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肥捷徑
胃繞道手術是減肥的特殊療法和終極手段,在我參與過的手術中算是最神奇的一種。
這種手術就是把胃囊人為縮小,然後再將胃和空腸連線在一起,繞過部分小腸,所以叫做胃繞道手術。這個手術並不是要治療任何疾病,也不是要修補任何身體缺陷或部位損傷,只是為了控制一個人不要吃太多。近年來,這種手術越來越受歡迎,單單是1999年這一年,在美國就有45000個肥胖病人做了這種胃繞道手術。到了2003年,接受這種手術的人多達90000人。
§ § § §
1999年9月13日早上7點半,一個麻醉科醫生和兩個助手把威廉推進了手術室。威廉今年54歲,是一名重機械操作員,他的父母是從義大利移民到美國的。威廉雖然身高只有1.7米,但足足有194公斤重。他的情況真的很糟糕,胖得都無法走出家門,健康狀況也越來越差,已經不能正常生活了。
要給這麼肥胖的病人進行麻醉和手術,危險係數很高。肥胖會提高手術的風險性,容易發生呼吸衰竭、心臟病發、傷口感染和疝氣等併發症,甚至還可能猝死。對此我十分緊張,但主治醫生蘭斯看起來卻很輕鬆,邊跟護士小姐打趣邊跟威廉說,放心,這種手術他已經做過1000例以上,沒有問題的。威廉費盡力氣爬上手術檯,爬到一半的時候還得停下來喘口氣。擔任手術助手的我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怕他會一不小心掉下來。他終於爬上了手術檯,碩大的屁股靠掛在床邊。由於我們的病號服是均碼的,因此穿在他那龐大的身軀上,小得就像是一塊餐布,只能遮住他的上半身。因為怕他不好意思,護士拿了條毛毯幫他蓋住下半身。我們請他躺下,但他一躺下就呼吸困難,臉色發紫。我們不得不讓他坐著接受麻醉。插好呼吸管,裝好人工呼吸機,等他呼吸規律之後,我們才讓他平躺。
躺在手術檯上的他,就像一座大山。我身高1.87米,已經算是高個兒了,手術檯也被降到最低點,但我還是不得不站在凳子上進行手術。蘭斯醫生甚至要站在兩張疊起來的凳子上才能為他動手術。他向我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於是我從病人腹部中央開始下刀。刀子劃破表層皮膚,深入到油亮、滑膩的黃色脂肪層。他的脂肪層恐怕得有十幾釐米厚。他的肝臟被一條條的脂肪組織包裹著,腸子周圍同樣包裹著厚厚的脂肪,胃看起來倒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表面平滑、大概有兩個拳頭大,呈現出黯淡的粉紅色。我們用金屬拉鉤撐開傷口,推開肝臟和一圈圈滑來滑去的腸子,用夾釘把他的胃縮小成約28立方厘米大小。手術前,他的胃可以容納將近一升的食物和飲料,手術後將只能存放一個小酒杯的東西。我們把這個縮小後的胃直接與小腸的後段連線好,繞過了十二指腸。這就是手術中繞道的部分。這樣一來,胃裡面的東西就不容易被吸收了。
手術總共花了兩個多小時。手術中,威廉的狀況一直很穩定,但術後的恢復過程遇到了很多困難。一般來說,病人術後只要再住院三天左右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威廉在手術後兩天才清醒過來。他的腎臟在術後24小時內停止工作,肺部也有積水現象。接著,他還出現幻覺,他扯掉氧氣面罩以及和心電圖機相連的線路,甚至還拔掉手臂上的點滴。我們醫護人員都很擔心他,他的老婆和女兒更是嚇壞了。幸運的是,這樣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術後第三天,他已經可以喝少量白開水,以及榨蘋果汁、果味汽水等飲料。於是我們開始給他喝約100毫升的高熱量飲料,為他補充人體所需的蛋白質和熱量。但是他只能喝下一半,而且要花一個小時的時間。他說,他覺得胃很脹,吃不下東西,而且肚子劇痛。蘭斯醫生之前已經跟他解釋過了,要等過幾天才能吃固體食物。不過,威廉的情況已經大有好轉,不需要再打點滴,傷口也癒合得不錯。我們讓他在醫院的康復中心又待了幾天,就讓他回家了。
