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情,當時的我們不一定能理解。想不透的原因有很多,例如:
一、事情本身是正常的,只是我們受年齡、閱歷所限,我們當時不能理解的事,也許後來就理解了,但當時就是死活想不通。因為我們的閱歷積累需要時間。小時候,拿著路邊撿來的竹棍,說自己是丐幫弟子,打打殺殺,甚至入戲太深,一幫孩子就想著去流浪和要飯。回過頭來,去看我們自己在不同年齡段時的所作所為,也常會啼笑皆非。
二、事情是病態的,大多數正常人本就應該理解不了。曾經去一個沙漠旁邊的村莊旅遊。導遊告訴我們,古時候,這個村子有個特殊的職業——小偷,而且是世襲,必須得有一家人世代做小偷,隔三岔五去隔壁村子牽一頭牛、順一頭羊,村子裡的人不僅不反對,反而還要養著這家小偷。也許在那個年代,村莊之間有一些衝突矛盾,也許還有特殊的歷史原因,但以今天的倫理,我們大多數人的價值觀就是不應該接受這種邏輯。
三、人群本身就是多樣性的,事情處於說不清楚是對還是錯的模糊地帶。公交車上,有人腳被踩了,大多數人會說「沒關係」,但也有人會說「你應該向我道歉」,前者寬容度高,後者維權意識強,後者不能理解前者為什麼事事忍讓,前者不能理解後者為什麼咄咄逼人。
但很多人一個習慣性的做法是,因為不理解而拿出啃硬骨頭的精神,絕不放棄,非得親身嘗試,躬身入局。想著要改變對方,把對方的「理」擰順成自己認為正確的「理」。有菩薩的心,也得有菩薩的本事,否則就成了無謂犧牲。也有的人,無法擰順對方的「理」,就想著糾集一群人,滅掉「邪理」「外道」,結果滅人的過程中,自己戾氣滿身,天天吃不香、睡不著。
科學家的執著精神,放在工作上,可能成績優異,但對待生活,則可能頭破血流。
何況,鑽牛角尖、鑽死衚衕,非得把想不通的理搞通的勁兒,即使被用在工作上,也不見得就一定能成功。有一次,一位很有名的投資人請客,席間還有個創業的年輕人,年輕人說到他創業的一個方向,國內國外都沒有其他人做,但他就覺得市場很大,所以就要證明他的想法是對的,因而創業。投資人對他的勇氣表示讚賞,但也明確表示,這種專案他不會去投。投資人說他只投他能理解的專案,他理解不了的專案,也許有可能成功,但他不會去賭這種小機率事件,更不會去想辦法把這種專案弄成功。
人的時間和精力是要講投入和產出的價效比的。
也許有人要說,難道遇到我們想不明白的事,都得繞道走嗎?
我的看法是,對於技術性和關於科學的事情,對於探索大自然的事情,應該持之以恆,堅持到底。
而和人有關的事情,或要和人講的「理」,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
裘法祖院士說過: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學問要不知足。
女兒看的動畫片,雞飛狗跳,既無劇情,又無邏輯,她卻樂得咯咯的,看得非常投入。不可理解。
女兒看我,整天對著電腦寫論文,髒衣服東扔一件,西扔一件,髒襪子東扔一隻,西丟一隻,從不看電視。不可理解。
範姐說,犯不著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