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施特萊德醫生,我必須對你指出這一點。我不想讓你喪氣。我知道你現在不需要如此。但讓我們繼續進行下去,我們必須檢視每一個細節。從你所說的一切看來,彼得·馬康度是個行家——他以前這麼幹過,他不太可能會留下什麼好線索。首先,告訴我你自己做了什麼調查,你能列出他提到過的人名嗎?」
馬歇爾回溯他與阿米、羅斯科·李察森,與墨西哥大學教務長的談話。還有他無法找到阿德里安娜與彼得。他給卡蘿看太平洋俱樂部寄給他的傳真,那是從蘇黎世俱樂部傳來的,表示從來沒聽說過彼得·馬康度這個人。
「有沒有可能,」馬歇爾問道,「用那張墨西哥大學的傳真當成犯罪證據?」
「啊,那張所謂的墨西哥大學傳真!」卡蘿回答,「大概是他自己傳來的。」
「那麼也許我們能找出他所使用的傳真機,或者指紋?或詢問那名賣給他勞力士手錶的店員?或調查航空公司的記錄?或護照的出入境管制?」
「這要看他是否真的有出入歐洲。你只知道他所告訴你的,施特萊德醫生,那是他希望你知道的。想一想,這裡沒有任何獨立的線索,而且他用現金付賬。毫無疑問,這人是個真正的行家。我們當然應該通知聯邦調查局——銀行想必已經這麼做了。他們必須要呈報國際性的欺詐事件。這裡有個電話號碼,只要找任何當職的探員都可以。我可以幫你打這個電話,但這隻會增加你的法律費用。」
「你所問的問題,」卡蘿繼續說,「大部分是屬於調查性的,而不是法律性的,最好能找一個私家偵探來幫助你。我可以介紹一個很好的,如果你願意接受,但我的建議是,小心點,別花費太多金錢與你的精神在上面,因為可能還是白忙一場。我看過太多類似的案子。這種罪犯很少被逮到。就算被逮到了,大概也不會剩下什麼錢。」
「他們最後會怎麼樣?」
「基本上他們會自我毀滅。你的馬康度先生遲早會害到自己——冒太多的風險,也許騙錯了物件,結果發現自己死在垃圾堆中。」
「也許他已經開始自我毀滅了。看看他所冒的危險,竟然挑上心理醫生。我承認他騙到了我,但他還是挑選了一位善於觀察人類行為的專家——能夠輕易發現被欺騙。」
「不,施特萊德醫生,我不同意。我的經驗告訴我事實剛好相反。我不能多談我的經驗,但我有證據顯示,心理醫生也許是最容易受騙的人。我的意思是,畢竟心理醫生總是習慣病人說實話——他們付錢給醫生來聆聽他們的故事。我覺得心理醫生很好騙——你可能不是第一個受害者。誰知道?欺騙心理醫生也許是他的慣用作案模式。」
「這表示他有模式可尋。阿斯特麗德小姐,我是需要你介紹私家偵探。我曾經踢過大學足球,我知道如何追逐對手,撲倒敵人。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什麼都做不了,看不了病人,睡不著覺。我腦中現在只有兩個念頭:第一是把他撕成碎片,第二是拿回我的90000元。我實在無法接受損失那麼多錢。」
「好的,讓我們這樣進行。施特萊德醫生,請告訴我關於你的財務狀況:收入、負債、投資、存款——一切都告訴我。」
馬歇爾說出了他的完整財務狀況,卡蘿迅速做著筆記。
馬歇爾說完後,指著卡蘿的筆記說:「現在你可以瞭解,阿斯特麗德小姐,我不是個有錢人。你可以瞭解損失90000元對我而言是多麼嚴重,這是我所遇到的最糟糕的一件事。當我想到我花了那麼多時間,為了多塞進一個病人,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研究與交易股票,每天打電話給財務顧問,還有……還有……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從這件事中恢復過來。這會在我身上,還有我家人身上留下永遠的傷痕。」
卡蘿研究她的筆記,放下來,以安慰的口吻說:現在讓我幫你理清一下情況。首先,你要了解這不是90000元的損失。憑著偽造的銀行擔保書,你的會計可以把這當成一筆虧損,報稅時與你過去一年的收入相抵消,況且,每年還有3000元虧損可以抵消正常收入,達10年之久。如此一來,我們就使你的虧損大幅降低到50000元以下。
「其次,也是我今天所要說的最後一點——因為我還有客戶——從你的財務狀況判斷,我看不出什麼好擔心的。你非常能夠賺錢養家,也是個成功的投資人。事實上,這筆虧損不會對你的物質生活造成任何改變!」
「你不瞭解——我兒子的教育,我的藝術品——」
「下一次再談吧,施特萊德醫生。我必須停止了。」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你明天有時間嗎?我不知道要如何熬過接下來這幾天。」
「好的,明天三點鐘可以嗎?」
「不可以也會可以!我會取消一切安排。如果你更瞭解我,阿斯特麗德醫生——」
「阿斯特麗德小姐,不過謝謝你把我升級了。」
「阿斯特麗德小姐……我要說的是,如果你更瞭解我,你就會知道這件事嚴重得讓我取消了出診。昨天是我20年來第一次這麼做。」
「我將會盡可能空出時間來給你。但是我們也要儘量省錢。我覺得對你說這些話有點尷尬,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找一位親密的朋友傾訴一番,或者找一位心理醫生。你被困在痛苦的觀點之中,現在需要聽聽其他人的觀點。你的妻子能幫助你嗎?」
「我的妻子住在另一個世界裡——花道的世界。」
「什麼地方?對不起——我沒聽懂。」
「花道——日本的插花藝術,她沉迷其中,還有禪修。我幾乎看不到她。」
「哦,哦……我明白了……什麼?哦,對,花道……我聽說過……日本插花藝術。我瞭解了。你說——她迷失在那個世界裡?不常在家?……這一定讓你很難受。你孤單一個人……而你現在需要她,真是糟糕。」
卡蘿的反應讓馬歇爾有點驚訝,也受到感動。這不像一個律師說的話。他與卡蘿沉默地坐了一會兒,最後是馬歇爾不得不開口:「你說你還有一個客戶?」
還是一陣沉默。
「阿斯特麗德小姐,你說——」
「對不起,施特萊德醫生,」卡蘿站起來說,「我剛才想到別的事情上了。我們明天再見面。努力撐下去。我站在你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