§ § § §
幾周後,我向蘭斯醫生問起威廉的情況時,他答道,恢復得很好啊。我又問道,那麼威廉完全瘦下來了嗎?現在的食量怎麼樣?蘭斯醫生說,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於是,十月的一天,我給威廉打了個電話。接到電話後,一聽是我的聲音,他似乎很高興。他說:「來我家坐坐吧!」那天下班後,我就去了他家,來解開我心中的疑惑。
他家住在波士頓郊外。我順著一號公路來到他家,沿途共經過了四家麵包房、四家比薩店、三家牛排館、兩家麥當勞、兩家啤酒屋、一家墨西哥快餐連鎖店、一家冰淇淋店,還有一家鬆餅店。我按了門鈴,等了大約一分鐘,才聽到緩慢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威廉氣喘吁吁地為我開了門。他一看到我,便露出燦爛的微笑,用力握著我的手。他用手扶著桌子、牆和門框以支撐身體,帶著我慢慢走進貼著碎花桌布的客廳,請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問他,最近身體怎麼樣?他說:「還不錯。」他的手術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不會再感到疼痛了。術後三週,他已經瘦了18公斤。但他仍然有177公斤重,得穿64號腰的褲子,xxxxxxl的運動衫。他坐在木沙發上,兩腿分開,好讓下垂的肚子有地方放,而且每隔一兩分鐘就得調整姿勢,要不屁股就麻了。汗水不斷從他額頭的皺褶中流下,稀薄、凌亂的髮絲粘在頭皮上。他棕色的眼睛溼溼紅紅的,像得了感冒似的,下面掛著黑黑的眼袋,呼吸聲很沉重,讓人聽了感覺很不舒服。
我們聊起他出院回家後的情況。他最先嚐試的固體食物是一匙炒雞蛋。只是小小的一匙,就讓他胃脹得難受。他說:「真的很痛。胃像是要裂開似的。」他只好又吐了出來。他擔心以後再也不能吃固體的食物了。然而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可以吃上一兩口鬆軟的食物,如土豆泥、通心粉,還有切得碎碎的、嫩嫩的雞肉等。如果吃的是麵包和肉乾,就會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然後他就不得不用手指挖喉嚨給吐出來。
這種日子實在是一種煎熬,但他還是不後悔接受這個手術。他說:「在過去的幾年,我好像活在地獄裡。」在他還不到30歲的時候,就開始和肥胖作鬥爭了。他說:「我的體重直線上升。」他結婚那年只有90公斤,十年後,他的體重已經高達136公斤。這時,他才意識到要減肥了。他曾經減掉35公斤,但是不久就反彈了,反而比原先又重了10公斤。到了1985年,他甚至胖到181公斤。他曾經嘗試過一種減肥法減掉了將近100公斤,但是後來這100公斤又返回到身上。
因為肥胖,他患上了高血壓、高膽固醇和糖尿病。他的膝蓋和後背總是隱隱作痛,活動力也大不如前。以前,每逢冰上曲棍球賽,他總是會買季票,為波士頓棕熊隊加油。到了夏天,他就會去錫康克看賽車。更久以前,他還可以自己開車去。如今,他連走到車庫都很困難。從1983年起,他就再沒有搭過飛機了,自己家的二樓也沒上去過了。他說:「去年,我老婆買了臺電腦放在樓上的書房。到現在我還沒見過呢。」由於無法爬樓梯,他不能在樓上的主臥室睡覺,不得不搬到樓下廚房旁邊的小房間睡。因為無法平躺,所以只得坐在躺椅上睡,而且只能睡一小會兒,否則就有窒息的危險。很多過度肥胖的人都很容易出現睡眠呼吸暫停症。有人認為,這可能與呼吸道軟組織的脂肪過多有關。每次睡30分鐘,他就會因為呼吸困難而突然驚醒。這樣的日子讓他過得很辛苦,總是沒精打采。
還有一些令人難以啟齒的生活問題。他說,像他胖成這樣的人,幾乎無法保持良好的衛生習慣。他沒法站著小便。大便之後就要洗澡,衝乾淨排洩的地方。他身上的肥肉一圈一圈的,皺褶的縫隙中有時會長痱子或感染。我問:「這樣,會影響婚姻生活嗎?」他回答說:「當然,像我這樣的人,哪可能有什麼性生活,希望瘦了之後能有所改善吧。」然而,對他來說,最令他痛苦的是失去養家餬口的能力。
