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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吐30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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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傷腦筋的是,她的害喜症狀並不像醫生說的,只持續一段時間。懷孕四個月後,她還是一直這樣吐個不停。只能說她是個特例。安娜看起來很憔悴,像生了重病一樣。她的體重已經掉了七八公斤,不得不住進喬治·華盛頓大學附屬醫院,由專治高危險妊娠的醫生為她診治。醫生利用點滴幫她補充營養,她的體重終於上升了一點。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她幾乎以醫院為家了。

對醫生來說,遇到像安娜這樣的病人實在手足無措,看著她那麼虛弱,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這無疑是在質疑自己作為醫生的專業素質。面對這種棘手的病人,醫生只能是盡力應付。安娜在住院期間,真是看到了不少醫生的應付手段:有的醫生不斷安慰她說,也許再過幾周,她就沒事了。有一個醫生甚至問她,想不想回紐約繼續治療。這個問題讓她不禁聯想到醫生想把她趕走。還有一個醫生認為她的嘔吐是可以利用意志力克服的,只要她努力再多吃一點的話。

她看得出這些醫生對於她的狀況十分苦惱。後來,有醫生建議她去看看精神科醫生。這個建議其實不是沒有道理,焦慮和壓力的確可能引起噁心嘔吐。只要能夠止住嘔吐,安娜願意嘗試任何事情。不過,安娜說,她去看精神科醫生的時候,醫生一直問她,是不是在生寶寶的氣,是不是無法承擔為人母的角色。還有一個研究結論表明,妊娠劇吐症是孕婦潛意識排斥懷孕導致的,儘管這個弗洛伊德式的理論並不可取,但令人吃驚的是有不少醫生相信這個說法。

安娜的情況越來越糟,醫生不但束手無策,而且百思不得其解。她的親友從報紙雜誌上看到阿諾·施瓦辛格的太太曾有克服妊娠劇吐症的經歷,就告訴了醫生,建議他們試試。這種療法是注射一種叫做droperidol藥物(這是一種給手術病人用的鎮靜劑)。安娜用了這種藥物,不但沒好,反而更嚴重了,每10分鐘就要吐一次,直到吐得食道破裂,甚至吐血。

她承受著持續的折磨。有些妊娠劇吐症的病人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痛苦,於是選擇人工流產。對面病房有個孕婦就選擇了人工流產。醫生也問安娜,要不要做人工流產。她完全不考慮這個做法。首先,自己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其次,每天護士都會推一部小小的超聲波機到她的床邊,她能聽到在她的子宮裡有兩顆小小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這就夠了,她對戰勝痛苦充滿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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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種止吐劑是對所有噁心嘔吐症狀都有效的。像是含有東莨菪礆的皮膚貼片,能夠抑制大腦中的嘔吐中樞,對暈車暈船等暈動病和術後嘔吐很有效,但對孕婦或化療病人的嘔吐症就無效;又如,phenergan這樣的多巴胺拮抗劑對害喜和暈車暈船有效,但對化療病人則沒什麼效果;至於像zofran這種先進的新藥,據說對抗嘔吐就像盤尼西林對抗細菌那樣神效,但也不是對每一個嘔吐病人都有效。適量的大麻似乎對化療引起的嘔吐有一些效果,但並不宜用於孕婦,因為大麻會危害到胎兒。

會引發噁心嘔吐的因素各種各樣,像是突如其來的搖晃、難聞的氣味、藥物,以及懷孕時荷爾蒙濃度的變化等。科學家解釋,大腦有個管理嘔吐的機制,可以接收所有輸入的訊號,並作出反應。這些訊號來源於鼻子、腸道、胃和大腦的感受器,偵測胃部飽脹的接受器,耳內的運動感測器,以及更高階的大腦中樞等。然而,目前研製出來的止吐藥劑,只能阻斷某些訊號的傳輸路徑,對其他地方的傳輸路徑則無能為力。因此,止吐劑不是對每一種嘔吐症都有效果的。

