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診療椅上的謊言》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超過了感覺,大夫,這超過了不滿。以法律字眼來說,這就像是尋求賠償。我想,我的妻子與她的律師朋友也同意,我有很好的案子可以打官司。我不知道該告誰——當然主要是潘德醫生,但現在律師都要找大財團下手,所以也許是精神分析學會。」

當謝利有一手好牌時,他很會唬人。而他現在的確握有一手好牌。

這整個召回計劃是馬歇爾的點子。他希望能借由這個點子登上精神分析學會主席的位置。現在,這第一個召回的病人威脅要告精神分析學會,一定會成為非常受人矚目,非常難堪的審判。馬歇爾努力保持冷靜。

「是的,梅里曼先生,我瞭解你所受的壓力。但會有法官或陪審團瞭解嗎?」

「我覺得這是個非常清楚分明的案子,絕不會上法院的。我很願意考慮和解,也許潘德醫生與精神分析學會能一起分擔賠償費。」

「我只是你的心理醫生,沒有權力為學會或別人說話,但我覺得一定會上法庭的。首先,我認識潘德醫生——他很強悍、固執,一個鬥士。相信我,他絕不可能承認醫療不當——他會戰鬥到底,僱用全國最好的辯護律師,花上所有積蓄。精神分析學會也會戰鬥。他們絕不會自願和解,因為這會引發無數其他官司。」

謝利跟了馬歇爾的賭注,然後大膽地提高賭注:「上法庭我也不怕。而且不會很貴。我老婆是個很棒的審判律師。」

馬歇爾眼睛眨也不眨,跟著提高賭注:「我看過醫療不當的審判。讓我告訴你,病人會付出很高的情緒代價。不僅是個人隱私曝光,還涉及周圍親友,包括你妻子,她可能無法當你的律師,因為她必須作證說明你的痛苦情緒。然後,關於你在賭博上輸掉的錢,如果公開後,對她職業也會有不良的影響。當然,你的所有牌友都需要出來作證。」

謝利很有信心地反駁:「他們不僅是牌友,也是親密的朋友。沒有一個會拒絕作證。」

「但如果是朋友,你願意叫他們出來作證嗎?叫他們公開承認,他們涉及如此金額巨大的賭局?這對他們的私人生活與職業恐怕都有不良的影響。況且,加州禁止私人賭博,對不對?你等於是要求他們把頭放在砧板上。你不是說他們有些人是律師嗎?」

「朋友會願意兩肋插刀的。」

「當他們這麼做之後,大概就不再是朋友了。」

謝利又瞄了馬歇爾一眼。這傢伙像座磚牆,他想,沒有絲毫鬆動之處——他可以擋住一輛坦克車。他停下來看看自己手中的牌。狗屎,他想,這傢伙是個玩家。他好像手中是同花大順,而我只是清一色。最好留一點給下一把。謝利蓋了他的牌。「好吧,我會想一想,大夫,與我的法律顧問談一談。」

謝利陷入沉默。馬歇爾當然等著他開口。

「大夫,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你什麼都可以問,但不保證有答案。」

「讓時間倒退五分鐘……當我們談到打官司時……你的立場很堅決。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梅里曼先生,我相信探討你這個問題背後的動機更重要。你真正想問什麼?這個問題與我稍早的解析,關於你與你父親,究竟有什麼關係?」

「不,大夫,我不是要問這個,這個我們已經處理好了。真的。我覺得已經瞭解了我母親的插座與我父親還有競爭以及死亡的願望,等等。現在我想要談的是我們剛才玩的那一把。讓我們把牌攤開來重玩一次。這樣你才能真正幫助我。」

「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

「好,很簡單。我們討論過我的行為原因——你是怎麼說的?模版?」

「模式。」

「對。看來我們已經找出了原因。但我還是有受到傷害的行為模式,顯露緊張的壞習慣。我來這裡不僅是為了瞭解原因,我需要幫助來改變我的壞模式。你知道我受到傷害——否則你不會坐在這裡,提供免費的每小時175元心理諮詢,對不對?」

「好,我開始瞭解你的意思了。現在請再問我一次那個問題。」

「剛才,五分鐘前,我們談到打官司與陪審團與賭博。你本來可能會蓋牌,但你卻冷靜地跟進。我想要知道,我是怎麼洩露了我的牌?」

「我不確定,但我想是你的腳。」

「我的腳?」

「是的,當你想要表現堅決時,你會晃動你的腳,梅里曼先生。這是很明顯的焦慮表現。哦,還有你的聲音會提高半個分貝。」

「你沒騙我!真棒。你要知道,這才是真的有幫助。我有了一個靈感——讓你可以真正治療我受傷害的地方。」

「很抱歉,梅里曼先生,這恐怕是我所有的觀察秘訣了。我相信我真正能幫助你的方式,就是像這四個小時的診療。」

「大夫,你已經幫助過我關於所有那些孩童父親的事情了。我已經有了新的觀點。很好的觀點!但我還是受了傷害:我無法與朋友好好玩一場撲克牌。真正有效的心理治療應該可以治好這個毛病吧?好的心理治療應該可以讓我放鬆下來,選擇我想要的消遣吧?」

「我不太明白,我是個心理醫生,我無法幫助你打撲克牌。」

「大夫,你知道什麼是‘破綻’嗎?」

「破綻?」

「讓我示範給你看,」謝利拿出他的皮夾,抽出一沓鈔票,「我要拿這張10元鈔票,摺疊起來,把手伸到背後,然後把鈔票藏在某一隻手裡。」謝利邊說邊做,然後把兩隻手緊握拳頭,伸到面前。「現在你的工作是猜錢藏在哪一隻手。猜對了,10元就給你;猜錯了,你要給我10元。我要重複六次。」

「我可以陪你玩,梅里曼先生,但是不能賭錢。」

「不行!相信我,不冒險就行不通,一定要有輸錢的可能才行。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馬歇爾讓步了。他非常感激謝利似乎放棄了打官司的念頭,就算是謝利要他玩過家家,他都願意奉陪。

謝利伸出手六次,馬歇爾猜了六次。他猜對三次,猜錯三次。

「好,醫生,你贏了30元,輸了30元。我們打平,這是自然的機率。本來就應該如此。現在,該你把10元藏在手中。輪到我來猜。」

馬歇爾把錢藏在手中六次。謝利第一次沒猜對,其餘五次都猜對了。

「你贏了10元,大夫,我贏了50元。你欠我40元。你需要找錢嗎?」

馬歇爾從口袋中掏出一沓鈔票,上面有一個厚重的銀鈔票夾——這是他父親的。20年前他父親嚴重中風。他與母親在等待救護車前來時,他母親把他父親口袋中的錢都拿出來,把鈔票放入皮包,銀夾子給她兒子。「拿著,馬歇爾,這個給你,」她說,「每次你用到它時,就會想起你父親。」馬歇爾沉默地深吸一口氣,抽出兩張20元鈔票——這是他這輩子輸過最大的一筆賭金——然後交給謝利。

「你是怎麼猜到的,梅里曼先生?」

「你空的那隻手的指節會有點泛白——你握得太用力了。你的鼻子也會稍微偏向有錢的那隻手,只是一點點而已。但這就是破綻!大夫,想不想再比一次?」

「很好的示範,梅里曼先生。不需要再比一次。我瞭解了。但我還是不確定這有什麼幫助。恐怕我們的時間到了。星期三再見。」馬歇爾站起來。

「我有了一個很棒的點子,可以派上用場。想不想聽聽?」

「當然想聽,梅里曼先生。」馬歇爾又看看手錶,「在星期三下午四點鐘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