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察看他的預約簿。他的下一個病人彼得·馬康度是個住在瑞士的墨西哥商人,要來做第八次也是最後一次診療。馬康度先生在一個月前來到舊金山,他打了電話約時間做一次短暫的家庭危機治療。直到兩三年前,馬歇爾都只接受長期的精神分析治療。但時代改變了,現在他就像這裡其他心理醫生一樣,他有空餘的時間,很樂意每週見一個病人兩次,為期一個月。
馬康度先生是個很容易的病人,治療十分有效。還有,他每次都付現金。在第一次診療結束時,他遞給馬歇爾兩張百元大鈔,說:「我喜歡用現金使生活簡單一點。你也許希望知道這樣我可以在美國不繳稅,也不會把醫療費用報到瑞士扣稅。」
說完後他朝門口走去。
馬歇爾知道他該怎麼辦。如果知道有什麼不對勁,還要繼續下去將是大錯特錯,即使是像隱瞞所得這種常見的違法行為。馬歇爾希望有堅定的立場,但是他的口氣很溫和:馬康度是個很隨和的人,有一種很無邪的高貴氣質。
「馬康度先生,我必須告訴你兩件事情。首先,我必須說,我會呈報所有的收入,這是應該做的事。每個月底我會給你一張收據。其次,你付我的錢太多了。我的收費是175美元。讓我看看有沒有零錢可以找你。」他伸手準備開啟抽屜。
馬康度先生一隻手準備開門,轉過身來舉起另一隻手,以掌心朝著馬歇爾:「別這樣,施特萊德先生,在蘇黎世診療費是200美元,而瑞士的心理醫生比起你要差多了。我懇求你,請讓我在這裡也付相同的費用,這讓我感到比較自在,更能夠與你配合。星期四再見。」
馬歇爾張著口目送這位病人離去。許多病人覺得他索費過高,從來沒有人認為他收費太低。唉,他是歐洲人,他想,而且沒有長期移情的症狀,這只是短期治療而已。
馬歇爾不僅輕視短期治療,他甚至感到厭惡。專注於解除症狀的治療……讓顧客滿意的模式……真是狗屎!馬歇爾與其他心理醫生所在乎的是,病人改變的深度。深度才是一切。全世界的精神分析醫生都知道,挖掘得越深,治療就越有效。「越深越好,」馬歇爾可以聽見他自己的老師這麼說,「深入到最古老的意識領域,進入到原始的感覺,遠古的幻想,回到最早階段的回憶,只有如此,才能根除精神官能症狀,有效達成精神分析的痊癒。」
但是深度心理治療已經逐漸式微:野蠻的權宜主義大行其道,打著所謂「經營式治療」的新旗幟,短期治療的大軍已經遍佈原野,正朝精神分析的堡壘大門進攻,這是心理治療最後的智慧、真理與理性的領土。敵人已經非常接近,馬歇爾可以看到它們的多重面貌:治療焦慮症的生物反饋與肌肉鬆弛療法,治療恐懼症的減感療法,治療強迫性偏執狂的藥物療法,治療飲食失調的認知團體療法,治療過羞病人的自我肯定訓練,治療緊張病人的橫隔膜呼吸訓練團體,治療逃避社會者的社交技巧訓練,治療吸菸者的單次催眠療法,還有種種該死的十二步驟療法!
