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噲正在空蕩蕩的宮殿中邊走邊找著。忽然,一個黑影匆匆迎面跑來,朝宮門跑去。「站住!」樊噲一聲大喝。那人一驚,猛地站住了,慢慢回過頭,發現樊噲,慌亂地說:「將……將軍?」
樊噲走近一看,是自己當年接收計程車兵王二狗:「二狗子。你慌里慌張,上哪兒去?」二狗笑笑:「不、不去哪兒!那個……我換崗了。」「沛公呢?」二狗往裡一指:「在、在後殿。」樊噲問:「他在後殿幹啥?」「喝、喝酒呀!喝了好幾個時辰了!有美酒,有音樂,還有美人兒一左一右陪著!美著呢!您也快去吧!我走了啊!」樊噲起了疑心:「站住!你懷裡揣著啥玩意兒?鼓鼓囊囊的?」「沒、沒啥!」
樊噲伸手上去就掏,二狗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閃開了,但就這樣一抓一閃,他懷中的東西「噹啷」掉了出來,落在石塊鋪就的地上,骨碌碌滾開。樊噲撿起地上燭臺:「哈!金的呀!二狗!看不出來,你他媽是個三隻手的賊!」
二狗撲通給他跪下:「將軍!我真不是賊!我一輩子沒偷過人家的東西,在家的時候,連鄰居的瓜菜我都不偷,我不是成心偷回去,我就想拿出去好好瞧瞧。」
樊噲怒道:「甭廢話!人贓並獲,你等著處理吧!」隨即把他交給哨兵,自己直奔後面的宜春殿而去。
劉邦果然在宜春殿!雍齒和曹無傷在宮門前站著崗,可是。他們哪兒攔得下樊噲?樊噲將他倆推了個跟頭,直接闖進了後宮,見宮殿內有燈光,推門想進,門從裡面被閂上了。他一愣,拍打著門,大叫:「大哥!開門!是我!樊噲!」
已經跟兩位美女躺進了被窩的劉邦聽到喊聲,光身子坐起來:「糟糕!他怎麼來了?」美女道:「誰呀?膽敢如此魯莽?」「是我妹夫。快!拿件衣裳給我。」另一位美女遞過件絲綢睡袍:「不用起來吧!以前皇帝睡了,丞相來都不見的。」
劉邦猶豫了,披上睡袍坐在床上,大聲朝外喊:「樊噲!我睡了!你先回去!有話明天再說!」外面沒動靜了,美女風情萬種地幫劉邦把睡袍又脫下,扶他重新躺進被中。樊噲愣在了門外,氣得目瞪口呆。曹無傷匆匆趕來,扯扯他的衣袖,小聲說:「碰釘子了吧?識相點兒!快走吧!」
樊噲急了,大聲喊道:「大哥!你再不開門,我可就闖進來了!」說著,一腳踢開門,直接闖了進去。曹無傷嚇呆了:「我的娘哎!」
剛躺下的劉邦聽到門被踹開,嚇得一骨碌翻下床,披上睡袍,光腳就往外跑。
他剛跑出帷帳,樊噲就直接衝到了面前。劉邦狼狽不堪:「你你你……幹什麼呀,你?」樊噲單膝跪下:「大哥!恕小弟魯莽!」
劉邦急得直跺腳:「你也太魯莽了,你!天大的事兒,等我起來再說,不行嗎?啊?你找死啊?」樊噲兩眼含淚:「大哥!您瞧瞧您自己!像個啥樣兒?天下還沒平定,您就享福來了!難道,您領我們從家鄉一直打到咸陽,就為了這?您叫我們做仁者之師,您的作為像個仁者嗎?您自己不以身作則,讓我們還怎麼約束下級?」劉邦氣得直喘氣:「混蛋!你他孃的敢教訓我?」他起腳要踹,才發現自己光著腳呢,只好把腿又收回去,氣咻咻往旁邊一坐。
樊噲站起來:「您是大哥!就得有大哥的樣兒!您知不知道,上行下效。一進咸陽,就有違犯軍紀,強買強賣的!看到了宮中寶物,就有起賊心往外偷盜的!這麼下去,不等人家打,咱自個兒就完蛋了!我們還怎麼面對家鄉父老?醒醒吧,大哥!現在還不是你摟著女人睡大覺的時候!」
劉邦被他說得惱羞成怒:「你真要氣死我啊!半夜三更的,你闖到這兒來,到底幹什麼來了?」樊噲冷冷道:「叫您跟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咱們灞上的軍營去!」「要走,你自己走!我就待在這兒!」樊噲大聲說:「好啊!你就待在這兒吧,等項羽來收拾你吧!」說罷,他扭頭就要走。「你說什麼?項羽?他不是還遠嗎?」「張先生說,用不了一個月,他就到了!為這個,他特意從灞上趕來見你!可是你還在睡大覺!」劉邦一怔:「張良來了?不好!一定有緊要軍情!你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去見他!」說完,趕緊往帳後跑,去著衣穿靴。見兩位美女還賴在被窩裡,火了,把被子一掀,怒喝:「滾!」光著身子的美女們嚇得抱著衣裳跑出去,劉邦趕緊滿床找衣裳:「他孃的!我的衣裳呢?」
