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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背水一戰 韓信奇計滅陳餘 滎陽告急 漢王求和遣使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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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沉吟片刻,道:「我相信,韓信此舉,完全是出於穩定大局的需要!至於說他拜李左車為師,更沒有什麼可懷疑的!我好像聽他說過,他一直很傾慕廣武君,早就有拜其為師的心願。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呢?難道,一個武將,希望有人指導自己好好修習兵法戰策,不是一件可喜的事嗎?」

目前,劉邦在滎陽精心修築的運糧甬道,被楚軍破壞掉了,好在廣武山還屯有積糧。而且,彭越和盧綰也斷了楚軍的糧道,兩軍處於相持階段,拼誰的耐力更強。劉邦急需韓信的援助,因此,立刻認同了張良的話,讓張良帶上趙王印信走一趟,正式封張耳為王。同時告訴韓信,自己不介意他的越權行事,韓信要開到修武去積糧擴軍,也準所請,但要先交回兩萬兵,自己的主戰場急需兵士。

張良問:「大王!韓信接下來還要徵燕伐齊,這時候抽調他兩萬人,是不是太多了?」劉邦擺手:「不多不多!他有辦法!他沒了人可以招,寡人這兒的兵少一個是一個,上哪兒招去?」張良無奈,劉邦接著說:「還有,你替寡人宣佈一項任命――任原趙國廣武君李左車為現今趙國的國相,輔佐新趙王治理趙國臣民。」張良一怔:「那韓信……」陳平捅了他一下。張良忍住沒說下去。

散會了,張良與陳平緩步穿過滎陽街市。滎陽已經被劉邦變成了一座大兵營,到處可見漢軍。但老百姓的日子照樣在過,做買賣的也還不少。張良感慨:「原來漢王對韓信也不像他說的那樣放心。不然,何以刻意將李左車調開?」陳平笑笑:「君王嘛!總是這樣。再開明的君王,對他最倚重的將軍也總是放手而不放心。這便是帝王的御人之術。別看你張子房是帝王師,這點,還沒我看得透。」張良微笑點頭。

張良率人飛馳至趙國,將趙王印信鄭重地雙手奉給張耳。張耳滿面笑容地接了過來,「謝漢王授命。張耳一定不負所托,治理好趙民,永為大漢盟友!」韓信見漢王授予張耳印信,也非常高興,詢問張良:「韓某出於不得已,先立趙王而後奏,大王不怪罪吧?」張良微笑:「大將軍說哪裡話!在您出發之前,漢王不是已經當面授意,舊趙若滅,可立張耳為新趙王,您哪裡有越權之嫌呢?」韓信愣了一下,頓時明白:「噢!是是!是我多慮了!」張耳有些不安起來:「哦,是這樣啊!大將軍何不早說,害得我提心吊膽!」

李左車敏銳感覺到張耳的忐忑,心想:這個老滑頭肯定是做了譭譽韓信之事,但漢王故意遮掩僭越之事又有何意圖呢,為穩住韓信、為釋疑張耳,還是果真大度?

張良笑笑,對韓通道:「大將軍移師修武的計劃,也蒙漢王批准了。就請照計劃行動吧。還有一些事咱們私下細談。」張耳連忙起身告辭,李左車也要離開,被韓信攔住,張良也示意其留下。張良看著韓信和李左車:「漢王聽說大將軍要去修武整軍備戰,要我傳令,調大將軍手下的兩萬人隨我一起回滎陽!相應糧草,也一起帶回!」

韓信嚇一跳:「兩萬人?那,燕國和齊國還打不打了?」「原計劃不變。大王說,依大將軍之才幹,重新再訓練出兩萬精兵,料無困難。」張良道。韓信沉吟了一下。李左車連忙說:「只要漢王不限時間,招募和訓練兩萬人還是辦得到的。聽說滎陽糧道被斷,項羽圍城甚急,大將軍不如就答應了吧?」