這種經濟上的考量已經氾濫到全國大多數的醫療機構。心理醫生若是想執業,都必須屈從醫療機構,接受些微的費用來治療機構分派給他們的病人,也許診療五次或六次而已,而事實上需要50次或60次才夠。
當心理醫生做完了主管指派的分量後,他們被迫向主管要求增加診療的時間。他們當然也必須花時間寫長篇大論的書面請求,被迫撒謊強調病人的自殺危險,藥物執迷,與暴力的傾向。只有使用這些神奇的字眼,才能抓住健康當局主管的注意力——不是因為他們擔心病人安危,而是怕將來被控告。
因此,心理醫生不僅奉命短暫地治療病人,也要卑躬屈膝地迎合院方主管——時常是自大的年輕人,對於心理治療只有基本常識。幾天前有位深受尊重的同人,接到他27歲主管的一張紙條,准許他延長四小時來治療一個嚴重人格分裂的病人。那名主管在紙條邊緣寫下了愚蠢的指示:「突破他的自我否定!」
不僅心理醫生自尊受損,荷包也被剝削。與馬歇爾共享一間辦公室的同僚,在43歲時轉業到了放射科當住院醫生。其他投資比較順利的心理醫生則考慮提早退休。馬歇爾現在已經沒有排隊等候的病人名單,他會很欣然接受以前推掉的案子。現在他常常擔心未來——他的未來與這一行的未來。
通常馬歇爾覺得短期治療最多隻能讓病人症狀稍微改善,運氣好的話能支援到下一個會計年度,院方主管就能再同意增加幾次診療時間。但是彼得·馬康度是個顯著的例外。四周前他還充滿了自責與嚴重的焦慮、失眠、腸胃失調。現在他幾乎毫無症狀了。馬歇爾很少遇到這樣治療迅速起效的病人。
但這是否改變了馬歇爾對於短期治療的看法?門都沒有!馬康度的成功原因很簡單:他沒有明顯的精神官能或人格失調方面的問題。他是個很有修養,適應得很好的人,感覺壓力的主要原因多半是情況造成的。
馬康度先生是個非常成功的生意人,馬歇爾相信他面對的是典型的財富問題。他幾年前離婚,現在考慮要與年輕美麗的阿德里安娜結婚。雖然他很愛阿德里安娜,但他感到很猶疑——他知道太多富有的商人娶了嬌妻後發生噩夢般的離婚。他覺得唯一的選擇——很讓人不自在的選擇——就是堅持要籤婚前協議。但是要怎麼提出來,而不會傷害到他們的愛情?他魂不守舍地思索,拖延,結果需要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
彼得的兩個小孩是另外一個問題。他們深受憤怒的前妻的影響,反對這樁婚姻,甚至拒絕會見阿德里安娜。彼得與前妻伊夫琳在大學時形影不離,畢業典禮一結束就結了婚。但是婚姻很快就惡化,幾年內伊夫琳染上了酒癮。彼得辛苦維護家庭不破碎,確保孩子接受優良的天主教教育,當他們從高中畢業後,他才申請離婚。但是多年來的衝突爭吵對孩子產生了負面的影響。彼得後來明白,早點離婚然後爭取孩子撫養權,也許是比較好的做法。
孩子們20歲出頭,公開指控阿德里安娜想要奪取家族財產。他們也毫不顧忌地表達對父親的不滿。即使彼得給每個孩子設立了300萬美元的信託基金,他們還是認為他做得不夠。他們提出在報紙上刊登的訊息,關於彼得的一筆2億鎊的投資。
他被相互矛盾的情感弄得動彈不得。身為一個生性慷慨的人,他非常願意把財富與孩子分享——他聚集財富就是為了他們。但是金錢變成了詛咒。兩個孩子都沒有讀完大學,不再上教堂,完全沒有事業興趣,沒有野心,對未來沒有理想,也沒有道德標準來引導。他的兒子還嚴重吸毒。
彼得·馬康度陷入了虛無的思想中。他這20年來到底為誰忙碌?他自己的信仰也開始動搖,他的孩子們不再是他的未來重心,連他的慈善活動他都感覺沒有意義。他曾經捐錢給他祖國墨西哥的幾所大學,但是被那裡的貧窮、政治腐敗、人口暴增與環境破壞所震撼。他最後一次前往墨西哥市時,必須帶著一個口罩,因為他無法呼吸那裡的空氣。他的幾百萬元又能有什麼用呢?
馬歇爾相信自己是最適合馬康度的心理醫生。他習慣治療富有的病人與子女,很瞭解他們的問題。他曾經對一些投資家與慈善家團體演講過,夢想有一天要寫一本書。他甚至已經想好書名《財富之病:統治階層的詛咒》。但是這本書就像其他想寫的書一樣,都只是個夢想。從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出來寫書似乎是不可能的。其他偉大的理論家如弗洛伊德、榮格、蘭克、弗洛姆……是怎麼做到的?