偏殿。劉邦拿著軍報,目瞪口呆。「沛公!樊噲說得對,現在不是您享福的時候!建議您儘快撤離秦宮!封鎖府庫。關閉宮室。只留下少數人維持秩序。其餘的,全部先撤回灞上!」張良道。劉邦猛地站起來:「樊噲!」「在!」「你領一千兵,照張先生講的,負責看守宮殿和倉庫的寶物,擅動者死!雍齒!曹無傷!」雍齒和曹無傷拱手:「沛公!」「你們隨我,連同樊噲的其他人馬,全部還軍灞上!蕭何呢?」
劉邦這才發現一直沒見到蕭何,大家也都想起來,好像一進了咸陽,他就沒影兒了。數千人集合在皇宮前。劉邦騎馬走到隊前,問道:「弟兄們!咸陽城繁華不繁華?」士兵們齊聲回答:「繁華!」「皇宮的寶物多不多?」士兵們齊聲答道:「多!」劉邦道:「對!咸陽非常繁華,皇宮的寶物也非常多,可是,它不屬於我們!我們一件也不能動!因為它屬於天下人!要等諸侯王全到了,才能共同決定它們的歸屬。進城的時候,我就交代了,不準擄掠燒殺,不準盜竊搶劫,要做仁者之師!你們當中,有沒有敢於公然違犯的?」
士兵們互相看了看,小聲議論著。劉邦提高聲音:「有!就有這樣敢於以身試法的人!」王二狗和另一名士兵垂頭喪氣地被押了上來,面對所有的官兵。劉邦一指:「他們!一個拿商家的東西不給錢,一個私自盜取宮裡的金燭臺!你們真是丟人哪!丟我劉邦的人!丟我們義軍的人!多少弟兄拼死拼活搏下的好名聲,全被你們這兩個敗類丟光了!」樊噲怒喝:「跪下!」王二狗和那名士兵跪下來。劉邦板著臉:「樊噲!依軍令,當如何處置?」樊噲冷冷道:「砍頭!」王二狗和那名士兵一聽,幾乎嚇癱了,連連磕頭哀告:「沛公饒命啊!饒命!」
劉邦嘆口氣:「也怪我!就不該把你們帶到咸陽來!咸陽是皇帝待的地方,我們這些人為什麼也來了?因為皇帝太腐敗!太無道!他把天下的財寶都搶來,供他一個人享受,怎麼能不垮?我們起兵,就是為了推翻他,要是我們也貪圖享受,搶掠百姓,和他有什麼兩樣?這個責任,我擔了!」他摘下竹皮冠,扔到地下,拔出劍,狠狠砍了幾下,「願我全軍將士,都以此為戒吧!」
士兵們靜靜地看著。全場鴉雀無聲。劉邦回過頭,看看兩個士兵:「至於你們,已經失去了當義軍的資格。各打二十軍棍,開除吧!除名之後,以搶劫和偷盜的罪名,送咸陽的有司衙門處理!」劉邦繼續道:「我決定,除留下看守府庫的以外,其餘人,一律跟著我撤出咸陽,還軍灞上!」
大軍正要開拔,蕭何押著大大小小將近十輛馬車朝宮門前駛來,劉邦咬牙切齒:「蕭何!你……膽子不小啊!」他憤然大步朝第一輛馬車走去,將蓋在上面的草蓆一掀,原來是滿滿一車書簡!他一怔,走向第二輛車,朝車裡一看,滿滿也都是木簡和竹簡!劉邦愣了,回頭看看蕭何:「這都是些什麼?」蕭何靠近他,小聲道:「是丞相府和御史衙門藏的律令文書、戶籍檔案,還有各郡縣歷年納稅貢賦的記錄。那邊車裡,還是各郡各縣的地理圖冊。」劉邦忽然覺悟,大笑拍著他的背:「老蕭!你真是個有心人!好!這些寶貝,我們得要。帶走!」
回灞上的路上,劉邦叫過曹無傷:「宮裡的事兒,不該講的,就別亂講了。啊?」
曹無傷明知他說的是在秦宮中找美女之事,故作糊塗:「宮裡的事兒?宮裡沒啥事兒呀!」「沒事兒就好!唉!」劉邦擔心的是傳到呂雉耳中,又要打翻醋罈子。曹無傷小聲說:「其實,對於男人,這算啥事兒嘛!」
劉邦放心了,話題一轉:「唉!想不到項羽這傢伙心這麼狠,二十萬人哪,在他眼裡就不如一群螻蟻!」曹無傷道:「其實,您不用擔心他。他不是還沒來嗎?那何不派人去把函谷關把住?只要把住函谷關,項羽再厲害,也休想進咸陽啊!」
劉邦一愣,好主意呀,派誰去呢?曹無傷自告奮勇:「您要是能看得上我,我願替沛公分憂!」劉邦興奮得眼睛發亮:「好!曹無傷!就命你帶本部三千人馬,立即馳援函谷關!一定要趕在項羽到來之前,把關門牢牢守住!千萬別放他進來!還有,這事兒要秘密進行!跟任何人都不要提你去哪裡!」
曹無傷十分興奮,撥馬就跑。
劉邦剛接受張良和樊噲的建議,作出了還軍灞上的正確決定,又誤信人言,派兵去封鎖函谷關,試圖阻擋項羽西進,犯下了他一生中也許是最致命的一個錯誤!很快,他就要為自己的輕率和無腦付出沉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