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將頭靠近他,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我要不是坑了那二十萬降卒,兵還要多!哈哈哈!」他一邊大笑著,一邊朝前走去。劉邦心裡更加忐忑,連忙快步跟上了他。
大家在帳中就座後,項羽舉起酒卮,笑對全場:「軍中無樂,亦無歌舞,只請大家多飲幾杯,盡興而已。」范增咳嗽一聲,舉起佩戴的玉玦,向項羽示意。項羽明明看見了,卻皺了皺眉頭,故意別過臉去:「酒怎麼樣?」劉邦稱讚道:「美酒呀!美酒!」項羽淡淡一笑:「過獎了!軍中何來美酒?只不過,故友重逢,心情舒暢而已。」劉邦一拍手:「對呀!為了助興,我來唱首歌吧?唱個我們家鄉的小調。」項羽首先贊同,其他賓客也都拍手。
劉邦清清喉嚨,用筷子敲著面前的食器,大聲地唱起來:「大風起兮雲飛揚!平定天下兮驅虎狼!項王功高兮日月光!」
張耳帶頭喝彩。項羽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沛公唱錯了吧!我不過是上將軍,哪裡配稱上‘項王’?」
范增總算又瞅準了機會,一拍几案:「劉邦!你有意阿諛奉承,到底是何居心?上將軍!這等小人,豈能容他?」他再一次舉起玉玦,向項羽示意。劉邦慌忙站起,朝項羽拱拱手:「請容我說明本心!鉅鹿之戰,您力擔重任,勇救趙國,逼降章邯,名震天下。您要是不配稱王,還有誰配呢?」項羽故意板著臉:「那有什麼用?你不是比我先一步進了關中嗎?」劉邦道:「那不過是僥倖!若不是您,一舉殲滅了秦軍主力,我怎麼可能順利入關,接受秦王的投降?所以,真正的關中王不該是我,而應該是您!您才是真正的王!項王!」
項羽哈哈大笑:「你說的是真心話嗎?」劉邦一拍胸脯:「不信,你可以拿刀剖開來看一看!」
范增猛地跽坐而起,第三次舉起了玉玦。項羽瞥了一眼,沒理他,接著問劉邦是否肯與自己聯名上奏懷王?劉邦此時逃命要緊,一咬牙道:「子房先生下筆成章,倚馬可待,就請修表。」
張良立即寫好,將木簡遞給項羽,項羽看了一眼范增:「請亞父過過目吧。」張良走過去,將木簡雙手奉給范增。范增正在氣頭上,本想棄之不理,一轉念,道:「哎!人老了!眼花,字有點看不清!我出去看吧。」
范增出得宴會場地,迅速找來項莊,急急道:「羽兒優柔寡斷,我幾次示意,他都不理睬。劉邦那傢伙,實在太會裝腔作勢!我怕羽兒今天要上他的當!無毒不丈夫!這樣的大好機會,如果放棄了,將不會再有!這,就靠你了!」
項莊佩劍昂然入帳,大聲道:「今天營中來了貴客,我代表全營將士,來敬一杯酒!」
項莊將酒高高舉起,大聲說:「謹以此酒為沛公壽!為在座的各位貴客壽!」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幹。劉邦剛舉杯欲飲,項莊忽然把空杯一放,「哐啷」一聲拔出劍來。劍的寒光在從帳頂透進的日光下一閃!項羽驚問:「項莊!你幹什麼?」項莊朝他笑笑:「既無音樂,又無歌舞,這酒喝得多沒意思!不如我來耍一趟劍,為客人們助助興吧?」項莊素來劍舞得漂亮,項羽立即表示同意。項莊持劍走到場中,擺了個架子,大喝一聲,開始舞起來!一時只見帳內劍光閃閃,寒氣襲人。
劉邦執著空杯,望著舞劍的項莊。他發現,項莊銳利的目光始終只盯著自己一個人!他開始緊張起來,執杯的手也開始發抖。
項莊無論閃轉騰挪,注意力卻在劉邦身上。他劍隨人走,腳步漸漸朝劉邦靠近。有意無意地,劍尖總不離劉邦前後左右。他在尋找著刺殺的好機會。
張耳看得興起,不禁鼓掌叫好!劉邦卻嚇得左躲右閃,滿頭冷汗。
項羽看他那個狼狽樣兒,不禁失笑。
