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又屬情理之中。
從不接觸真正的生活,意味著生活在真空世界裡,一旦進入光怪陸離且五彩繽紛的盤絲洞,這個零抗體的少年還能走得出去?
在德國留學那一年,我週末也常去看看德國人的生活。他們都是年輕人帶孩子,生多少都是自己帶,成年人身後常常跟著一群孩子。他們把孩子、狗帶到公園,然後自己便在椅子上看書,孩子一會兒追孩子,一會兒追狗,一會兒狗又追孩子,跌倒了也不管,也沒有一直追著喂熱水。天黑了,就領著孩子和狗回家,在路邊的商店買點菜。一開始,我也覺得他們的生活不可思議,後來便也覺得理該如此。
苦難太多了,行不行?精神免疫力的效果和遭受苦難打擊的力度是不是成正比?
也許因人而異。
譬如我老媽。她曾經小學畢業之後去了鄉下,一開始也很興奮,拿起鋤頭種地,地裡長莊稼,她覺得有意思,立下雄心壯志要好好地在農村鍛鍊一番。時間一長,就不行了,按她自己的話來說,志氣慢慢就被磨平了,覺得世界就巴掌那麼大,可能和現代人的兩點一線感覺上差不多。
但我在大學的老師可不是這樣。她們和我媽年齡相仿、經歷相似,但還是沒有放棄理想,一有高考機會,還是死勁讀書,參加了高考,改變了命運,做了名醫。季羨林先生在《牛棚雜憶》一書裡表達的就是:既然決心活下去了,那就要準備迎接更殘酷更激烈的生活。他們有愈挫愈勇的鬥志。
為什麼給孩子糖丸,而不是直接在胳膊上注射疫苗。我想起了小學時的一段經歷,至今回想起來都有深刻意義且只能搖頭一笑。
小學三年級時,同學都懼怕注射疫苗,一想到藍色的針筒和鋒利的針頭,大家都不寒而慄。有一次,學校老師通知第二天集體注射疫苗,但也就在當天,不知從何處來的訊息,和長了腳一樣,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說是隔壁縣城的小學生,注射疫苗後死了,結果那天我們整個小學的人都跑空了。在我跑回家的途中,不時看見熟悉的同學身影,他們在衚衕巷口,眼神四處張望,還竊竊私語。
當然,時至今日,同學聚會偶爾談及此事,想起當時被傳話和傳話時煞有介事的神情,都覺得好笑。
所以,一旦用力過猛,可能還來不及產生免疫力,人就被整垮了。
精神免疫力的獲取,得連哄帶騙。藉著糖丸那點甜,把裡面的藥送到嘴裡。
反覆吃糖丸,效果會不會更好?
答案是肯定的。
我一遇到倒霉事,我爸就給我講他的倒霉事。
比如他小時候,只能和他姐輪流出門,因為家裡只有一條褲子。
又比如上山砍柴,一不小心,鐮刀劈到腿上,鮮血直流,趕緊從樹上爬下來,用那條唯一的褲子把傷口捆上,一瘸一拐地走山路回來。
再比如生病了,沒錢醫治,只能到醫院,撿別人用剩下的青黴素瓶子,找護士用生理鹽水涮一涮,再輸進去。
像我這樣吃糖丸和吃飯一樣頻繁的人,早就沒心沒肺、能吃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