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非帶著最後一聚時的傷痛走了,從此就消失在我們的世界之外了。那天的事情發生後路易也不再和我們主動聯絡,「急診四傑」的光輝隨著斗轉星移、日月交替而逐漸暗淡下來。我也沒有再見過女警,祖老師倒是還和我們每一個人都保持著關係,我也經常在他那裡聽到關於包子、路易和劉非的故事。
這天我正一個人默默吃飯,突然收到一條微信,祖老師發來的,問我在哪兒,我如實回答:「北食堂」。幾分鐘後祖老師找到了我,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開始嘆氣。
我白了他一眼:「你抽什麼風,‘急診四傑’都他媽散夥了,還能有什麼事情值得你丫個鱉孫嘆氣的?」
祖老師沉默了一會兒,說:「包子要走了。」
我不禁大驚:「不至於吧,就算‘急診四傑’散夥,也不能就此消沉,甚至辭職啊!以包子的為人品性,恐怕流落到社會上也會為禍一方啊。」
祖老師一把搶過我沒吃完的半盤餃子,邊吃邊說:「要說這事也不怪包子,落誰頭上都得崩潰,不過包子最近情緒不好,崩潰得太徹底了。」
我問道:「到底什麼情況啊,我怎麼一點都沒聽到風聲?」
祖老師風捲殘雲般地吃完了所有餃子後,說:「你怎麼可能知道,上次‘三女鬧三夫’的事情發生以後,包子不愛和你再在一個病房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主動和周老大提出調職申請,自動流放到流搶區了。流搶區領導也知道她不靠譜,沒敢放搶救室、流水區這種重災區,就把她扔觀察室了。」
我說:「我知道啊,不過觀察室也不輕鬆啊,二十多張床,每天都只有兩三個大夫值班,根本忙不過來。」
祖老師說:「那總比搶救室好點吧,至少要死要活的少啊!可是就這樣包子還倒霉地碰上了個小機率事件,包子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說完祖老師掰斷筷子,又要開始剔牙。
「到底啥事,快說!」
他放下筷子:「週三那天包子值班,上午收了個胸痛的患者,流搶區檢查完,考慮是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極為嚴重的一類心梗),病房沒地方收,就先放觀察室過渡一下,想有了空床馬上收上去。結果患者待了一上午就突然猝死了,觀察室羅主任他們搶救半天也沒搞定,到底還是死亡了。」
我嘆了口氣:「肺栓塞還是心臟破裂?」
祖老師一伸大拇指:「肺栓塞,不過誰能提前想到那個患者會有下肢深靜脈血栓啊!雙腿不紅不腫也不疼,d2聚體稍高一點,心梗也能高啊,另外心肌標誌物還高,心電圖倒是沒什麼,這不典型的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嗎!」
我問:「那家屬折騰了嗎?不應該啊,這種小機率事情算正常死亡啊!」
祖老師說:「誰說不是呢,可是那家人是密雲農村的,來一大家子人,就認死理,說:‘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能走,怎麼就突然沒了,肯定是你們用藥錯了,要不就是診斷不及時。’按理說這事咱們也見過不少,只要不砸不搶,推到社工處調解就完了,是賠是罰那是法院的事。」
我疑道:「那和包子有啥關係啊?不吱聲,挨幾句罵,法院去判就行了唄。」
祖老師一嘆:「就是包子沒有不吱聲啊!有個鬧得最兇的男家屬跳腳罵包子:‘你看你人摸狗樣的,也是無良庸醫,我們進來做一大堆檢查,連個啥病都沒查清楚,光知道開檢查、開藥掙錢,連人都給治沒了,你們脫了白大褂就是一群賣藥的!’然後包子就急了,衝上去就把那個男家屬給打了,你說包子到底是不是女的啊?把那家屬打到桌子底下去了,其他那麼多人看著,愣是沒人敢動手。後來警察來了,那男家屬拉著警察就哭了,說:‘這大夫看病不行,打架真厲害,就沒見過敢動手打家屬的大夫。’」
我心下一冷:「那人是專業的吧,見過多少大場面了。」
祖老師說:「估計就是專業的,要不捱打時那麼多家屬也沒人攔著,那肯定是被打得越狠他們越佔了理唄,又不真是自家人,那還不暗中加油才怪。不過這小子這回可遇到不要命的大夫了,估計會給他以後的職業生涯留下陰影。話說包子是完了,帶派出所去了,估計醫院會開除她。」
我聽完一陣內疚,包子之所以這麼激動,肯定是那天曉麗和妍妍的一番話刺激到她了,這回這不開眼的專業醫鬧正好戳到她痛處了,不捱打才怪呢!
但轉念一想又疑雲驟起:「包子要被開除了,你怎麼一點擔心都沒有,怎麼還顯得輕鬆自在呢?要知道包子家庭條件可是一般,沒了工作咋養活自己啊?」
祖老師嘿嘿一笑:「誰說離開公立醫院就不能活了?我的公司現在風生水起啊,上半年你猜多少淨利潤?」
我笑笑:「從你手上戴的勞力士‘水鬼’看,我估計至少一百萬。」
祖老師笑道:「沒那麼多,不過也差不多,我打算把包子招到我公司幫忙,我分她股份,讓她把活都幹了,我就可以輕鬆自在了。」
我心中一鬆,不禁微笑道:「對啊,怎麼忘了你這茬了,那祖老闆,咱們去看看包子吧。」
「得嘞,走著。」祖老師吹著口哨就出門了。
到了安真路派出所門口,就見一臉擔憂的路易早就等在門口了。我和祖老師上前詢問包子的情況,路易白了我倆一眼:「還嫌包子不夠慘啊,我看你們趁早離包子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