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得有點親身體會的苦難來作為增加精神免疫力的糖丸?因為免疫系統是有記憶的。
有一年,我參加衛生系統的宣講比賽,對一位講預防接種的下鄉醫療扶貧醫生印象頗深。他講的是在新疆扶貧時,給當地的孩子喂糖丸預防脊髓灰質炎的故事。為了和孩子的家長「鬥智鬥勇」,他們一會兒把糖丸弄成紅色的,一會兒把糖丸弄成白色的,問家長:「糖丸吃過了嗎?」家長都說:「吃了。」然後他們就再問:「吃的糖丸是紅色的還是白色的?」沒給孩子吃過糖丸的家長就蒙圈了。
糖丸還得變著法兒地「喂」,真是用心良苦。
我小時候就乖得很,打針、喂藥,讓幹嗎就幹嗎。
自小,我就被醫生誇。因為流眼淚,我爸帶我去醫院,醫生讓大夥兒坐一排,拿著彎針頭就要往眼睛上扎,看淚道通不通,那些大人都嚇得不行,就我啥事沒有,受到了強烈的表揚和誇獎。其實,那會兒我是還沒反應過來,以為不扎我。但一旦被表揚了,我再要抵抗和恐懼,也是不合適的,所以強忍著害怕也得配合。
乖的主要原因,在於受我二姑的影響。
我二姑就是脊髓灰質炎的受害者,小時候開始左腿一瘸一拐,從此一生就被改變了。
父母打小便有意讓我和二姑多接觸,給她送飯、拎東西,讓我陪她走路,在真實世界中感受她的不便與痛苦。
所以,回頭想來,二姑這個人便成了我的「糖丸」,讓我打心底裡就希望遠離疾病,保持健康的身體。
有一次,醫院電梯壞了,我和幾個同事必須爬樓梯到10樓,可把那幾個同事氣得不行,他們一邊爬,一邊抱怨,嘟嘟囔囔地念叨著毀關節什麼的。我心想,有工夫生氣,那就說明不累。回過頭來一想,我好像每次爬樓梯都覺得沒什麼,有時候還喜歡蹦躂兩下,貌似在「自嗨」。也許,潛意識裡,就是因為我覺得有健全的雙腿能蹦能跳,就是幸福。
我曾經看過一個短影片,一個農村孩子揹著瘋娘上學,後來做了教師,教當地的貧困孩子知識。記者採訪問他怎麼看待過去,他說:「當別人抱怨沒有鞋穿的時候,有的人已經沒有腳了。」
為什麼得有點親身體會的苦難來作為增加精神免疫力的糖丸?因為免疫系統是有記憶的。
人體的免疫系統會產生抗體,如果接觸了細菌、病毒這些外來的病原,體內會產生對應的記憶性b淋巴細胞,下次再遇到同樣的病原,這種記憶性b淋巴細胞就會快速、大量地分泌抗體,在第一時間擊垮病原。記得曾經看過一個科幻故事,外星人入侵地球,結果一到地表,就不戰而敗,被空氣裡的各種微生物打垮——外星人對於地球的病原毫無抵抗力。
從小,我家孩子的同班同學裡就不缺被遮風擋雨的嫩苗。家長們和金鐘罩、鐵布衫一樣,恨不得把孩子圍個水洩不通。我看微信群裡,他們一會兒想讓學校裝個監控,可以即時監視,看孩子有沒有被欺負;一會兒又怕孩子沒吃飽,唸叨著多加幾餐。好不容易遇上心大的父母,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又上陣。有一次,我家孩子的幼兒園班主任換人了,原因就是之前的班主任接受不了上班被監控。
醫科大學學校裡有位水平極高的教授,自己不僅科研成果豐碩,而且望子成龍,從小對孩子實行軍事化管理。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們家愣是把具有留洋博士學位且頗有發展前途的媽媽給「犧牲」了,徹底由她來監督孩子上各種輔導班,用他們家的話來說,給孩子的教育做到了「三個有,三個沒有」。
有主課成績經常滿分,有擅長的體育鍛煉專案,有周末堅持藝術提升;從來沒有看過電視,從來沒有接觸過電子遊戲,從來沒有不良嗜好。
為了做到這「三個有,三個沒有」,不用我說,大家也能想象得出來,這家人是怎樣規律地作息、緊張地安排、科學地設計,才能讓孩子按理想的方向長大。
兩口子含辛茹苦,終於在孩子17歲那年把他送進了那所國人心目中的頂尖學府。
但任何人都沒想到的是,孩子入學第一年,就不可避免地接觸了網路遊戲,成天泡在網咖,毫無免疫力地成了網癮少年,也不去上課,期末幾門課程考試都掛科了。家長、老師和他交談,他也沒有失去理智,就是很冷靜地反饋,他管不住自己,上癮了。
最後的結局非常令人惋惜,由於不可自拔的深度網癮,這位教授的孩子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退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