除此之外,我們通常認為噁心和嘔吐是同一種現象,其實並不是這樣。噁心和嘔吐有很大區別,在大腦中是由不同的區域所控制的,因此,有些止吐劑可能對治療噁心有效果,但不能治療嘔吐,反之亦然。從另一方面來看,嘔吐和噁心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我記得有個六年級的小學生有一種特殊本領,可以隨意控制嘔吐。他用不著挖喉嚨就可以吐出來,而且並沒有不舒服的感覺。這種「特異功能」叫做反芻症,可以使人在吃下食物後不久就吐出來,而且不會有任何噁心的感覺。相反的,也可以在頭暈噁心到了極點時不嘔吐。所以,能夠止住嘔吐的藥,不一定能消除惡心的感覺,然而有很多醫生和護士並不瞭解這一點。例如,醫護人員對zofran評價很好,但病人並不覺得zofran有多麼神奇。zofran這類藥物確實對化療病人嘔吐的情況有所改善,但病人還是會感到不舒服或噁心。

科學家對化療病人的噁心嘔吐現象進行研究後,有驚人的發現——化療病人向來是科學家們研究噁心嘔吐的主要物件。研究人員發現化療病人的噁心嘔吐分為三種形式。第一種是急性惡心嘔吐,在使用某種化學藥劑後幾分鐘或幾個小時內出現噁心嘔吐感,但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不會持續太久。很多化療病人在一兩天之後,又會產生噁心嘔吐的感覺,這就是第二種,延遲性嘔吐。接受化療的病人中,有1/4的病人在接受藥物注射之前,就會出現預期性的噁心嘔吐,這是第三種。羅徹斯特大學醫學院的莫羅把這三種形式的噁心嘔吐的特點記錄下來,發現一開始急性嘔吐越厲害的病人,他就越容易出現預期性嘔吐。化療做過越多次,越容易引發預期性嘔吐。有時,病人看到護士拿藥過來就條件反射一樣地嘔吐;後來只要看到護士的身影就會嘔吐;甚至有時開車經過醫院也會作嘔。

當然,這些反應類似於《發條橙》中描述的心理治療的症狀。這種心理反應或許是造成延遲性嘔吐(包括害喜)的關鍵性因素。延遲性或預期性的嘔吐一旦形成一種習慣,即使是再強效的止吐藥也無用武之地。根據莫羅等人所做的研究,只有像催眠或深度放鬆等行為療法才可以大幅改善嘔吐的狀況。然而,這種行為療法並不是對每一個病人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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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來說,到目前為止,醫學對抗噁心嘔吐的武器還很老舊。很多人正在被噁心嘔吐折磨著,他們表示,如果能消滅噁心嘔吐感,花多少錢都沒關係。於是製藥廠投入數百萬美元,希望能研發出效果更好的新藥。以美國默克公司為例,他們已研發出一種頗有潛力的新產品,目前叫做mk-869。這類新藥叫做「p物質拮抗劑」。默克公司宣稱此藥用於臨床憂鬱症患者身上效果不錯,因此備受矚目。

這個研究結果具有重大意義,原因有兩個:首先這種藥物可以同時改善急性嘔吐和延遲性嘔吐;其次mk-869不但可以減輕嘔吐的症狀,還能消除惡心的感覺。在接受化療後的五天內使用mk-869,沒有噁心感覺的病人多達49%。

但是,所有的藥物都是有侷限性的,只會對一些病人有療效。即使是mk-869這樣的強效止吐新藥,也只對半數左右的化療病人有療效。(至於mk-869是否能用來減輕害喜的症狀,由於醫學倫理和法律限制,藥廠通常會避免讓孕婦參與新藥的人體試驗,因此這個問題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答案。)至今為止,還沒有像嗎啡對付疼痛那樣的特效藥來治療噁心。然而,臨床醫學出現一種全新的專業學科,即減輕治療法,有著不俗的表現。這是個很完美的計劃,試圖以科學手段減輕病人的苦痛。令人欣慰的是,他們做到了一些別人做不到的,竟然找到了一些解決方法。

減輕治療法針對的都是生命快走到盡頭的病人,致力於提高這些病人的生活品質,而並非只是延長他們的壽命。或許有人認為沒有這個必要,但很多證據表明,從事減輕治療法的醫生、護士或社工為那些病人作了不少貢獻。病患到了這個時期,常常受疼痛的折磨,還會感到噁心。有些病人由於肺部功能很差,經常會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有的病人得的是不治之症,身心受盡折磨。減輕治療法的專業人員給這些病人很大的幫助。他們通常會認真看待這些病人的痛苦,把這痛苦作為必須解決的問題。

