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個快樂的自我催眠,打敗另一個自卑的自我催眠。
我打小就覺得催眠很神奇。
大學上完心理課,準備考試前答疑,女生們又照例開始套題,而且還有分工合作。緊挨著老師的女生髮問:「老師,您看這一頁內容,需要重點掌握嗎?」老師猶豫了一下,身後的女生在書上劃拉一個大叉。前排女生又翻一頁:「老師,您看這一頁內容呢?」老師說:「還是要看一眼的。」後排女生劃拉一個大鉤。
然後換下一個女生。最終,幾個女生基本掌握了考卷內容。滿意而去。
終於,輪到我了。我問老師:「催眠是真的嗎?」
老師說:「當然是真的,但不是誰都能催得著。」
我又問:「那特別厲害的催眠大師呢?」在我印象裡,催眠大師都不用掏出懷錶,一個動作,人直接就暈了。
老師遲疑了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再厲害的催眠大師,催我都催不著。」
那次心理考試,幾個女生接近滿分,我在及格邊緣。複習的時間,我基本都用去查催眠的資料了。但催眠不屬於考試內容。
為了彌補遺憾,我在參加臨床工作的20年後,專門繳費報名,上了一次催眠培訓班,正規的那種。
也許有人會說,還有不正規的?當然,有的假冒催眠大師為了糊弄人,表演催眠青蛙,把青蛙肚皮朝上放在桌面上,按住幾秒鐘,然後再小心地挪開手,青蛙會保持剛才的姿勢,特別滑稽。要結束「催眠」的時候,打個響指,再快速把青蛙翻轉成正常姿勢,它就會重新跳來跳去。其實這和催眠沒什麼關係,只是將動物的一些生理上的假死反應呈現出了戲劇化的效果而已。
正規的培訓老師先是給我們上理論課,於是我們知道了催眠其實不是讓人睡著了,只是通過一些方法和儀式,把大部分分散的感官注意力遮蔽,集中到一個點上。
然後老師讓大家看著牆上的時鐘,一會兒看時針,一會兒看分針,一會兒看秒針,過一會兒我們就暈了。
她再乘勝追擊,讓大家閉上眼開始放鬆。先從腦門頂上開始放鬆,接著是耳朵放鬆,然後是眼睛放鬆,一路下來,最後是腳放鬆。之後再來一遍,人就徹底放鬆了。
接下來伴隨著舒緩的音樂,老師用語言描述帶領我們,走過一條森林中間的路,到達一片湖。她告訴我們湖邊有棵樹,樹上有紅色的果子,摘下果子,吃下去就會感到力量無限。
據影片顯示,在場的學員都舉起了手,去虛空中摘果子了。
我們集體被成功催眠。
學以致用,像我這樣品學兼優的學生,不可能不把所學的知識用到實踐中治病救人。
例如來自天津的大學生韓某,眼睛視網膜脫離了,我反覆檢查,沒能發現病因。但是和他面對著坐五分鐘,答案就揭曉了。他冷不丁地就得激靈地抖一下頭,兩個90度,從直立位向右肩傾斜,然後迅速從右肩回到直立位。
他爸說話了,肯定是自個兒抖得視網膜脫離了。
我問他爸,孩子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他爸說,他小時候不這樣,有一次,串遠門走親戚,親戚家的一個碎嘴婆子大姑媽,說這孩子長得漂亮,要是跳那種新疆扭脖子舞肯定好看。這孩子當時就配合得扭了幾下,大人們都誇。
回來慢慢地就和中邪了一樣,沒事總要動動脖子。小韓自己說,一開始也想控制,儘量忍著,忍著忍著就想來個大的,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突然想起以前認識的那個「大煙槍」,他也是說一開始想戒菸來著,結果忍個半天之後,就得連抽兩根,這就是報復性反彈。
要是不治好抖脖子的話,眼底的視網膜脫離就算治好了也還是會復發。
他爸一聽說可以試試治療他兒子的抖脖子,高興壞了。
我把他帶到催眠老師那裡,催眠老師說情況比較嚴重,讓他躺著,不讓他坐著。然後放輕音樂,重點引導放鬆頭頸部。老師引導他說,脖子那邊有個緊箍咒,樹上掛著金光閃閃的鑰匙,可以解開這個箍兒。
之後他又做了幾次催眠。我再見他的時候,他的脖子不抖了,他爸在他身後給我做手勢,暗示我別說抖脖子的事,萬一我不慎提醒,保不齊又復發了。
還有一個來自新疆的初中女孩,每次見她的時候,她都低著頭,半天吐不出幾個詞。她媽說她有一次上課回答問題,被同學嘲笑了之後,她就變得內向自卑。催眠老師考慮到她路途遙遠,就教了她一套「功法」,讓她自己在家放音樂,跟著錄音的指揮從頭到腳地放鬆,然後吃完樹上的果子就變得充滿力量,充滿自信。
再見到她的時候,她笑靨如花,說:「陶醫生,到過新疆嗎?我們那裡早穿皮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可好玩了,邀請你去啊。」又說:「火焰山到過沒,《西遊記》裡的火焰山,想不想看看?」還說:「哈密瓜特別甜,新鮮的好吃。
「葡萄也特別多,吃不完就曬乾做葡萄乾。「我們那裡的女孩子可愛跳舞了。
「我當上了班上的宣傳委員,出的黑板報可好看了。」
…………
我都插不上嘴,真想問問催眠老師,這藥量太大了,有沒有辦法調回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