韓信想想,身邊有李左車,他最善徵兵調糧,兩萬兵也不是非常困難,於是點頭應允:「好在有老師相助,我可以把人馬和糧草交你帶回,不過,再招兩萬兵並訓練出來,也十分艱難,這一點,還望子房先生回去之後,多多向大王解釋。」張良實在不願將漢王對李左車的安排實言相告,但事已至此,並無他法,「那個,左車先生就不能跟你同去修武了,漢王已經任命他為趙國的國相。他應該留在這裡,協助趙王治理好國家。」韓信和李左車都一怔。

韓信很氣憤:「什麼?讓老師當趙國的國相?那我怎麼辦?誰人來協助我呢?不行!大王必須收回成命!要調我的兵,我可以給。可是,老師我不能給!我必須帶走!不然,修武我也不去了!他要的兵馬,我一個都不放!」李左車見韓信態度強硬,心知這樣做對韓信百弊而無一利,於是介面道:「大將軍!王命是不能隨意違抗的!」他轉而面對張良:「子房先生!請向漢王覆命,在下完全贊同並接受他的安排,一定全力協助趙王,治國安民,作大漢之後盾!」自己百般爭取,李左車居然自己同意了?韓信簡直不敢相信,他正要發作,李左車向他瞥來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他會意地重新坐回席上。

夜風清冷,韓信在自己的大帳為張良置酒,這是隻有兩個人的酒席。上一次兩人對坐而談劉邦才入關中,如今韓信已經是名滿天下的漢之大將軍。韓信舉酒,問道:「子房先生,望實言相告,大王此舉,到底是何用意?是對我不放心呢,還是對我擅立趙王的懲罰和報復?」

張良一方面很同情韓信,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為劉邦代言,他解勸著:「大將軍!如果大王真的不信任、不放心你,他就不會確認你對趙王的擁立,更不會命我在張耳面前,暗示你並無越權或擅權。他任命李左車擔任國相,確實是出於治趙的需要。難道你不認為,他確實是趙國國相的不二人選嗎?」韓信囁嚅:「可是,我……」張良也很奇怪,在他印象中的韓信,特立獨行,從不依賴任何人,也不希望得到別人的幫助。為什麼忽然這麼需要一位師傅,不肯須臾離也?韓信自小流浪街頭,看起來性情孤傲,冷漠,獨往獨來,其實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別人的關懷。在楚營第一次見到李左車,他便有親近感,及至聽說李左車對井陘之戰的設計,驚出一身冷汗,對李左車更加欽佩!覺得自己偷學來的那點本事,其實只是微末功夫,要成為真正的兵家,還需要好好學習!而李左車既得韓信賞識,也確實真心相護,處處關心。張良長嘆一聲:「大將軍!以你今日之聲望,今日之威權,仍能虛懷若谷,拜左車先生為師,實屬不易!而且我相信,以君之資質,若能得到如左車先生這樣德行高超又正直不阿的老師指導,日後前途定無可限量!」韓信急切道:「那,子房先生何不替我向漢王求情?成全韓某的這番心願?」

張良心想:正因為你韓信天縱奇才,李左車善謀通略,所以漢王才有所忌憚,如何會讓他助你成為一方梟雄?他又嘆了口氣:「漢王已經下達了任命,你讓他如何收回成命?這隻能說,你們兩人真的是有緣無分!天下像這樣的事,難道還少嗎?我的小師妹,她那樣崇拜你,喜歡你,最後,你們不也是毫無結果嗎?所以,真的不要抱怨,不要失望,保持你的本心,繼續找吧。你會找到自己的老師,完成你的心願的!」

