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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雞生蛋?蛋生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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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總的愛人付老師就是青光眼老患者。坐一桌吃飯的時候,大夥兒聊天,關心地問付老師眼睛怎麼樣。

「三十多那會兒,眼睛就不行了,老是眼珠子脹頭疼,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扔到窗戶外頭去。」付老師說話就和放機關槍似的,特快。

「這麼嚴重啊?那還怎麼上班啊?怎麼治的呢?」眾人既關切又好奇。

「還上什麼班啊,我就和單位領導說,我上不了班了,領導還說,要不先治著,治好了接著回來。我說絕不回來,上班更難受。」

不等別人接茬,她接著說:「領導還問呢,說不上班,你沒錢怎麼養活家啊。我就和他說,放心,我要飯也不打你們家門前過。」

「那老姚對你挺好的,讓你在家安心養病。」

付老師一擺手:「他不知道,我沒和他說。他過了好幾個月才問我,說你這天天到處逛蕩,看人遛鳥牽狗的,單位沒事找你啊?我就和他說,我把工作辭了。」

眾人目光轉向姚總,姚總低頭喝了一口湯:「能告訴我就不錯了。」

典型的青光眼性格有兩種——強勢,或者絮叨。前一種氣質,適合當老闆,瞪眼批評員工,員工大氣都不敢出,就算想還嘴,一般也接不上茬;後一種氣質,適合做媒人,能把你家門檻跑斷,一杯水能聊一天,這個不行換那個,直到你找到物件為止。

這麼看來,生理和心理是毛雞蛋,殼裡就有雞,蛋雞一體。

我們常常會把生理和心理分開,把身體上的疾病看作肉體疾病,認為值得同情和幫助;而心理上和性格上的異常,就歸咎於人的問題,甚至上綱上線,把人定義為好人和壞人。動不動就說:「這人怎麼這樣?」

同情憂鬱症朋友的時候,也只是說:「有什麼可抑鬱的,不愁吃,不愁穿,工作省心、老公放心。」不能理解為什麼憂鬱症朋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還鬱鬱寡歡、心境低落,會覺得他們矯情,而並沒有意識到憂鬱症是一種病,需要藥物治療。

對人如此,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熬夜加班,心情煩躁,回來和父母吵架、和愛人拌嘴,摔鍋摔碗,轉過頭第二天,就認定自己沒有修養,認為自己不好,其實就是吃些甜點、提升血糖,睡一個好覺的事。

之前有記者問我,為什麼要在診室門口放上免費的麵包和水,讓病人自取。我告訴記者,這純屬是我「自私」的做法,病人等了那麼久,到了六七點鐘,血糖肯定低,看診的時候肯定消停不了,得撒出氣來。讓他們吃點麵包,血糖上來了,氣也就順了。當然,我自個兒也得加餐,要不然我也容易「炸」。

生理問題,顯而易見,皮膚、肌肉、血管、骨頭等出現異常的話,要麼肉眼直接就可見,要麼藉助核磁、ct(computerizedtomography,計算機層析成像儀)、超聲等各種儀器,可以發現異常,一旦有了肉眼可見的病由,疾病就變成了我們的公敵,否則,病人常就只會被認為「有病」。

白塞氏病——一種多系統多器官受累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可以引起眼睛發炎,導致視力下降,也可以引起口腔潰瘍、陰部潰瘍,還可以引起皮膚改變、長紅疙瘩,手指甲劃一下皮膚,就出一道紅印子,像一道血線凸出來,因為神經系統受累,精神上也可能出現恍惚不安的情況。這種病在《金匱要略·百合狐惑陰陽毒篇》就被描述為:「狐惑之為病,狀如傷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閉,臥起不安。蝕於喉為惑,蝕於陰為狐。不欲飲食,惡聞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蝕於上部則聲嗄,甘草瀉心湯主之。」因為那時對免疫系統的認識處於空白時期,所以就只能把這樣一個全身上下都出問題、不好解釋的病稱為「狐惑病」,只能用人被狐狸精迷惑了來解釋。

割裂地對待生理和心理的背後,也是客觀和主觀的扭曲折射。大多數人習慣於把「看見的」當作客觀,「看不見的」就認為不客觀,這種做法其實害人不淺。今天我們所習以為常的客觀事物——空氣、電磁波、次聲波、射線,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都不曾被「看見」。對於自身和他人情緒的解讀,也應帶有客觀冷靜的態度,而不是直接扣帽子上升到人品問題的層面。

中世紀的歐洲,出於對女巫的過度恐懼,造成了對女巫的持續迫害,甚至體形偏瘦的女性也都統統被認為是女巫,被處以燒死這樣的極刑。更荒唐的是,由於認為貓是女巫的隨從,所以屠殺貓以致使貓近乎滅絕,老鼠便繁殖起來,引發了鼠疫,歐洲有近2500萬人因此而喪生。這是大自然對於人類以主觀判斷扭曲客觀事實的一種懲罰。

越來越多的心理、性格、情緒問題,被發現有生理、基因、機體原因。當我們發現,看似是人的問題的背後,其實有客觀因素在起作用時,就不會輕易怪罪別人,也不會輕易懲罰自己,更不會輕易把結論引向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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