這點,和其他一般醫護人員截然不同。一般的醫生或護士只是把病人的痛苦看成是一種症狀,當作是疾病的一種反應,目標還是治療疾病本身,因此,只是檢查身體是否出了什麼問題。如果闌尾發炎,就做手術切除它;如果是骨折就復位、固定;要是肺炎的話,就用抗生素來治療。我們認為這就是為病人解除痛苦。但通常病人的痛苦,並不是做手術、吃藥就可以解決的,噁心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例子。通常,噁心並不是一種病症,而是一種正常反應,像是搭乘車船或懷孕,或是化療、使用抗生素,以及接受全身麻醉等都會引起噁心、嘔吐。這時,病人即使沒有任何疾病,但仍會覺得很痛苦。

想想生存的意義吧。當病人住院的時候,每四個小時,護理人員就會來到病床邊檢視病人的生命指徵——包括體溫、血壓、脈搏和呼吸速率,以幫助醫生了解病情。全世界的醫院都是這麼做的。的確,我們可以通過這些臨床檢查資料得知病人的身體情況,但是病人的問題出在哪兒,就不一定能看出來了。減輕治療法提出應該將「痛苦」(病人不舒服的程度)作為第五個生命指徵。減輕治療法引起的爭議迫使醫生們不得不正視痛苦這個問題,讓醫生們瞭解自己在緩解病人痛苦這方面做得還不夠。

另外,由於減輕治療法的興起,也出現了更好的治療手段。例如,病人在嚴重噁心或疼痛難忍的情況下,通常會抵抗治療。減輕治療法的專家發現,最好在症狀不嚴重的時候,甚至在症狀出現之前,就予以治療。因此,在搭車乘船之前或化療之前可先使用止吐劑,防患於未然。

可能,減輕治療法最大的貢獻,就是指出了症狀和痛苦的區別。如卡斯爾醫生在《受苦的本質與醫療的目標》一書指出,對某些病人來說,只要瞭解他們痛苦的來源,以不同的角度來看痛苦,或者只是接受我們無法完全征服自然的事實,如此一來,痛苦就能被控制。儘管藥物沒有作用,但醫生還是可以幫助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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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說,她最喜歡的醫生中有少數幾個承認他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她的嘔吐症狀,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治療。他們說,他們從來沒見過像她這樣害喜如此嚴重的病例。安娜感受得到他們對她的同情。她不得不承認,這種坦白讓她感覺很矛盾。有時,他們的所作所為讓她懷疑自己是否找對了醫生。但是她嘗試了所有的療法,醫生們也都盡力了,但那噁心的感覺就不肯消失。這真的是超出所有人的理解範圍。

第一個月簡直就是噩夢,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慢慢地,她感覺自己變了,意志力變堅強了,有時她甚至覺得事情並沒有想象得那麼糟糕。她每天祈禱,相信肚子裡的兩個寶寶是上帝賜給她的禮物。為了寶貴的禮物,所有的痛苦和折磨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她不再到處尋找止吐的藥物。懷孕26周之後,她不再嘗試各種實驗療法。她的噁心嘔吐症狀依然嚴重,但她相信自己最終會獲得勝利。

最後,她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的曙光:第30周的時候,她發現有四種食物可以接受,牛排、蘆筍、鮪魚和薄荷冰激凌。為什麼是這四種呢?她也不知道原因。與此同時,她還可以喝下一種富含蛋白質的飲品。雖然還是會有噁心的感受,可是沒那麼嚴重了。到了第33周,安娜開始陣痛了,這比預產期早了一個月。她的先生從拉瓜迪亞機場趕到了產房。醫生告訴他說,雙胞胎可能發育不良。9月12日晚上10點52分,琳娜先出來,體重四斤多一點。過了五分鐘,基恩也出來了,有將近五斤重。兩個寶寶都很健康。

生產後不久,安娜又吐了一次。「但那是最後一次了。」她回憶說。第二天早晨,她喝了一大杯柳橙汁。晚上,她吃了一個大漢堡,還有藍莓乳酪和薯條。她說:「噢,太好吃了!」

我們內耳主管平衡的主要結構,使身體具有良好的空間概念。——譯者注

一種有指壓作用的腕帶,可通過向上臂內側的「內關穴」施壓而減輕嘔吐症狀。——譯者注

由神經細胞釋放的物質,能把疼痛相關的脈衝傳至中樞神經。——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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