李左車也在宴客,他與兩位男子對坐。一位年長些,叫侯公,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派頭。他微閉雙目,似聽非聽地坐在李左車對面。另一位瘦高的男子,頭髮長長地散在肩上,瘦臉上長著一雙與整個臉部比例不大相稱的大眼睛,他叫蒯通,與侯公相反,他兩眼瞪得大大的,正傾身向前,盯著李左車的嘴,注意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李左車道:「兩位都是胸懷大志的名士。不知哪位肯代替在下,陪大將軍去修武,並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他?侯公,您怎麼樣?」侯公睜開微閉的眼睛,慢吞吞說:「我對這些打打殺殺的將軍們從來沒有好感!他們為了立下戰功,不惜犧牲千軍萬馬,這是造孽!造孽的結果,只是為了給自己換來榮華富貴,而他們不知道,一旦立下了大功,君王就要席不安枕,千方百計將其除之而後快。於是,最後的下場一定也好不了!人生苦短,我何苦把自己的精力花費在這些蠢貨身上!」

蒯通反駁:「不然!將軍們有的是實力,缺的是頭腦。如果實力再加上頭腦,豈不是可以天下無敵?比如楚霸王,在他還是項梁手下一位將領的時候,就因為得了范增的幫助,今天不也成長為了一位帝王?」

侯公不屑地哼了一聲:「他離帝王差得遠呢!我看,這個天下,終究會讓實力不強但很有頭腦的漢王劉邦所奪得。若是打個比喻,項羽不過是一頭兇狠的猛虎,而劉邦才是獵人!」

李左車十分焦急:「二位不必為此爭辯了!現在要請教的是,你們誰肯替代在下,擔起教導韓信的責任?我真的覺得韓信是不世之良才,不希望看到他因為缺乏指導而犯下令人遺憾的錯誤!」侯公慢吞吞說:「看老蒯這熱心的樣子,也許他會去吧?至於老夫我,也許還不到出來一試的時候,還是在家鄉教小孩子們識字吧。回見!」說完,他站了起來,像根竹竿一樣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李左車用熱切的目光望向蒯通,蒯通兩眼炯炯有神:「我當然願意!可我不希望通過您的推薦,那樣,韓信定會瞧不上在下,把我只當成一名門客或幕僚置諸腦後,我要去,就要讓他注意我,像服您一樣服我!」「這怕不容易做到吧?」李左車瞭解韓信一根筋的勁頭,一旦認準了他李左車,他會覺得其他人都難以超越。「在打仗方面,大將軍很在行,也很成熟,可是在其他方面,他真的有心智方面的缺陷,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實在是太簡單、太天真了!」李左車如實說。蒯通訊心滿滿:「好哇!對付孩子,自有對付孩子的辦法。」他從袍子底下一抄,手中頓時多了幾個套在一起的鐵環,微微一笑,「我要用這個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我的身上來。」

翌日,韓信正在大帳中披閱檔案,李左車帶蒯通走來,李左車道:「我今天就要去向趙王報到了。怕大將軍寂寞,給您領來一位奇人。」他指向蒯通,「這位是蒯通先生,至於他是幹什麼的?會些什麼?讓他自己向您介紹吧。」韓信急了:「老師!您怎麼能說走就走呢?」蒯通在一旁嘆口氣:「真是個孩子!」

韓信看了看這個長得有幾分怪異的人,很不滿地對李左車說:「老師就向我推薦他替代您嗎?在我看來,老師是隻高高飛翔的雄鷹,而這傢伙只不過是只鑽在洞裡的耗子!」

李左車還沒回答,蒯通忽然挺直了身體,換了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就算我是耗子,你聽過‘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的話嗎?我總比螞蟻的作用要大吧?再說,我來也不是代替廣武君給您當老師的!我是來給大將軍解悶的!」說著他拿出兩隻環,在手中輕輕一敲,不知為何,看似毫無縫隙的鐵環竟然套在了一起,連了起來。韓信大為好奇,他接過來,使勁拽了拽,環扣得很緊,根本拽不開。蒯通重新拿回來,佯裝也拽不開:「怎麼經大將軍摸過之後,它就拉不開了呢?噢,我知道了,環有靈性,它一定是懼怕您的威嚴。如果您拉不開它,而我這個耗子也不如的傢伙卻拽開了,豈不有傷您大將軍的面子?您要是怪罪它可怎麼辦?」韓信笑笑:「不會的!我怎麼可能氣量這麼小?老師可以作證。」

