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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尊王攘夷」與「開國進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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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佐賀藩主鍋島肥前守的上書中有一節說:

幕府之職,世號徵夷大將軍,此徵夷二字實為萬世不易的眼目。當今太平日久,士氣偷惰,正宜乘時奮發,耀威國外,乃足以挽回末運,奠定國基。

(三)川越藩主松平太和守的上書中有一節說:

凡諸外夷,對於皇國有敢為不敬者,允宜施以皇國武力,悉加誅罰,以光國威。

只此區區數節,也就可以揣測當時人的思想和知識了。在這樣一種空氣下面,最有力的刺激文字就是宋明亡國的歷史,蒙古滿洲蹂躪中國的事實。一般有志氣的人,時時把這一種事實來鼓舞全國國民團結抵抗計程車氣。而鴉片戰爭和英法聯軍戰爭兩件大事,更把日本全國的武士的熱血沸騰起來。一面以亡國的危險警告國民,一面也學習不少的國際情形。所以中國在十九世紀初中葉所受外國的壓迫,也是日本維新的大興奮劑。梁川星巖《詠鴉片戰史》雲:

赤縣神州殆一空,可憐無個半英雄。

臺灣流鬼無人島,切恐餘波及大東。

山內容堂《詠英法聯軍陷北京詩》雲:

誰教醜虜入燕城,八百八街羶氣腥。

開帙獨誦淡庵集,失聲欲罵小朝廷。

這兩首詠中國的詩,不用說是處處都對著日本當時的國情說話,想要激動全國士氣的。幕府外受逼於外國的威力,內受逼於志士的責備,其非倒不可實在已成了必然的事實。所以攘夷和倒幕成了一樁事情,正和中國排滿和排外成為一個時代傾向,是完全一樣的。

大家以為明治初年的徵韓論是薩藩西鄉一派鼓吹出來的,其實不然,長藩裡面的人主張徵韓並不在薩藩之後。木戶孝允、大木喬任,並且是最初頂熱心主張徵韓的人。大木喬任有一篇文章,論日本國是,說:「世界各國,唯有俄國是頂可怕的,是頂能夠妨害日本大陸發展的。日本如果要在大陸發展,應該要和俄國同盟,中國的領土就可以由日俄兩國平分。」這個意見,木戶孝允極力贊成,以為是日本建國唯一的良策。他這主張還在西鄉隆盛之前。不過是後來大家雖是理想一樣,政策上打算就不同。主張徵韓的,以為「國裡面的封建制度廢了,不趕快向外面發展,那些沒了米吃的武士們怕要鬧亂子。」反對的人說:「日本國裡面的政治還沒有改良,力量還沒有充足,趕快要整理內政。」相差的地方不過如此,並不是根本上有什麼兩樣。

在這個時代,還有一般受了歐洲民權思想感化的人,曉得世界潮流,不是繼續日本的法律政治,可以圖國家發展,所以民權思想就同「開國進取」的思想同時並進。力量最大的就是英法的思想。據明治四年統計看來,東京一個地方,教授英法文字的學塾已經十有一所。合了蘭學通算起來,有十九所。就學的學生有二千多名。可見明治初年時代外國文化輸入的勢力了。

我們將日本從封建時代變成統一時代的歷史看來,有什麼感想呢?簡單講來,就是日本的改革並不是由大多數農民或者工商業者的思想行動而起,完全是武士一個階級發動出來的事業。開國進取的思想固不用說,就是「民權」主義,也是由武士這一個階級裡面鼓吹出來的。還有一個最要點,就是「世界的人類同胞思想」,在前期和後期,都是由外來思想的感化而起。前期的「世界的人類同胞思想」,是由中國儒家思想給與一種政治和道德的世界大同理論,由佛教的眾生平等思想,給與以世界大同的信仰。然而這一個觀念,在武家時代漸漸被日本民族優越的統治思想壓伏了下去,連奉中國文化為正宗,認中國為中國的意義,都被《中朝事實》那一種日本正統的神權歷史學說壓伏了。王道的政治理論,在亂時勝不過霸道的武力,也是必然的現象。這日本式的自尊思想,到得幕末時代被歐美侵來的勢力又壓迫出一個新體態來,民權思想和歐化主義就是維新後的特產。這一種新的民權思想,自由平等博愛的思想,可以說是日本後期的「世界人類同胞觀念」。一個閉關的島國,他的思想的變動,當然離不了外來的感化。在他自己本身,絕不容易創造世界的特殊文明,而接受世界的文明卻是島國的特長。我們觀察日本的歷史應該不要遺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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