范增走進來,故意拿出木簡,對項羽道:「羽兒!你再看看這句話。」說著用手邊指邊讀。項羽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他認真看著木簡。范增回過頭,向項莊使了個眼色。項莊會意,腳下逼近劉邦,一式「蛟龍出海」,直朝劉邦刺去!劉邦只得向後一仰,避開了劍鋒。但項莊劍勢一變,又朝他砍來!他只好就地一滾,躲過這次攻擊。
項伯掃了一眼范增,當時心裡明白了!張良更看得明白,早已嚇出一頭汗,他伸過一條腿,蹬了一下項伯。項伯猛地跳起來,也拔出劍:「一個獨舞,還不精彩。我與項莊對舞!」
他跳下場去,持劍擺開了架勢。項莊也拉開架子。叔侄二人真的比起劍來。項莊仍然朝劉邦步步緊逼,多虧項伯持劍左攔右擋,以身體護住劉邦。劉邦這才算勉強能安坐席上。兩個人的身影漸漸糾纏在一起。項莊畢竟年輕,項伯漸落下風,但仍竭力護住劉邦。
項羽只顧低頭注意木簡,根本沒在意舞劍的這兩個人。張良迅速站起來,走向正推敲字句的項羽和范增:「上將軍研究好了嗎?」項羽道:「我看沒什麼可改的。」張良馬上接過木簡:「好!那我讓他們飛馬送往彭城。」他持著木簡迅速離開了會場。
此時虞子期來到了項羽大營外,他以為虞姬早已到達,應該和項羽在一起,請哨兵傳訊。哨兵們接到加緊防務的任務,哪個敢放鬆警惕,更別提在此時驚擾上將軍。虞子期忽然想起那個盜馬的呂馬童,轉而請求見見呂馬童。
張良走出大帳,將木簡交給守候在場外的陳平:「陳都尉!這份檔案極其重要,請用上將軍和沛公的名義,立即送往彭城,呈送大王!」
陳平鄭重地接過,見張良要走:「張司徒!您去哪兒?」「噢,廁所在哪兒?」
陳平笑著一指:「牆邊。我領您去。」張良擺擺手:「不用。你去忙正事吧。」
陳平心想:看好你們就是我的正事,只是目前這木簡得馬上發出去。他抬頭正瞧見韓信,便說:「韓信,你領張司徒去入廁。」張良只好跟著韓信走去。
正端菜往裡走的呂馬童差點和韓信撞個滿懷,叫住韓信:「你是上營門那邊去嗎?」韓信站下:「怎麼了?」呂馬童整理好杯盤:「順便幫我瞧一眼,什麼人找我?我這兒忙得都抽不開身。你讓他再等我一會兒。」韓信答應,引著張良來到臨時搭成的廁所外,抱歉道:「張先生。您就在這裡方便吧。我上那邊去看一眼。」
張良回過頭,扒在廁所門上的縫隙處朝外看了看,確認韓信走了,拉開門就跑了出去。樊噲等人正在臨時休息的小帳篷裡等得坐立不安,外面傳來張良的聲音:「我想看看,大夥兒休息得怎麼樣?」樊噲知道張良在與守衛哨兵交涉,立即衝出去,不顧士兵阻擋,一把將張良拽了進來。劉邦的隨從們圍住了張良,張良低聲道:「情況危急!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拍拍樊噲,「事到如今,只有靠將軍您了!」樊噲二話不說,拔出劍,拿起放在地上的盾牌就衝了出去!
哨兵見樊噲衝了出來,大吃一驚,正想持戈阻擋。樊噲手一揮,將他撞翻在地。張良朝前面一指宴會營帳,樊噲直接朝那邊衝過去。韓信在營門外一見虞子期就愣了:「你不是虞夫人的弟弟嗎?」虞子期太高興有人認識自己了,急問:「我姐姐呢?」韓信一怔:「虞夫人來了嗎?沒見著啊。」
此時,宴會場中,情勢更加危急。項莊與項伯仍在對峙。項伯已滿臉是汗,體力不支。
項莊的劍已經刺向劉邦!樊噲的盾牌正好伸到了跟前,將項莊刺來的劍硬生生擋飛,噹啷一聲落地。項莊驚呆了!全場的人都驚呆了!
本來坐著的項羽立即挺直身子,手也抓住了佩劍的劍柄,驚問:「什麼人?」
樊噲用身體擋在劉邦面前,瞪著他,怒髮衝冠:「上將軍好健忘啊!不認識我了?」項羽這才看清來人:「樊噲?」樊噲大聲地:「沒錯兒!我就是沛公的參乘樊噲!」劉邦驚魂甫定,乍見樊噲,彷彿見了救星,卻不能表露,故意喝道:「樊噲!你不在外頭好好待著,闖來幹什麼?」樊噲這粗人此時也來了急智:「幹什麼?沛公!我餓了!來找上將軍要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