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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之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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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上海——/b

長遠變成高遠

那天,終於上升到金茂大廈的頂端時,一個同行的女孩發出了一聲尖叫。我想她可能是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在一座88層高的樓上,在城市裡420米高的地方,龐大變得渺小,遠方成了眼前,所有既往的經驗在這裡不復存在,人有一種凌空飛翔的感覺。

在這裡,人的關於空間的概念被徹底地打破。俯瞰著眼前的城市,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曾經在自然課上仔細觀察過的那個蟻窩,上海和它們一樣,行人在密密麻麻的街道上穿梭,每一個運動的點都代表著一個方向,忙忙碌碌,懷著夢想。現實中的城市顯然更為宏大,屹立於黃浦江畔東岸的這座大廈,填補了這處由泥沙淤積而成的土地上缺少高度的遺憾。很久以來,只有從東面大海上飛來的海鷗,和每年遷徙的候鳥經過這裡時,才能順帶看一眼底下的人群,和不斷變化的城市。

僅從地理上講,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並不知道身處的城市是何模樣。在這裡,長江一路行來,遙遙迢迢,浩浩湯湯,抵達上海時,終成另外一番氣象。所有在雪域高原、險峻山峽裡千迴百轉積澱下的華夏文明在上海終於找到了一個出處。由金茂的頂端,向東,那裡是茫茫的海天,太平洋的海風很容易地就能帶著大海的味道捲過平原。上海人平常並不提到海上兩字,黃浦江由於穿過城市的腹地,多被看作是一種地理的分割,這種心理的養成,並非沒有來由,這裡沒有穿雲入霧的高山,自古以來,習慣於站在海平面上,看著這裡從漁村變成都市,也因為此,海派的文化雖然有著更加包容的力量,但缺乏陽剛的陰柔卻是它最經常被提起的另一面。

沒有高度的城市讓人遺憾。高度代表了某種雄性的特徵。與別的城市相比,上海更加渴望高度。金茂大廈直插城市的半空,身下所在的陸家嘴如今是上海最為敏感的地帶。去往陸家嘴的途中,總要經過浦東的世紀大道,在飛馳的車中,看著那條寬闊得有點讓人目眩的道路,和兩旁氣派非凡的建築,常常造成一種未來似乎就是現在的幻覺。但這些都還不夠,於是在世紀大道的盡頭,上海人將一座摩天高樓放在你的面前,這種安排使人的情緒在剎那間達到了沸點。

和任何其他一種觀看的角度不同,站在它的腳下時,高度給人的感覺並沒有太多的壓抑,仰望,忽然自感自身的渺小,要對眼前的這座建築頂禮膜拜。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後來我問過很多人,他們也和我有同樣的感受。這種體驗早已超越了建築所能改變的居住概念。我甚至覺得它有一種哲學和宗教的意味。在金茂大廈87樓的咖啡廳,隔著玻璃和上海的一位建築師探討過這種感覺。他說,金茂大廈雖然是由美國人設計的,任何有關技術的細節都是最西方的,但在造型上卻採用了中國塔的概念。難怪——稍微瞭解歷史的人都知道塔在整個中國的文化裡所扮演的角色,建築的功能是退居其次的,而負載的寄託才是建造者的本意。

金茂大廈理所當然地改變了這個城市的生態。與它隔江相望的地方,百年外灘蜿蜒成了一小段曲線,這段不長的曲線記載了上海的一段複雜的歷史。那段歷史給上海留下的烙印實在是太深了,深得讓人忍不住沉迷,回首時總難避免陷入難以言說的彷徨當中。長江本不應在這樣的情緒當中結束它的旅程,一個海邊上的上海也總不至於要在回憶中度過。

於是,城市的幽靈,從外灘邊上那些已經存在了百年的建築裡,從它們的樓道中,地板的縫隙裡,一根已經被遺忘了的髮絲中,迸發出來,搖晃著,像一團無形的瘴氣,在穿過了延安路江底隧道後,結束了一段時光之旅,轉頭被撲面而來的光亮擊中,升騰起一道巨大的閃電,雲煙散去,竟是一座如此秀美挺拔的高樓。

自此以後,上海人似乎為另一種文明尋到了新的註腳。在全世界的城市都在為速度而賽跑時,上海已經不自覺地將自己放到了一個更為廣闊的平臺上,這座有著中國面孔的第一高樓象徵了城市的慾望。登高遠望,是中國人,特別是知識分子常常引以抒懷的方式。在同樣的一條江邊,滕王閣中的王勃詩情豪發:「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往下,范仲淹在岳陽樓上道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蘇東坡在赤壁上衣袖一揮,「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行至江淮,李白曾在採石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陳子昂站在江邊曾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感喟。華夏先賢的聖哲早在千年以前就已經使人對這條江水頓生難以跨越的敬畏。如今,在大江的盡頭,這樣的一座高樓,將長遠變成高遠,寄託了這個古老而燦爛的民族重新找回昔日輝煌的夢想。

