眾人皆驚:「什麼區?什麼域?什麼輻?什麼射啊?」
我回答:「你們沒覺得現在咱們國家很多政策都是‘一刀切’嗎?其實這種‘一刀切’的辦法可能主要是為了防範下面的人執行上面的政策時走樣,當年明朝首輔張居正就是用這樣的方法把各州縣胥吏們上下其手的路給堵死的。可是中國太大了,各地發展又太不均勻,我倒是覺得要分割槽域對待。比如咱們安真醫院,天天人滿為患,可是附近的那麼多家二甲醫院門可羅雀,病房都空著,這沒辦法,醫療資源都集中在三甲醫院。為什麼不能讓這些二甲醫院和一個大的三甲醫院成立醫聯體,讓三甲醫院的部分醫生到二甲醫院定期工作,二甲醫院的醫生到安真工作,把各級別的醫生流動起來呢?三甲醫院處理重要的手術及疑難病人,等穩定後就轉到二甲醫院,讓普通病人先去二甲就診,處理不了再轉三甲,而平時開藥什麼的就限制在社群醫院,這樣不就把所有資源都調動起來了嗎?各市、區或縣都要根據自己的情況制定計劃,採用‘大體方向國家定,具體細節地方定’的方針政策。」
祖老師一笑:「你當衛計委裡都是傻子啊,人家早想到了,可是沒辦法啊,流通不暢啊,一方面,你要讓老百姓滿意,就不能強行限制他們就診的去向;另一方面,二甲、三甲都有自己的領導層,你說三甲醫院的去了二甲,下面的大夫是聽二甲醫院主任的話,還是聽這個來不了幾天就走人的三甲醫生的話?」
我苦笑了下:「其實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兩個問題:第一就是醫院管理行政化味道太重,誰好不容易當上官都不想放權。另外一個就是醫生待遇問題,如果讓醫院實行年薪制,經過培訓後的醫生的收入可以相當可觀,這樣,這些醫生無論去何種級別的醫院都能保證收入,那才能流動起來。」
路易罵道:「別做夢了,去行政化到你死也不可能實現,至於待遇,咱們主任現在的正常收入也不足以過上富足的生活,更別提你了。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啊,來幹吧,喝酒喝酒。」
我一臉無奈:「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劉非趕緊說:「說了半天話題都扯遠了,祖老師你這樣走穴,時間長了把身體累垮了,到時候給多少錢也買不來健康啊。」
祖老師黯然:「確實,最近我累得胖了十幾斤,走穴確實太辛苦了。每次都是這邊下了夜班,我馬上坐上車就奔河北,到了河北,十幾臺手術做完馬上趕回來,最近就沒睡過整覺,都是在車上睡的。所以我覺得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因此我想開個公司。」
眾人一驚:「開公司,開什麼公司?」
祖老師認真的說:「這種走穴掙錢的方式實在太消耗健康了,再這麼下去非活活累死不可。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所以我想整合能夠出去走穴的醫生資源,安排他們去相應的外地醫院做手術,然後醫院和醫生兩頭收介紹費。」
眾人罵道:「這不是中介公司嗎?」
祖老師說:「對,就是中介,這個靈感來源於北京的房價。你看哈,北京的房價這十年快翻了十幾番,但是其實賺錢的是誰呢?是國家稅收和中介。不管現在房價多少錢,房子還是那套房子,攥誰手裡也不會變成別墅。不過稅收和中介可是實打實的淨收益,咱統治國家肯定沒戲,但還不能開個中介嗎?我想過了,就叫‘祖氏醫療媒介公司’。」
劉非罵道:「你這禽獸自己覺得累就開中介公司讓人家給你幹活,簡直喪盡天良,而且名字起得不好,不如叫‘急診四傑醫療聯絡局’。」
路易說:「不好不好,叫‘威名赫赫大殺四方醫療中介’。」
祖老師說:「殺你個頭啊!人家都去做手術,你要殺病人啊!還是王教授讀書多,你想一個。」
我想了想,整整嗓音:「不如叫‘道友醫療’怎麼樣,這一方面體現了你聯絡的是一群志同道合的醫生朋友,另一方面也表達了你‘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
大家拍案叫絕,祖老師無奈只好同意了,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當然,回到醫院後我們就絕口不提祖老師出去賺錢的事情了,日子繼續如流水般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