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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我催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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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裡有個志願者,參加了我們和紅十字基金會聯合舉辦的彩虹志願服務隊之北京朝陽醫院光明天使專案,她本來是要去英國留學的,已經拿到了offer(錄取通知),因為疫情耽誤了。

這個志願者是個好孩子,人特別熱心,看見老弱病殘來了,都主動迎上前去,端茶倒水,還幫助掛號、引導就診。她多才多藝,會拉小提琴,有時帶著小提琴到醫院來,拉給等候的患者聽,效果很好,亂鬨鬨的「菜市場」頓時變成高大上的「音樂廳」。

眼看疫情差不多控制住了,這孩子該出國了,我們都祝她一路平安,她單獨找了我一趟。

「陶主任,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她說。

「什麼問題?」

「我現在有點害怕出國。」

「怕‘新冠’嗎?是得小心點,先把疫苗打了吧,到哪兒都戴著口罩,少去人多的地方。」

「不是,我想問您,您在德國那會兒,住的地方有蟑螂嗎?」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對從南方潮溼小鎮出來的我來說,蟑螂就像空氣裡的氮氣,是自然而然的存在。但對城市長大的女生,蟑螂也許就像空氣裡的一氧化碳,會讓人窒息。

「有多害怕蟑螂?」我頗有些不解。

「一看見就渾身起雞皮疙瘩,毛骨悚然,要噁心嘔吐。」

我突然想起來,科裡有個年輕護士,對老鼠的懼怕也是類似的程度。但是,自打我告訴這位護士,老鼠看見人的時候,比人害怕老鼠的程度還要嚴重,她就好多了。

「所以,你是想問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不那麼害怕蟑螂?」

「是啊。」她帶著祈求的眼神看著我。

真心不理解為什麼現在的「00後」會希望一個眼科醫生來幫助解決這種問題,心理科醫生估計都不會接診——這應該不屬於疾病。

我當時有點想建議她去上那種「打雞血」班。我身邊有個認識20年的好友,總是痛恨自己太頹廢,花了好幾萬上完那種培訓班之後,整個人變得特別積極,更加熱愛生活。表現出來的形式是迅速把原來猶豫不決的拉皮手術做了,拉皮就是從腦袋頂上開條縫,把皮膚往上拽,這樣就能減少皺紋,然後又去植髮。他變得積極之後還養成了健身的好習慣,但由於只愛做器械訓練肌肉,不愛做有氧減脂,同時他也管不住嘴,最後練成了一個大夥形容的「金剛芭比」的造型。但開心就好,他說,上完了「打雞血」班,他做事更果斷了,不再前怕狼後怕虎,不再那麼在乎別人的言語了。

話到嘴邊,我又咽回去了,意識到「打雞血」班似乎並不適合這個志願者,因為問題不一樣。而且聽老友說,「打雞血」班會想辦法讓學員亢奮,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採取一些偏激進的方式。例如,讓你闡述觀點,然後幾個人表揚你,極致地表揚,讓你飄飄然,另幾個人諷刺你,瘋狂地挖苦,讓你羞羞然。據說這樣是為了模擬真實,放大真實。我擔心那麼年輕的志願者恐怕上不了這種適合皮糙肉厚的成年人的班,何況這個班收費很貴。

「這樣吧,我們開始一段聯想。蟑螂喜歡什麼?」我問她。

「食物。」

「食物的殘渣,對吧?」

「對。」

「你喜歡收拾家,打掃衛生嗎?」

「喜歡。」

「討厭食物殘渣到處都是的髒兮兮的家,對嗎?」

「是的。」

「好,蟑螂吃完了食物殘渣,會怎麼樣?」

「乾淨了,食物殘渣沒了。」

「喜歡一個乾淨的地面,對嗎?」

「是的。」

「那好,以後一看見蟑螂,就馬上聯想起乾淨的地面,光滑如鏡,把這個聯想建立強相關,而且要快速,多想幾次,就像‘老鼠愛大米’那樣,看見老鼠就想起大米,這樣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過了幾個月,志願者告訴我,她照這個方法去做了,真的很有效果,對蟑螂的反應沒那麼大了,慢慢地可以平靜處理。不過,因為對「老鼠愛大米」這句話印象頗深,以至於實際情況下,她一看見蟑螂,想起的是「老鼠愛大米」,但效果也一樣。

當然,這病不能白治,我對她提出了要求,寫一篇小論文。四個月之後,《音樂在醫療中的作用及其引入形式探討——紅十字彩虹志願服務隊之北京朝陽醫院光明天使專案》被《中國醫學人文》雜誌刊登了。

用一個快樂的自我催眠,打敗另一個自卑的自我催眠。是不是挺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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