這是一個夢想,在金茂的塔尖,420.5米的高處,一切離天空更近。

人很小,天很大,江很長,時間很短。

b——廣州——/b

中軸線上的力量

中軸線主宰城市建築秩序

中信廣場是廣州新南北向中軸線上為數不多的超高層建築,但相對於「廣州第一高樓」的美名,中信的高度其實並沒有在慣於務實的廣州人心目中形成太大的影響力,它更重要的特點是居中——高度的紀錄可能被重新整理,但居中的情態卻不易更改。換句話說,這是富與貴的關係,中信是城市建築的新貴,不是暴發戶。

從廣州城市建設的歷史上看,中軸線的力量幾乎是驚人的。

廣州城市傳統中軸線是歷史上形成的,最早可以追溯到南越國時期趙佗在越秀山上建築的朝汗臺(歌舞崗),明代建築的觀音閣。自北向南依次為:越秀山的鎮海樓、中山紀念碑、中山紀念堂、市人大大樓、市政府大樓、人民公園、起義路、廣州解放紀念碑、海珠廣場、海珠橋至劉王殿(昌崗路街心花壇),全長大約8公里。昔日南越建國時,舊城就在今天的北京路、中山五路、兒童公園一帶。兩千年來舊廣州中心一直在該地段毀或建,幾乎未曾移動。城市的拓展也遵守著中軸線鎖定的秩序,即使是光孝寺、光塔、聖心大教堂等帶著外來文明痕跡的建築,在廣州相容幷蓄的精神外殼的庇護下,仍舊小心地尊重著中軸線的規則。在新的廣州中軸線上,中信顯示了並非僅僅源於高度的號召力。

中信廣場面向天河體育中心,左右為林和西路和林和東路,背後是廣州火車東站和廣州地鐵總站,中信廣場附近,有大都會、市長大廈等甲級寫字樓,有天河城廣場、三座大型電腦城以及多所高等院校,圍繞中信,天河北已經形成了以高檔寫字樓為核心的商圈。

如果說廣州舊的中軸線體現了歷史與文化的突起,而新的中軸線則以中信為代表,象徵廣州經濟發展和城市建設的脈絡。火車東站水景噴泉被評為羊城新八景之一,緊鄰東站綠化帶的中信廣場看似與有榮焉,實際上更發揮了主導性的作用,如果不是中信以及以中信為中心的建築群落和新商圈的形成,水景噴泉可能入選羊城新八景嗎?

從中信向北望,廣州東站二樓天台花園、綠化廣場和瀑布成為次第而下的城市花園,綠化廣場鋪種馬尼拉草,並以紅綠草、金露花、美人蕉等植物構造草坪點綴圖案;草坪周圍以福建茶為綠籬,瀑布被命名為「天河飄絹」,勝在令整體景觀靜中帶動,剛中帶柔。

從中信向南望,依次是體育中心、天河城、珠江新城,直到珠江岸邊,廣州新中軸線清晰可見。從中信看天河體育中心,體育場彷彿是一朵巨大的七色花,盛開在如茵綠草之中,遙遙的珠江也彷彿玉帶繞城。

中信廣場本身的建築相當簡潔,地面以上的中信廣場由一座高80層的主樓和左右兩座各高38層的副樓,以及高5層的中信購物城裙樓組成,佔地2.3萬平方米,四周是綠化帶和低矮的噴泉。地底下有二層半,是停車場和電機裝置中心、配電房等。

儘管是廣州第一高樓,但如果從高度來看,中信廣場只能勉強成為廣州的制高點——廣州的白雲山高386米,中信制高點是391米,而這個至高點是中信頂樓上直聳雲霄的那兩根尖柱子——中信的電視接收天線。如果僅算中信頂樓群牆的高度,中信是320米,所以別小看這兩根天線,如果不是它們把中信拔高,中信就比不過白雲山了。

中信在廣州人心目中,已經逐漸淡化成中信一帶的概念,中信及中信一帶的迅速崛起,高度濃縮了廣州近年來城市建設的突飛猛進。一座建築對於一個城市的影響,可能最大也莫過於此,何況廣州本來就是個缺少記憶的城市,你不會覺得它在變,也不會覺得它不變,繁華了幾百年的北京路下面不用掘地三尺就挖出有上千年曆史的文物,讓人不由得感嘆,對於一個城市,兩千年也是嘩的一聲過了。

變化是當年讓人望而卻步的中信,也正在逐漸淡化它的貴族色彩,儘管中信幾乎100%的出租率,而且租戶幾乎全部是國際大公司,但在中信裡面豪華的上海餐館吃上一份地道的毛蟹炒年糕,價格和在上海一家中檔餐廳吃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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