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趙力上班,在單位門口被一個女人攔住了,原來就是大鬧相親活動的秦嘉蓉。秦嘉蓉自報家門,態度和藹,說自己有更多關於這個網站的新聞內幕要爆,想和她談談。趙力想想,聽一聽也無妨,於是兩人去了旁邊的咖啡廳。秦嘉蓉雖然妝化得很精緻,卻蓋不住臉上的憔悴消瘦。眼角的細紋近看很多,黑眼圈很明顯,一望而知夜夜失眠。她說她今年三十九歲,一直沒能遇到合意的男人。家人、同事、街坊異樣的眼光已經快把她逼瘋了。本來想堅持自我,找不到就獨身,卻還是擰不過母親,去相親網站交了高額的會費,開始相親。她對艾軒一見鍾情,所謂一見鍾情,無非是見色起意。趙力看那艾軒的照片非常俊朗,五官立體如雕刻,薄薄的嘴唇帶了一抹淺笑,眉宇之間帶了點孤傲。
「艾軒這個人,學識非常淵博,口才特別好。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貴,而且搭配得很有品位。不過,總感覺像是有心事似的,笑起來溫暖中帶著憂鬱,深不可測,讓人想對他了解得更多。」趙力看秦嘉蓉那表情,知道她必是愛極了他,故也恨極他。
「你說他騙了你?可是這種事情不能隨意指控的。」趙力猶豫道。「艾軒和我交往了三個月零五天,他說他是個自由策展人,有個工作室,定期給人策劃畫展,以後現代藝術畫作為主。第一次見面,感覺很好,此後每週我們都會見面,每次見面無話不談,越聊越開心。第二個月,我們基本上每兩三天見一次面,後來……發生了性關係,我們甚至在床上也特別合拍。回去的時候我跟我媽說,就是他了。我等到現在不結婚,就是為了他。」
「我周圍的人都知道我遇到了條件特別好的物件,都在恭喜我,有幾個以前一直諷刺我的女人還特別羨慕我。那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但是第三個月的第一個週末,我突然收到他的微信,說他覺得我們不合適,不要再見面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聯絡不上他了。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手機停號,微信被拉黑。去我們約會時總去的會所找他,回答是他已經很久不來了。找到他家,也沒有人。我在樓底下守過兩次,通宵,都沒有等到他。他的路虎攬勝也一直停在車位上,幾個月都沒動過一次。」
趙力非常好奇,「你被騙錢了嗎?比如他跟你借大筆的錢,沒有借條之類的?」
「沒有。可是我們約會總去一家叫芝蘭的會所,那裡裝修得特別奢華,酒水價格也很高。我們每次約會,為了顯示我不佔他便宜,都是輪著買單的。就算aa,平均下來每次我至少花一千多元錢。我看得出來,他很欣賞這一點。後來他跟我說,他喜歡獨立女性。你說他會不會是這個會所的托兒?你知道,有些相親的騙子就專門把人約到這種地方,他從消費總額裡提成。」
趙力在手機上算了算,「你們見面十幾次,每次消費就算兩千,一共兩三萬,他能提多少呢?三個月,他能從你身上掙到一兩萬塊錢?這還包括他和你上床。」趙力說到這裡停住話頭了,越想越困惑。一個開豪車、有獨立住所、渾身上下名牌的人,來相親網站辦了會員徵婚,和女人苦心周旋好幾個月,只是為了掙兩萬塊錢的酒水提成?秦嘉蓉冷笑,「路虎也許是別人的,名牌也許是山寨貨,房子可以是租的。他可能不止跟我交往,如果他同時和很多個女人交往,那他這幾個月掙的可不止兩萬。」
「可是你說那輛路虎攬勝一直停在車位上幾個月沒有動。誰會花錢租這麼貴的車來騙人呢?」見她懷疑自己的判斷,秦嘉蓉聲音神經質地提高了:「我花了半年時間,費盡心思,找到了三個和他交往的女人,無一例外的,他都用這樣的手段來對待她們,難道是我撒謊嗎?」
秦嘉蓉把一張寫有艾軒家庭地址和芝蘭會所地址的紙推到她面前,「你去做調查,盡一個記者的社會責任,把騙婚、騙錢、騙色的渣男揪出來,公之於眾。」趙力反問:「這件事,你為什麼不讓網站幫助你呢,他們有這個義務為會員服務。」
「網站堅持認為這是個人隱私,不能暴露更多他的資訊。而且他們一直說,談戀愛談了幾個月,談崩了,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找了幾次,反而被他們嘲笑,實在沒辦法了。」
趙力一直想著這個事,和老吳去部裡開會的時候,有點走神。出來的時候,老吳開車,見她一直愣愣的,問她怎麼了,她談了自己的懷疑:「這個艾軒,真的是騙子?還是突然出事了吧?比如去當驢友,失足跌落峽谷,或者被仇家殺了,毀屍滅跡之類的。」老吳正色道:「這個選題不要再碰了。按照我多年的經驗,這就是一個結婚狂女人遇到了渣男,很簡單。」趙力一聽這話,斜睨了他一眼:「按照你多年的經驗?什麼經驗?談戀愛的經驗?老吳,聽上去你御女無數啊?」老吳哼了一聲:「趙美麗,我是御女無數,有很多女人一心想嫁給我。但是呢,我也有過遇到渣女的經驗。遇到渣女的時候,千萬別死磕。那種人心硬如鐵,你想不開,就等於自尋死路。」
趙力原名趙美麗,除了人力部門留的檔案,沒有人知道她叫這個名字。趙本來就是爛大街的姓,趙美麗,簡直就是「路人甲」的代名詞。喊一聲「美麗」,一千個女人至少有五百個回頭。趙力恨透了爸爸,取這樣敷衍的名字,足以看出他對她有多麼不在意。上了大學,她給自己改了名叫趙力,漸漸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原名,除了父母和老家同學。老吳去過趙力的家,見過她的父母,所以知道她的原名。叫她趙美麗,一般是他生氣了。