§ § § §
威廉的父親在1914年從義大利來到波士頓。一開始他在建築工地幹活,沒過多久,他就買了五臺蒸汽推土機,開了自己的公司。在20世紀60年代,威廉和他的哥哥接管了他父親的公司。威廉對重機械的操作很拿手,是開重機械的行家,特別喜歡格瑞道挖掘機——這東西重達30噸,一部要30萬美元。他僱了幾個長期工人,和他一起修築公路和人行橫道。到後來,他終於攢夠錢買得起一部格瑞道、一部十輪沙石車、一部反剷裝載機,還有一長排的小貨車。可是在過去的三年裡,他很少去操作格瑞道,因為他太胖了。機械每天都需要保養,但他不能做這項工作,只能坐在家裡,指揮手下的人去做這些活兒。他找來他的侄子幫他管理工人,處理合約問題。因為自己無法親自去市政府處理相關事務,工程又不容易招攬到,公司的營業額越來越低。要不是妻子也在工作——她在波士頓一家養護中心做業務主任——他們根本沒法生活。
他妻子有著一頭紅髮,臉上有些小黑斑,但風韻猶存,這麼些年來,她一直勸說威廉減肥。威廉也發誓自己真的想要瘦下來,但每次吃飯的時候,讓他控制一下自己的食慾簡直不可能。他說,每次吃東西的時候他總是盛很多,而且不會在盤子中剩下食物。如果鍋裡還有,他也會吃得一乾二淨。這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我很好奇。是不是僅限於愛吃的食物呢?他細細地回想了一下,認為自己並不是對某種食物情有獨鍾。他說:「吃東西的感覺太棒了。但是,只是感覺很棒而已。」難道是因為他特別餓?他說:「我從來不會有餓的感覺。」
在我看來,威廉吃東西的理由跟每一個人一樣:「食物很好吃啊」,或者「晚上七點了,吃飯的時間到了」,或者「瞧!桌上擺滿了可口的食物」。他停止吃東西的理由也跟大家一樣:「吃飽了,再也吃不下了。」然而威廉跟一般人最大的區別是,他食量超大,要吃很多的食物才會覺得飽。
1998年初,有一次威廉去醫院看病,醫生鄭重地告誡他:「如果你的體重再不減下來的話,就不得不採用特殊手段了。」這位醫生所說的特殊手段指的就是手術,她向威廉解釋了一下什麼是胃繞道手術,並告訴了他蘭斯醫生的電話號碼。當時在威廉看來,他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手術。他一想到手術就渾身起雞皮疙瘩,而且如果做手術的話,公司業務又要耽誤一段時間了。
一年後,也就是1999年春,威廉兩條腿出現嚴重感染。由於體重有增無減,他的雙腿出現靜脈曲張現象,皮膚變得更加脆弱,出現了破皮、化膿、潰爛的情況。儘管發燒又疼痛難忍,但威廉依舊不願意去看醫生,經過妻子一番勸說後,他才勉強答應去醫院。醫生告訴他,這種病叫做嚴重的蜂窩組織炎。威廉不得不住院一週進行治療,接受抗生素靜脈注射。
住院期間,他做了超聲波掃描,檢查腿部是否有血栓。然後,放射科醫生告訴了他檢查結果。威廉很清楚地記得當時醫生和他之間的對話:「醫生對我說:‘你太幸運了。’我問:‘我中彩票了嗎?’他說:‘你的腿部沒有血栓,對於這一點我真的很吃驚。像你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沒有血栓。但是你沒有。’」醫生告訴他,如果他能減肥成功的話,健康狀況應該不錯。
之後,感染科醫生為他拆掉繃帶、察看傷口,然後又為他重新包紮上。醫生說,他的腿恢復得很不錯,接著又說:「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我看了你的病歷資料,如果你把體重減下來,你就會很健康。你的心臟很好,肺功能也正常,可以說是很強壯。」
威廉說:「我很慎重地考慮了他的話。你知道,這兩個不同的醫生對我卻說了相同的話。他們對我的認識,完全是通過病歷資料瞭解到的。然而他們既然都這樣說,那必然是我的體重已經成為相當嚴重的問題了。我不禁想著,如果我可以減掉身上的肥肉……」