馬歇爾對馬康度使用了一些短暫而強烈的治療技巧,他很高興地看到每一種技巧都能奏效。他安慰病人,那些問題都是有錢人的家常便飯。他幫助彼得去了解孩子的認知世界,特別是他們如何被困在父母親的衝突之間。他建議說,要改善彼得與孩子關係的最好方式,是去改善他與前妻的關係。彼得逐漸與她建立相互尊重的關係。經過四次診療後,彼得邀請他的前妻共進午餐,他們倆多年來首次沒有發生衝突地好好談了一次。
照著馬歇爾的建議,彼得請求他的前妻與他一起承認,儘管他們沒有生活在一起,他們過去相愛了許多年,過去的事實仍在,應該要珍惜,而不是踐踏。彼得願意付出20000元讓她在戒毒中心待一個月(也是馬歇爾的建議)。雖然她得到很豐厚的離婚補償,可以自己負擔,但她總是抗拒治療。不過彼得的關心讓她很感動,於是她接受了他的建議。
一旦彼得與前妻開始溝通後,他與孩子的關係也開始改善。馬歇爾幫助他為每個孩子們草擬了另一份500萬美元的信託基金,在未來10年中發放,但是要先達成某些目標:從大學畢業,結婚,在正當良好的職業環境中待上兩年,並參與社群服務計劃的委員會。這份慷慨而又嚴格規劃的信託基金對孩子的影響非常好,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們對父親的觀感就有很大的轉變。
馬歇爾以兩次診療來處理馬康度的內疚心結。馬康度不願意讓任何人失望,他不強調他為投資人所做的傑出投資決定,卻清楚記得每一次錯誤的決定,在馬歇爾的辦公室裡回憶起那少數投資人的失望表情,就讓馬康度感到異常悲傷。
馬歇爾與馬康度把第五次診療時間大多用在單獨一件投資事件上。約一年前,馬康度的父親從墨西哥前來波士頓接受心臟血管繞道手術。他父親是墨西哥大學的經濟學教授。
手術完成後,馬康度對操刀的布萊克醫生感激莫名,布萊克醫生要他捐錢給哈佛心臟血管研究中心。馬康度不僅樂於首肯,並且表示希望贈予私人禮物給布萊克醫生。布萊克醫生婉拒,表示10000元的手術費已經夠了。但是馬康度在私下談話中,提到他準備從最近的墨西哥貨幣投資中賺取暴利。布萊克醫生立刻也跟進,做了同樣的投資,但是在下一個星期卻損失了70%,因為當時的總統候選人被暗殺了。
馬康度對布萊克醫生滿懷內疚。馬歇爾費盡力氣讓他面對現實,說他是基於好意,他自己也蒙受了嚴重損失,而布萊克醫生是自己決定投資的。但馬康度還是覺得他可以做得更好。這次診療之後,儘管馬歇爾表示反對,他還是衝動地寄給布萊克醫生一張30000美元的支票,彌補他的投資損失。
但布萊克醫生立刻寄回支票,表示感謝但有禮地說,他是個成人,知道如何面對損失。況且,布萊克醫生補充,他可以用這筆損失來抵消他在其他投資上的獲利。最後馬康度先生又捐了30000元給哈佛醫學研究中心,使自己的良心平衡。
馬歇爾從他與馬康度的治療上得到了充電,他沒有一個病人是屬於馬康度這樣的有錢階級。能如此親密地看到一個人做出數百萬元的投資決定,他不禁幻想馬康度對於他父親的醫生的慷慨待遇。他越來越時常做白日夢,他的病人如何用錢來報答他。但每次馬歇爾都會急忙抹掉這個幻想,賽斯·潘德的治療不當罪名記憶仍然猶新。接受任何心理治療病人的大筆金錢都是不當的行醫,尤其是這個病人本來就有過分慷慨與耿直的問題。任何道德委員會都會強烈指責利用這種病人的心理醫生。
