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老師瞥我一眼說:「得,連我也一起罵了,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也覺得尷尬非常,就對路易說:「祖老師打算讓包子去他公司做董事,包子被開了也沒事。」
路易一聽,眼睛又開始爍爍地放起光來,拉著祖老師到一邊私聊起來,我被晾在一邊,稍微有點尷尬,就跑到門口坐在臺階上等。等了快一個小時,包子被放了回來,我們趕緊迎上去安慰。包子一甩頭髮,搓了搓手:「這下老孃爽了,心裡舒坦了。」
說罷也不理我們三個,徑自走了。我們面面相覷,路易小聲說:「我說祖老師,你可不能改主意啊。包子不會輕易打你的,別害怕哈。」
祖老師乾笑了幾聲,我們一起向包子追去。
包子走得飛快,像草甸子上的野雞似的,我們三個又不能放開腿狂追,那非得被當成流氓抓起來,氣喘吁吁地在後面緊跟著,到了醫院對面包子租的那棟樓樓下,我們才追上,包子說沒心情和我們吃飯,就自行上樓去了。
我們三個也自是沒心情一起吃飯,便各自散去了。
一個月後,包子的處理結果才下來,她並沒被開除,只是被通報批評,估計羅主任和周老大從中說了不少好話。大家這些年也是壓抑得緊了,突然跳出一個女俠大殺四方,眾人心裡還是覺得很解氣的,所以雖然明面上都說是包子不對,君子動口不動手,暗地裡卻都給包子使勁遮掩。院領導那邊也是拖了一段時間,等這事的風頭過了才處理包子,這已經是最輕的處分了,大家都跟著鬆了口氣。
可是令人震驚的是,包子自己遞交了辭職書,而且是不容商量的那種,沒有通過周老大,直接遞到醫院人事部了,急診科立馬炸了鍋。幾個瘦弱的觀察室的男醫生難以掩飾心中的憂傷,紛紛表示:「包子女俠走後,觀察室將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就連鄭主任也搖頭嘆息:「這孩子有我當年的風采,再過幾年恐怕無人是她敵手了,可惜了!」
我馬上偷偷地發資訊問祖老師:「你是不是把包子忽悠到你公司去了?」祖老師給了否定的答覆並表示他忽悠過,可包子拒絕了,又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祖老師現在也不知道內情。
就在我擔心包子出事的時候,包子突然約我到宿舍樓下見面。我趕緊穿衣服下樓,剛下樓梯就看到包子穿著緊身短褲,上身一件白色t恤,將身材顯露得美好無比。
我們誰也沒說話,信步往醫院的小花園走去,坐到了噴泉邊上,我問包子:「您這身打扮,是在辭職之後求人包養嗎?」
包子撲嗤一下笑了:「誰敢,看不打斷他的腿。」
我好奇地問:「我說包子,您這身外家拳是什麼時候開始練的啊?水平相當高啊!」
包子說:「打架講究的是氣勢,開打了就要往死裡打,猶猶豫豫、躲躲藏藏肯定打不過別人。」然後比畫了幾下,笑著說,我爸下崗後開拳館去了,祖傳的。
我趕緊一抱拳:「失敬了。」
包子突然嚴肅起來:「王教授,那天的事對不起了,我其實早就對你沒有想法了,我知道你有遠大的理想,女警可以幫助你實現理想。所以那天我才坦然去的,沒想到弄巧成拙。」
我拍拍她的肩膀:「行了,都是兄弟,說那麼多呢!那天的事情我回來以後仔細地想了,曉麗和女警她們兩個其實並沒有從內心深處尊重過我們,儘管我救過曉麗的命,可在她心裡,即使沒有我,也會有別的大夫救她。我們在人家眼裡只是一個包裝好看的工具,誰用完象牙馬桶還能把馬桶抱著睡覺!」
「是的,有些人可以肆無忌憚地侮辱我們的尊嚴,就算得罪了安真醫院的所有醫生又怎麼樣?還不是有北大醫院,有阜外醫院,有三十多家三甲醫院。這些人需要的只是我們一時的‘服務’,而不是真正從心底尊重這個職業。」
我往回拉拉話題:「但這也不是你辭職的理由,畢竟真正上升到侮辱你尊嚴的也是少數家屬,就像有喪盡天良的行為的也是少數醫生一樣。這些事情會慢慢轉變的。」
包子突然激動起來:「‘慢慢’是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我等不了那麼久。我是窮人家的孩子,爸媽還指望著我養老,我還指望著能找個如意郎君。現在的收入和地位,我對喜歡的人都不敢開口!我已經忍不了了!」
「可是你不覺得可惜嗎?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我用這一個月的時間申請出國了,去美國做博士後,我想改變一下這種生活,即使那樣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至少不會比這個差!」說完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我問她:「那路易好可憐,你不去看看他嗎?」
包子說:「不可憐,他要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們終歸會在一起。行了,我走了。」
說完竟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呆坐了半晌。從那以後很久,我都沒有再聽到過關於包子的任何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