當他出院回家後,依然感覺不舒服,只好又在家裡躺了十來天。與此同時,他的公司已經瀕臨絕境了,完全接不到新的工程。他心裡明白,完成目前手上的工程後,他只能讓手下的工人另謀高就了。他妻子幫他打了預約電話,讓他去找蘭斯醫生看看。蘭斯醫生為他詳細解釋了一番胃繞道手術是怎麼一回事,並坦白告訴他手術的風險性:這種手術的死亡率大概是5‰,出血、感染、潰瘍、血栓或手術接合處出現滲漏現象等併發症的發生機率在10%左右。醫生還告訴他,手術將永久性地改變他的飲食習慣。威廉因為極度肥胖,已經失去了工作、尊嚴和健康,剩下的只有羞辱和痛苦。他決定接受手術,畢竟手術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 § § §
一想到食慾,我就會懷疑人類對自己的主宰力。我們相信意志力。在一些簡單的事情上,我們可以很容易做出選擇,比如要坐還是要站、是否開口說話、是否吃一塊餅乾等。但是,對於胖瘦問題,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想瘦就瘦吧。看看人類的減肥史,幾乎全都以失敗告終。無論什麼減肥方法,如流質減肥法、高蛋白質減肥法、葡萄柚減肥法、區域減肥法、阿金醫生的大魚大肉減肥法,或是前白宮健康醫療顧問歐尼許醫生倡導的素食高纖減肥法等,雖然都有立竿見影之效,但很難保持長久,很快就會反彈。1993年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的專家小組回顧了過去幾十年的減肥研究報告,發現90%~95%的人在減肥後一年內,減下來的體重會恢復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不到五年,就會完全恢復到原體重。
為了幫助病人減肥,醫生真是絞盡腦汁,例如:用金屬線把病人的顎骨綁起來,使得病人不能張口吃東西,只能進食流食;在病人胃裡植入氣球;大面積切除身體脂肪;甚至不惜開顱,利用神經外科手術破壞病人位於下視丘的飢餓中樞。即使這樣,依然不能保證可以瘦下來。以顎骨捆綁法為例,的確可以使體重大幅下降,但是有些病人依然可以在牙關緊閉的情況下,大量進食流食,還有些人則在顎骨鬆綁後反彈。人類經過長期不斷演化,可以忍受飢餓,卻無法抵抗美食的誘惑。
在悲慘的減肥史中,只有一種人除外,他們不用費很大力氣控制自己的體重,這類人就是兒童。依據四項隨機研究,一群6~12歲的極度肥胖的兒童接受了一項簡單的行為訓練,先是每週一次的課程,一段時間後每月一次,訓練共持續一年。10年後,再度對他們進行調查,發現他們很少有過度肥胖問題。顯然,兒童食慾的可塑性很大,成人的食慾則比較難控制。
除此之外,進食的速度也可以決定是否會存在肥胖的問題。通常,我們過量進食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吃得慢,但吃得久。普—威綜合徵的患者就是這種情況。這是一種由於遺傳異常所引起的疾病,由於下視丘異常,導致患者不會有飽肚感。雖然這類患者吃東西的速度很慢,通常只有常人的一半速度,但是會一直不停地吃。有的患者在找不到食物的情況下,甚至吃垃圾或寵物飼料。除非他們拿不到食物,否則會不斷地吃,直到變得極度肥胖。
另一種情況更為常見,就是進食速度太快。就是科學家所說的開胃效應。食物能觸動我們嘴裡的感受器,訊號傳到下視丘,我們就會加快進食的速度。只要舌頭接受到一點點脂肪,嘴裡的接收器就會促使我們吃得更快,在腸道的感受器傳送叫停的訊號之前,食物已經吃進去了。東西越好吃,我們就會吃得越快。這時,我們不是咀嚼得頻率很快,而是咀嚼得次數比較少。法國研究人員發現,為了吃得多、吃得快,咀嚼時間會隨之縮短。在每種的食物吞下去之前,咀嚼的次數變少了。換句話說,其實就是狼吞虎嚥。
嘴巴和腸胃傳來的訊號是相互衝突的,一個人的下視丘和腦幹會對此進行判定。這種判定將決定一個人的胖瘦。有些人沒吃多少東西就覺得飽了,另外一些人,像威廉這樣的,開胃效應持續的時間比較長。關於這種控制機制,這些年有不少關於它的研究調查,並且成績斐然。比如說,我們現在知道,像是來普汀和神經肽y這類荷爾蒙的濃度會隨著體內脂肪的多少而有所上下起伏,從而影響胃口。然而對於這個機制,我們目前還知之甚少。