在馬康度的治療上,最困難的挑戰是他畏懼與未婚妻討論婚前協議。馬歇爾採取有系統的做法。首先,他幫助擬訂婚前協議:一筆百萬美元的固定贍養費,隨著婚姻的時間而大幅度增加,經過10年後,就變成他資產的1/3。然後他與病人角色扮演這場討論。但是就算如此,馬康度還是對於實際討論感到不安。最後馬歇爾提議他會協助討論,請馬康度帶阿德里安娜來做一次三方面的診療。
數天後他們倆前來,馬歇爾擔心自己犯了錯誤:他從來沒看過馬康度這麼焦躁不安——他幾乎沒辦法坐在椅子上。阿德里安娜卻非常安詳寧靜。馬康度很痛苦地以他面對的衝突作為開場白,談到他對婚姻的希望與家人對於財產的要求,但是阿德里安娜立刻打斷他的話,說她一直也在考慮婚前協議,覺得不僅適合,而且很有必要。
她說她很瞭解彼得的擔憂。事實上,她也有這種擔憂。她父親前些日子才建議她,要把她自己的財產放在婚姻共同財產之外。雖然她目前的資產遠小於彼得,但她日後將會繼承很大一筆資產——她父親是加利福尼亞州連鎖戲院的大股東。
問題當場就得到解決。彼得緊張地提出他的條件,阿德里安娜很爽快地接受了,加上她的條件:她的個人資產保留在她的名下。馬歇爾不太愉快地發現,他的病人把他們先前擬好的價碼加倍,也許是為了感激阿德里安娜讓事情這麼容易解決。無可救藥的慷慨,馬歇爾想,但還有比這更糟的問題。這對情人離去時,彼得轉身回來,緊握馬歇爾的手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今天對我的幫助。」
馬歇爾開啟門,請馬康度先生進來。彼得穿了一件昂貴的開司米夾克,很搭配他的褐發。他的髮質柔軟,必須不時把滑到眼睛上的頭髮撥回去。
馬歇爾把他們最後一次診療時間完全用來回顧與鞏固他們的治療結果。馬康度很遺憾治療將告一段落,並強調他覺得虧欠馬歇爾很多。
「施特萊德醫生,我一輩子付出大筆費用給諮詢顧問,通常都不管用。但是你卻完全相反;你給我的幫助無法估計,而我給你的回報卻幾乎等於零。這幾次診療改變了我的生命。我付出什麼呢?1600美元?如果我願意忍受無聊,我可以在15分鐘內從期貨投資中賺這麼多錢。」
他越說越快:「我不善溝通。我也不善為人父母,或與異性交往。但我非常善於賺錢。你如果能讓我把我的新投資的一部分當成禮物送給你,將是我很高的榮幸。」
馬歇爾臉紅了。他感到有點暈眩,貪婪與禮儀在心中猛烈衝撞。但他咬牙做出正確的決定,謝絕了畢生的機會:「馬康度先生,我深受感動,但這絕不可能。在我這一行裡,接受病人的金錢贈予或任何其他贈予,都會被當成不道德。我們在治療時沒有談到的一個問題是你很不善於接受幫助。也許將來我們有機會再次合作時,能處理這個課題。現在我只能告訴你,你已經為我的治療付出了合理的代價。我採取的立場就像你父親的手術醫生,向你保證你沒有任何虧欠。」
「像布萊克醫生?這不能比。布萊克醫生區區幾小時工作就收了10000元。手術後30分鐘,他就向我要求捐100萬給哈佛,藉此爭取在研究中心的主任職位。」
馬歇爾用力搖著頭:「馬康度先生,我很敬佩你的慷慨,我也很想接受。我像其他人一樣渴望經濟無憂——不僅如此,我渴望有更多時間能寫作,我在精神分析上有幾本書等著要完成。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會違反職業道德規範。」
「另一個建議,」馬康度很快又說,「不是金錢上的贈予。請讓我為你開設一個期貨賬戶,讓我為你交易一個月。我們會每天聯絡,我會教你如何在貨幣交易上致富。然後我收回原來的投資,把獲利都給你。」
