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細胞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同樣,孤立的理想,脫離了現實的土壤,也沒法生根發芽。
人的身體裡,有一種神奇的細胞,它可以分化成帶顏色的色素細胞,還可以變成傳導電荷的神經細胞,就像孫悟空的毫毛,具備七十二變的本領。
如果把這種細胞處理一下,放在顯微鏡下看,還能看見這種細胞一蹦一蹦地抽動,因為它還可以分化成跳動的心肌細胞。
這種細胞,就叫幹細胞。
這麼好的細胞,是怎麼生產出來的呢?來源是個問題。一般就像認為瀑布不能倒流,時間不可逆轉一樣,沒人會覺得成熟細胞會倒回來變成幹細胞。想把身體裡數量稀少的幹細胞分離出來,一是杯水車薪,二是會把組織給破壞了。大塊兒的組織一削,人不就殘廢了嗎。
偉大的科學發現常常來自戲劇化的實驗經歷。就像花了十年時間尋找葡萄球菌剋星無果的弗萊明,因為出去度假,忘了自己還在實驗室培養的葡萄球菌器皿的蓋子還沒蓋,細菌就被全部暴露在空氣中。等他度假回來,發現本來要培養的葡萄球菌頭上都長白毛了。他原本想把這些沒用的東西扔掉,結果發現這些菌和空氣接觸後,長出了青綠色的黴變,最後葡萄球菌反而不見了,離這種黴變越近,菌就越少。於是,他推測青黴身上估計有對抗葡萄球菌的物質,最後就是我們所熟知的故事——青黴素被發現了。你看,因為粗心的過失,反而幸運地讓弗萊明發現了青黴素,「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產生幹細胞這件事,回過頭來看,也蹊蹺得很。
做過實驗的人都很清楚,寫標書要經費是實驗室老闆的主要工作,沒錢的話,實驗室就得關門大吉。日本就有一位經費上拮据得只能「忽悠」到三名學生加入實驗室的科學家山中伸彌,這三名學生裡有一名學生頗為瘋狂,可能也是因為沒有什麼實驗經歷,腦袋裡沒有條條框框的限制,他提出了把幾十種病毒序列一起丟到培養皿裡感染細胞的大膽想法。聽起來有點像亂燉。具有邏輯性的腦袋應該都會一巴掌把這種想法拍死,但也許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不行就回家帶娃的心態,山中伸彌答應了!
這在當時看來是一個很愚蠢的想法,不僅沒有人這樣幹過,關鍵是聽起來就不靠譜。接下來,奇蹟沒有讓誇張的大腦失望!培養板上長出來稀稀拉拉的克隆細胞,最終他們完善了工作,發現四種細胞因子足以把成熟的成年人皮膚的纖維細胞逆轉成為多能幹細胞,在功能上與胚胎幹細胞相似,這些細胞可以在體外分化成三個胚層的細胞型別。換句話說,這些細胞也具有如同胚胎幹細胞分化成身體各種細胞的功能。
2012年,山中伸彌因此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人生因為瘋狂的想法而「開掛」。
2013年6月26日,日本厚生勞動省(相當於中國的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衛計委的結合體)的審查委員會批准了利用誘導多功能幹細胞(ips細胞)開展視網膜再生的臨床研究。全世界的眼科醫生和科學家紛紛投身這項研究,寄希望於讓失明的人(主要是眼底疾病的患者)重建光明。
大家也許會感到奇怪,為什麼是眼底疾病,而不是角膜病、白內障。
眼睛的結構和照相機一樣,角膜和晶狀體(白內障發生的部位)就像照相機的鏡頭,是可以換的。角膜混濁了,做角膜移植手術,換透明的角膜;得白內障了,做超聲乳化手術,清除混濁的晶狀體,換透明的人工晶狀體。但是眼底不行,眼底就像照相機的底片,沒法換,壞了就是壞了。
眼底的組織是神經細胞,神經細胞是恆定細胞,一輩子不分裂,神經細胞死了不能復活,數量只能變少,不能變多。所以才需要想到用幹細胞去眼底發揮作用,希望幹細胞可以轉變成神經細胞,重新恢復視力。
這些幹細胞就像種子一樣,科學家們各種「插秧」,要把它們種到眼底去。
有的是通過輸液,希望幹細胞順著血流,可以自己乖乖地順流而下,到達眼底就下車;有的是直接向眼內注射,希望幹細胞就在眼球這個封閉的球體裡,在漂來蕩去的過程中找到眼底大組織;還有的直接就注射到眼底,把「禾苗」直接插到眼底,看它還能跑到哪裡去。
可是,科學家費了這麼多力氣,幹細胞似乎卻不太聽話。死的死,亡的亡。就像我家裡養的綠植,過不了多久,就以枯萎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