蒯通拿著兩個連起的環,一拉一扯,忽然就把兩個環分開了。韓信不禁大讚神奇,將鐵環接過來,仔細研究著。李左車趁機道:「我得走了,大將軍!趙王還在等我。」韓信的兩隻眼睛不離鐵環,隨口答:「好的好的。老師,您去吧。」他不解地問蒯通,「哎?奧秘何在?」蒯通笑:「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難道會被小小的一個環難住嗎?您自己琢磨。」韓信著迷地琢磨了起來,嘴裡喃喃地:「怎麼回事兒呢?」

韓信的一萬人馬靜悄悄地往修武轉移。韓信不再騎馬,改為坐車。他舒服地坐在駟馬拉的大車上,腳邊,躺著他的妻子——那位魏美人,她睡熟了,睡態依然很美。

但韓信根本沒看她,他全神貫注地在研究著解不開又套不上的九連環。他越解不開,就越想解開,以至於完全被這小玩意兒吸引住了。

蒯通騎著韓信的馬,得意洋洋地走在車旁,斜眼瞅著這個傻小子。

韓信向劉邦屈服了,帶著新謀士蒯通去了修武。他要在那裡招募並訓練兵士,屯聚糧草,準備下一步征服燕國和齊國。同時,按照漢王劉邦的旨意,張良帶走了原屬於韓信的大部分隊伍,去支援被圍困的滎陽。等不到他回來,劉邦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韓信的兩萬人遲遲不到,蕭何運來的一大批糧草又因為甬道被鍾離昧破壞,運不進城。劉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想到了求和:「韓信為了儲存自己,可以鑽人家的褲襠,我為什麼不能主動提出來求和休戰?起碼,我不用成天擔心項羽會打進城來,自己也變成人家的階下囚!陳平!你給我寫一封信給項羽,跟他說,大家本來是兄弟,這個仗打得沒有名堂!我們不如以滎陽為界,平分天下。他佔滎陽以東,我佔滎陽以西。這樣,大家還可以是朋友,是弟兄。有什麼不好?信寫完,拿給我看一下。你就擔任我的信使,替我到楚營跑一趟吧!」陳平一驚,這信可以寫,但自己本來就是從項營逃出來的,還讓自己送信,這豈不是羊入虎口。

酈食其拱手:「大王!讓他去,確實有些不方便!他……」劉邦不聽他說完:「那你去?對!你去也行。能說會道的。可以替我把利害好好給項羽分析分析。好吧!那就你去吧!」酈食其張口結舌。

酈食其苦笑:「我只不過想幫你甩掉這個燙山芋,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燙山芋會掉到我的手裡!」陳平覺得漢王的想法實在太簡單,項羽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不過酈食其出使也好,正好幫忙打聽幾個人,看他們還在不在楚營。酈食其感到奇怪:「打聽什麼人,幹什麼?」陳平笑笑:「這些人,都是我當初在楚營時結下的死黨。當然,我跑了,他們也不一定再跟著我,不過,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有時候,並不會因為處在相敵對的陣營而有什麼改變。所以,只要他們還在,我想,都是可以用得上的人。你也不用多說,只告訴他們,我在這邊很得漢王重用,而且非常想念他們,就可以了。他們要是想跟我說什麼,就請您幫我帶回來。」酈食其搞不明白了,這些人即使還在楚營,也肯定不是可以決策或影響霸王的人物,他們起的作用非常有限!就算聯絡上他們,又有多少利用價值呢?陳平一笑,繼續叮囑:「此去楚營,請特別注意一個人——那位亞父范增!我對他和霸王現在關係相處得如何很感興趣。您一定要替我好好地觀察一下。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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