這個建議倒不錯,能學到交易的技巧,對於馬歇爾非常具有吸引力。要拒絕實在是痛苦,直讓馬歇爾眼睛充滿了淚水。但是他下定了決心,更用力搖搖頭:「馬康度先生,如果是在其他情況……我會非常樂意接受。你的用心讓我很感動,我也想向你學習交易的技巧。但是不行,不行。不可能。還有,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從你那裡得到的不只是我的費用,還有別的東西,就是看到你有進展後的喜悅。這對我非常有意義。」
馬康度無助地倒回他的座位,眼神充滿了對馬歇爾職業精神的仰慕。他攤開雙手,彷彿在說:「我投降了,我已經試了一切。」這個小時的診療結束了。兩人最後一次握握手。走出門時,馬康度似乎陷入沉思中。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最後一個請求。這你不能拒絕。明天請與我共進午餐。或者星期五也可以。我星期日就要回蘇黎世了。」
馬歇爾有點猶豫。
馬康度先生很快補充說:「我知道有規定禁止與病人私下交往,但是一分鐘之前我們最後一次握手,已經結束了病人與醫生的關係。謝謝你的服務,我的病已經痊癒了。現在我們都是平等的公民了。」
馬歇爾考慮這個邀請。他很喜歡馬康度先生,以及他關於累積財富的內線故事。這能造成什麼傷害?沒有任何違反職業道德的地方。
看到馬歇爾的遲疑,馬康度先生又說:「雖然我將來偶爾會回來舊金山做生意與看孩子,還有看阿德里安娜的父親與姊妹——但我們是住在地球不同的兩端。應該沒有規定禁止我們在治療後一起吃午餐吧。」
馬歇爾拿起他的記事本:「星期五下午一點鐘?」
「好極了。你知道太平洋俱樂部嗎?」
「聽說過,從來沒去過。」
「那裡後面有停車場。只要提我的名字就可以進去。星期五見。」
星期五早上馬歇爾收到一張傳真,馬康度先生從墨西哥大學收到傳真的影印本。
親愛的馬康度先生:
我們非常感謝您慷慨贊助馬歇爾·施特萊德年度系列講座:21世紀的心理健康。我們當然會遵照您的建議,邀請施特萊德醫生擔任年度講座演講者的三名遴選委員之一。敝校莫南德茲校長很快就會聯絡他。莫南德茲校長要我代他向您問候,他本週稍早曾與您父親一起用餐。
您對敝校的研究與教育贊助不遺餘力,在此深表感激。敝校正需要如您這樣高瞻遠矚的慈善家。
拉烏爾·戈麥斯敬上
墨西哥大學教務長
彼得·馬康度加上附註:
我絕不會放棄。這是一個你無法拒絕的禮物!明天見。
馬歇爾慢慢讀了這張傳真兩次,整理他的情緒。馬歇爾·施特萊德年度系列講座——這是一個能持續永恆之久的紀念。誰會不喜歡?最完美的自我形象保險合約。以後每當他感覺自己一無是處時,他都可以想到這個屬於他的講座。或者可以前往墨西哥參加這個講座,在愛戴與感激的聽眾之前,緩緩起立,謙虛地接受他們的熱烈掌聲。
但這是一個酸甜參半的禮物,不足以慰藉他放過了畢生難得的發財機會。他何時才能再有這樣一個超級富有的病人,一心只想幫助他也成為富翁?馬康度的「新投資的一部分」到底會價值多少?50000美元?100000美元?老天,這對他的生命將有多麼大的改善!而且他可以迅速使這筆財產增加。連他自己使用的投資策略——用一個計算機軟體計算股市的時機來交易基金——過去兩年都能讓他每年獲利16%。加上馬康度願意幫助他進入外匯交易市場,他可以使財富增長兩倍或三倍。馬歇爾知道自己只是可憐的散戶,任何有用的訊息都來得太遲。現在,他畢生首次有機會能夠成為圈內人,得到內線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