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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華麗的散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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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們彼此相愛,深情不渝——

我和我的安娜貝爾·李——

我們的愛,連天堂的六翼天使

都橫生妒意。

亨伯特對自己為何迷戀青澀少女的解釋——或者說是藉口——是這樣的:他年少時的初戀物件是個名為安娜貝爾的女孩,在他倆要突破最後防線,互許終身之前,她卻突然死了。愛倫·坡的詩也正是一首基於這個主題,病態傷感的哀歌:詩歌的說話者埋怨妒火中燒的天使把他的戀人從這個世界帶走,他只得躺在她的墳墓旁邊,聊以慰藉。不同的是,亨伯特狂妄無恥地尋覓「小仙女」來替代他的安娜貝爾。他用來形容六翼天使的詞語——「見解偏差、愚蠢、有著高貴羽翼的」——透露出一股猙獰的譏諷,除此以外,他還有一絲褻瀆不敬的意味,彷彿他的痛苦可堪比擬王冠上的棘刺。(這類的由一個文本聯絡到另一個文本的手法叫做「互文性」,我將在下一章單獨討論這一點。)

納博科夫能如此精湛地使用一種不是他的母語的語言,真令人欽佩讚賞。或許,正因為英語不是他的母語,這才激使他全面探索英文蘊藏的能量,並以無限的欣悅來實踐創作。

英國小說裡,早期「華麗的散文」作家之一——其實,稱其為第一個也不為過——是伊麗莎白時期的作家約翰·黎裡;他的《尤弗伊斯:剖析機智》(一五七八年)在當時是一本十分時髦的書,它為英語提供了「綺麗體」以及「綺麗的」這兩個詞彙。(切莫與「委婉語,委婉的」這一組詞搞混)請看下面這個例子:

色鮮而易褪,刃利而易卷;布匹精良者易蠹,細麻潔白者易汙,未若粗布耐塵埃。此言形容尤弗伊斯不差毫分:其智似蠟,事事皆留印跡;綰韁繩,夾馬刺,無不手隨心動;他啊,拋家園,棄故友,不納諫言;或倚機智取勝,或因爭鬥蒙羞;一心炫耀於朋輩之前,榮譽將至亦隨心所欲;視理智如鹽,嫌其太鹹棄諸水中;任性放縱,則甘之如飴,流連齒頰。

從這段摘錄來看,這個語言實在是既機敏又逗趣。可是,幾頁這麼讀下去,現代讀者可就要厭煩這種一成不變的賣弄文采。相同句式和音調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所有的人物口中以及著者敘述中。這種散文純粹只見於文學,只屬於書面表達。這段選文所缺乏的,正是具有個性的聲音;這種具有個性的聲音——不同的聲音,各自有各自的腔調、節奏、行話——就在《尤弗伊斯》和《洛麗塔》之間的年代中出現在英國小說的散文語體裡;這個聲音大大地改變、啟用了文學修辭法的模式。在題為「以不同口吻講述」的第二十七章裡,我會再仔細闡述一下這個觀點。現在,該說說「互文性」了。

原文為lightofmylife,fireofmyloins.mysin,mysoul。

亨伯特把自己的苦難比擬為耶穌基督受難前,被強行戴上荊棘捆成的象徵王冠,被刺得鮮血淋淋的痛苦,這個比喻褻瀆了上帝。

「尤弗伊斯」原文為euphues,英語中euphuism(綺麗體)、euphuistic(綺麗的)這兩個詞彙即從這個名字演變而來。

「委婉語」、「委婉的」這兩個詞原文分別為euphemism、euphemistic,與euphuism(綺麗體)、euphuistic(綺麗的)字形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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