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三個建議是勤於統計。不管你最終從事哪一方面的醫療工作,或是醫療以外的工作也好,都應該成為自己領域內的「科學家」。實驗室研究人員可以數一數培養皿裡有特殊基因缺陷的腫瘤細胞數。同樣,臨床醫生可以統計治療過後出現同種併發症的患者人數,或者乾脆數一下有多少病人可以準時得到診治,有多少病人必須要等待。你統計的是什麼倒沒什麼關係,也不需要獲得什麼研究許可。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得對自己統計的東西感興趣。
我自己還是實習生的時候,就開始統計有多少次醫生做完手術後,會把器械或是紗布之類的東西忘記從患者體內取出。我發現,這種情形發生的頻率並不高,大約5萬例手術會出現1次。但一旦發生,就會造成嚴重的傷害。曾經有位患者的體內被落下了一個大約33釐米長的牽引器,那東西撕裂了他的腸道和膀胱;還有一位的腦子裡留有一小片紗布,形成一塊膿腫,導致他永久性癲癇。
然後我又統計了一下,這類錯誤的起因有多少是因為護士沒有履行職責清點紗布和器械數量,或是醫生忽略了護士關於物品丟失的警告。事實是幾乎很少。最後,我又前進了一步,將有此遭遇和無此遭遇的患者進行對比。我發現這類不幸主要發生在急診手術或是治療中發現意外情況的病人(比如醫生原以為病人得的是闌尾炎,而手術時卻發現是癌症)身上。
這些統計數字開始說明問題了。護士必須在手術過程中負責監管50塊紗布和幾百種器械,這本身已經夠棘手的了。要是碰到緊急情況或意外發生,需要使用更多的手術器械,這任務當然是難上加難。我也意識到,假如照搬慣常的懲戒辦法,是不能將問題消除的。只有藉助科技找到解決辦法。於是,我很快就和一些同事一起投入研究,並設計出一種可以自動監管紗布和器械的裝置。
如果你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進行統計,一定會得到一些有趣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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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四個建議是:筆耕不輟。這個建議並不是強制性的。你在部落格上寫下幾段話,或是給專業雜誌寫一篇論文,又或是為一個朗誦小組寫一首詩,這都沒關係。只要寫就行了。你寫的東西不一定非要文辭優美。只需新增你對自己領域的一些小小體會。
不論你的貢獻多麼微薄,都不要低估自己的影響力。醫學家劉易斯·托馬斯曾經引用過物理學家約翰·齊曼的一句話:「一個機械裝置的發明就是把‘零星、片段’的科學研究成果系統性地釋出出來,這絕對是現代科學發展的關鍵所在。」把許許多多人所作的貢獻一點一滴集中起來,就匯成大家共同擁有的知識庫,這當然要比一個人的力量大得多了。科學領域和非科學領域都是如此。
你也不要低估寫作本身的力量。沒做醫生以前,我從未寫作過。可是當了醫生以後,我發覺自己需要寫作。儘管醫療工作精密複雜,但所耗費的體力還是大於腦力。因為這是個類似理髮行業的領域,醫生只能一個一個為病人提供醫療服務,所以是個苦差事。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你可能會喪失自己更遠大的目標。但寫作能讓你從瑣事俗務中抽身出來,對心中的問題進行透徹思考。即使你寫東西是為了發洩憤怒、激昂的情緒,也能獲得一些感悟。
最重要的是,通過把自己的感想告知一些讀者,不管這個群體規模是大是小,你都能成為更廣闊世界的一部分。就算只是在報刊上就一個話題發表一些想法,你也會發現自己內心惴惴不安:人們會不會注意到?他們會有什麼看法?我說什麼蠢話了嗎?一群讀者就是一個社會。發表文字就是在宣稱自己是該社會的一員,表明自己願意作一些有意義的貢獻。
所以,選擇你的讀者,寫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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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五點建議,也就是對從事醫療工作的人們的最後一點建議:勇於求變。醫學領域和其他領域一樣,如果出現新的理念,人們的反應不外乎以下三種——少數人出於事業需要迅速接受,大部分人比較晚接受,一些人始終持懷疑態度,抵制新理念。一位醫生不管採取哪種立場,似乎都有充分理由。當喬納斯·索爾克在40萬兒童身上試用新的脊髓灰質炎疫苗的時候,當戰地醫生首次把剛剛止血、腹部尚未縫合、手術尚未完成的傷員運往蘭德斯圖爾的時候,當沃倫·沃裡克開始給更多的囊腫性纖維化患兒插入進食管的時候,誰能分辨出這些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好主意?醫學史上失敗、錯誤的例子數不勝數。過去,醫生曾經為了控制慢性頭痛而給病人實施前腦葉白質切除術;消炎藥萬洛被證實會導致心肌梗塞;最近還發現,萬艾可可能會導致服用者近視。
儘管如此,你還是要讓自己成為迅速接受新理念的人,尋找改變的機會。我不是說應該對每一股新風潮都來者不拒,而是要積極發現工作中的不足,找到解決辦法。雖然醫學發展到今天已經成就輝煌,但依舊處處充滿不確定性和失敗的可能。這些不確定和失敗賦予醫學人性,有時候也帶來重重的困難,卻都是前進的必經之路。
醫生作出的選擇很難完美,然而人們的生活卻將因此而改變。基於這個現實,從眾似乎是最安全的做法,就做機器上的一個普通輪齒好了。但醫生絕不能這麼做,任何在社會中承擔風險和責任的人都不應該這麼做。
所以,嘗試一些新東西,勇於求變。統計你會成功多少次,失敗多少次,把它寫下來;交談時詢問他人的意見,看看你能不能把談話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