1998年有篇醫學報告描述了兩個患有嚴重失憶症的病人白瑞和羅伊。這兩個人就像電影《記憶碎片》的主人翁萊昂納多一樣,可以很正常地和你進行交流,但是一旦有事讓他們分心,他們就會完全忘記剛才你們之間的談話,甚至不記得有跟你說過話。(白瑞得過病毒性腦炎,而羅伊是癲癇患者,已有20年的病史。)
賓州大學的心理學教授羅辛以這兩位患者為研究物件,進行記憶與吃東西之間關係的研究。在連續3天的研究中,研究人員不斷給白瑞和羅伊送來各種食物和飲料。每天,白瑞都會全部吃光,羅伊則會剩下一些。用餐結束後,研究人員會把餐盤拿走,過10到30分鐘左右的時間之後,又端來同樣的食物,並告訴他們:「吃飯了。」這兩個人則忘了剛剛已經吃過了,又開始大吃特吃。再過了10到30分鐘,又第三次送來食物。這兩人聽到「吃飯了」,就又開始吃了。有時,羅伊甚至可以吃四頓。不久以後,羅伊終於表達不想再吃的意願,說他的胃「有點脹」。可見,羅伊胃部的感受器在發揮作用。這個研究顯示,一個人即使剛剛吃飽,但因為失憶,會忘記自己剛剛吃過東西,單憑社會情境(看見有人拿食物來)就可以激發食慾。
你可以想象出大腦中有幾種不同的力量在相互競爭,有一種力量會讓你覺得餓,另一種力量卻讓你感覺飽。你的味覺接收器、嗅覺接收器,以及視覺刺激,都讓你對面前的食物垂涎三尺,然而你的胃腸感受器會告訴你:「夠了!」你體內的來普汀和神經肽y會向你反映出,你儲存的脂肪是過多,還是不足。你的社會經驗和個人經驗也會告訴你,到底應不應該再吃一些。這些機制,一旦有一個出了問題,就會給你惹出大麻煩。
神奇的減肥手術
人類對於食物的慾望其實很複雜,而我們對它的認識又很淺顯,也難怪那些抑制食慾的減肥藥效果那麼差。研究人員和藥廠的技術人員還在積極地研發能有效減肥的新藥。但是,現在仍沒有什麼進展。儘管這樣,醫學界還是證明了有一種方法的確有效,就是利用手術進行減肥。
我們醫院恢復室有一位護士小姐。我們就叫她米莉吧。她今年48歲,身高只有1.52米。擁有一頭淺棕色的短髮,看來年輕有活力,體格更是結實得像運動員。在去過威廉家不久後的一天,我和她一起在醫院的咖啡廳喝咖啡聊天。米莉告訴了我一個小秘密,她說,她曾經有100多公斤重。米莉進而解釋到,她在15年前左右做了胃繞道手術才減肥成功的。
她從五歲起就比一般人要胖些。初中的時候,她曾嘗試了很多減肥法,也吃過一些減肥藥,像瀉藥、利尿劑和安非他明。她說:「對我來說,減肥很容易。但關鍵是反彈的問題。」她記得,有一次她跟朋友去迪士尼樂園玩,因為太胖,被卡在入口處的旋轉門處。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33歲那年,她甚至已經胖到120公斤了。有一天,她跟她的老公一起去新奧爾良參加醫學會議。漫步在熱鬧的波本街上,她感覺自己呼吸很費勁,喘得厲害。她說:「我突然很害怕。我擔心,現在的自己很可能活不久。」
那是1985年,已經有醫生想到用外科手術解決病態肥胖的問題,但這種手術還處於實驗階段,投身其中的醫生也很少。不過,有兩種方法看來效果不錯:一種是空腸迴腸繞道術,就是把胃和小腸的末端連線在一起,繞過所有的小腸,因此能夠減少食物的吸收量,但是這種手術的死亡率比較高。還有一種就是胃間隔術,將胃縫合成一個小胃囊,以縮小胃的容積,減少食量。然而有些病人即使做了胃間隔手術,使胃囊縮小,但由於特別鍾愛高熱量的食物,並且進食次數更加頻繁,這種手術也便失去了效果。
由於米莉就在醫院工作,關於胃繞道手術,也聽了不少的訊息,並得知一個振奮人心的資訊:胃縫合術加上小腸繞道,吃進去的食物可以跳過一段小腸。不過米莉也聽說,胃繞道手術成功的案例還是不多,其他方法減肥效果又不太好,因此她花了一年的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同時,她的體重仍在持續增加。隨著她體重的增加,她越來越堅信自己應該把握這個機會。1986年5月,她不顧一切地決定接受減肥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